第218章 以身入局
第218章 以身入局
狄克讓大副,指揮船隻靠近艦隊他自己也很意外,為何艦隊會在此時抵達這片海域。
這次出航,忠犬未曾提前跟狄克說過一句。
但這很正常,他只是伯爵的侍從,他要怎麼行動,無需跟一個侍從匯報。
而且狄克也明白,戰爭總是瞬息萬變,從不給人準備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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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一名合格的侍從,狄克也不會多嘴去問。
於是在什麼都是臨時的情況下,便跟隨大人出海。
然而狄克卻總感覺,己方的艦隊,會在此刻突然出現,絕對不是偶然。
現在休伯特伯爵一死,狄克也普升為騎土,他理所當然地成為了這條船的臨時指揮官。
大副朝狄克行禮退下,並帶上了船長室的門。
不過此時的狄克,卻沒有心思想艦隊的事情。
每當他望向床上被他拼湊起來的忠犬遺體,悲痛和憤怒,便會直衝他的腦門。
真正的騎土,應當時刻保持內心平靜。
狄克已是一名騎士,但他卻平靜不下來。
自從他成為忠犬的侍從以來,幾乎與忠犬朝夕相處。
儘管忠犬很少單獨跟他講什麼話,更不會特意說要指點他。
但無疑,忠犬是一個好老師。
休伯特大人或許很少言傳,但無時無刻不在身教。
狄克也確實在忠犬身上學到很多寶貴的東西,眼光,見識,談吐,謀略,權術,技藝但最重要的,還是忠犬的品質,
休伯特大人從來行為盪,對封君瀝膽墮肝。
而他狄克想..現在已是我的封君。
狄克能有眼下的成長,必定歸功於在忠犬身邊的耳濡目染。
因此,狄克會因為恩師的死,而變得情緒激烈,實為人之常情。
但狄克也知道,他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他還需要將這條船,開回槽港。
將大人的遺體,交給佩納·佩頓。
將雙手巨劍和那套墨綠鎧甲,掛回那道牆壁。
真正的騎土,向來使命必達。
狄克,狄克·布坎南,絕對不辱使命!
忠犬在臨死前,跟狄克交代,他留了很多文書。
狄克一眼就看到了那張床頭櫃,於是走了過去,將柜子打開。
果然,裡面放著幾張羊皮紙。
上面有休伯特伯爵親手書寫的內容,簽下的姓名,以及蓋下的佩頓家的家族印章。
如大人所言,那分別是爵位敕封書、領地救封書以及一張婚約。
另外,還有一份簡短的書信:
「狄克·布坎南爵士:
「保持強大。
「保持善良。
「休伯特·佩頓。」
看到這裡,狄克咬緊牙關。
真正的騎土,絕不輕彈淚水—
可是,這該死的哀傷和思念,偏偏一股腦地往眼窩涌他終於無法克制,那咸澀的淚水,划過臉頰,燙出淚痕。
狄克只能伸手捂住自己的雙眼,好讓自己顯得不那麼難看。
儘管,這間屋子裡,除了他,就只剩下忠犬的遺體———
狄克無聲地哭泣著,這是他作為一名騎士,最後的倔強。
等他終於氣喘吁吁地,調整自己的呼吸,情緒這才稍稍穩定下來。
他將臉上的各種液體抹掉,又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狄克再次望向忠犬的遺體,臉上浮現一抹微笑。
接著小心地將那幾張單薄卻厚重的紙張,重新放回柜子里。
他走向桌面,重新穿上放在其上的護手,並佩戴好頭盔。
沒過多久,敲門聲響起。
狄克邁著堅定的步伐,前去開門。
門外的大副說:「大人,已經接近艦隊了。」
狄克儘量冷靜地指揮:「讓瞭望員用旗語先跟艦隊說明身份,以免被當成敵人誤傷。」
「我已經這麼做了,」大副道,「儘管我認為,艦隊之中,沒有人不認識這條船。」
「很好,」狄克點頭。
而大副又說:「而艦隊,也給予了回復。」
其中必定有內容:「是什麼?」
「毒蛇號請咱們過去。」
毒蛇號,乃是約翰·查士丁尼的船。
他是烈陽城的當代聖城主,也是這支艦隊的參謀官。
不用想,這是約翰聖城主,請求與休伯特大人會面。
只是,這位參謀官此估計眼下還不知道,他所期待的休伯特·佩頓司令官,已經戰死。
但狄克作為那場激烈大戰的見證者,他見證了忠犬最後的英姿,他必須過去,將這件事親自匯報。
「我們去,」狄克簡短下令。
「是,大人,」大副鞠躬道,「我這就指揮船隻靠近,並向隊匯報。」
狄克點頭,轉頭走向房間內。
隨即在海圖桌上,找到那柄司令職劍,並插入腰帶中。
哭泣峽海在為忠犬哀悼,船隻也終於進入迎面駛來的艦隊當中。
大副已經得知了約翰的毒蛇號,所在的方向,正筆直的前進。
一路上的其他的軍艦,也紛紛避讓。
沒過多時,狄克看到了那條被刷成紫色的三桅帆船,紅金兩色的烈陽懸天旗幟,飄揚在那條船的主梳頂部。
大副沒有直接過去,而是在海面上轉了一個大彎,從後方追上的毒蛇號,以使得兩條船能夠並駕齊驅。
當兩條船靠近後,船上的水手搭上跳板。
狄克踩看搖晃的高坡,走上毒蛇號的甲板。
約翰·查土丁尼已經站在甲板正中,似乎恭候多時。
他看上去二十七八歲,有著一條頭如同盛夏陽光的金黃捲髮,膚色白皙,鬍鬚被剃得很乾淨。
這是個英俊的男人,就像歌謠里他的祖先猩紅王子一樣,乃是個不世出的帥哥。
而他不僅僅擁有一副好皮囊,自他出生那一刻起,就擁有顯赫的身世和殷實的家底。
更令人的驚嘆的是,如果世人對他的並非言過其詞,約翰還是一名天才的海上指揮家這樣一個人,能當上聯軍的參謀,狄克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約翰瞧見狄克後,微微起金色的眉毛,稍等片刻,才詢問道:
「就你一個?」
狄克覺得難以啟齒,但他必須開口:
「休伯特司令他—
「..—我明白了,」
狄克沒有說完,約翰就打斷了他,並高聲呼喚了一個名字,
「強尼!」
「在,大人,」
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走上前來,朝約翰施以聖禮。
「通知全船,讓烈陽城的將士,進行默哀。」
「大人,為誰默哀?
「咱們的司令官,忠犬,休伯特·佩頓伯爵,」約翰道,「但不要讓此事,流傳到毒蛇號之外。」
「遵命,」
強尼點頭後,便立刻前往施行。
約翰這才面向狄克:「狄克爵土,請你原諒,大戰在即,我不能讓全軍為休伯特伯爵進行哀悼,司令之死,必然影響軍心。」
「我明白,參謀官大人,但———你怎麼知道休伯特伯爵已經死了,而且———」
狄克只是僅僅一個人登船,約翰就能推斷出這些?
「你叫我爵士?大人,你應該只知道我是個侍從,為何要這麼稱呼我?」
狄克剛剛才在領航者的船上,休伯特大人救封為騎土,此時眼前的參謀官,應該不可能知道才對。
約翰只是擺出惆帳的表情,對狄克說:
「爵士,到我的房間裡來談。」
狄克點頭,跟隨約翰走入毒蛇號的船長室。
約翰筆直走到製圖桌前,在椅子上坐下。
而狄克邊跟過去,並將那把司令職劍取下,放在約翰跟前:
「大人,這個得由你來處置—」
「唔—」約翰沉吟一聲,「如今這個局面,恐怕很難找到,能完美接替休伯特爵士的司令職位之人,你知道的,天下少有人擁有他像那般強大且全面的能力。」
狄克認為約翰說得沒錯,但這不是他該評價的:
「大人,我只負責將這把短劍,交給合適的人。」
「不愧是忠犬的侍從,你同他一樣一絲不苟,」約翰微笑道,「既然如此,我就暫時收下這柄權劍,你沒有意見吧?」
「你是參謀官,乃是聯軍的二號人物。」
「軍中不可沒有主帥,我只能臨時擔任司令的職位,但是—」約翰頓了頓,「同樣,也不可沒有參謀官,獨斷專行往往容易誤入歧途,因此我需要有個可以商量之人。」
「我沒有推薦的,大人。」
約翰笑了笑:「我覺得你就不錯。」
「我?」
「沒錯,你是忠犬的門生,我雖然沒跟你說過幾句話,卻在你的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更重要的是,我暫時也找不到其他的人選。」
狄克搖頭:「任何一條船的船長,都比我更有資格,無論是身份還是資歷。」
「但他們不知道司令已死的情報,」約翰道,「我也說了,在今晚的海戰結束前,這件事不宜聲張,以免影響士氣。」
狄克不知如何回答,事情的發展,遠遠超過了他的預料。
沒等他想清楚,約翰收起了桌上的司令職劍,並取出他的參謀職劍,放在狄克跟前。
「狄克爵士,軍情緊急,不是猶豫的時機,收下它,然後坐。」
狄克聞言,不在多想,將參謀職劍拿起,插入腰中,然後在約翰的對面坐下。
桌上攤開了這片海域的海圖,並且在不同的位置,擺放著密密麻麻的木雕小船。
「查士丁尼閣下,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好像對休伯特大人的死一點也不驚訝,也清楚我被授予騎土之事,大人,你到底帶著艦隊,為何而來?」
「答案還不明顯嗎,狄克爵士,臨時參謀官先生,」
約翰抬起右手食指,在海圖中心,那個最大的木雕背上敲了敲,
「當然是為了——剿滅領航者!」
狄克當然明白,畢竟這片海域上,恐怕也沒有其他的獵物:
「但是你為何會知道領航者在這裡?」
「既然休伯特伯爵能找到領航者,那麼我作為參謀,也清楚領航者的位置,又有什麼好奇怪的呢?司令不可能不跟參謀商量。」
狄克面露疑惑:「可是既然如此,休伯特伯爵為何不一開始,就帶著艦隊來圍剿領航者呢?」
「這一切,都是司令官閣下的計劃。」
「計劃?」
「沒錯,為了確保能夠剿滅領航者的計劃,」
說著,約翰聳了聳肩,
「儘管直到現在,我依舊不理解,休伯特伯爵為何對領航者如此執著,雖然他說過理由,許多人也認同他的說法。但我卻覺得,十分牽強。」
約翰或許不明白,但狄克清楚。
這一次,忠犬是為了私心,而利用了整個聯軍。
不過,狄克永遠都不會就這件事講出來。
狄克正了正神色,斂容望向約翰:
「大人,跟我仔細講講大人的計劃吧。
「哦!那估計來不及了,」約翰搖了搖頭,「你是不知道,休伯特伯爵的計劃有多麼詳盡,光是包圍卷,他就設計了三道。」
「三道?!」狄克驚訝不已。
「沒錯,我們是第一道,是主攻手,」約翰回答,「但為了避免領航者突圍,後面還有兩道防線在待命。
「不止如此,忠犬還設想了,如果領航者當真全部突圍出來了,該往哪邊逃跑。並在那些海域中,預設了伏兵。
「當我得知他的這個計劃的時候,覺得他有點小題大做。領航者的確惡名遠揚,但也不過一個凡人。
「如果領航者只有一條船,當真值得他如此大張旗鼓嗎—不過,現在看來,是我小看領航者了,休伯特伯爵竟然死在了他的手上。」
狄克一愣:「你知道伯爵大人,是被領航者所殺?」
「當然,」約翰點頭,「在單挑中。」
狄克嚴肅地說:「大人,唯有這點,請你一定告訴我詳情!」
「好吧,」約翰嘆了口氣,「當忠犬跟我提出這個圍剿計劃的時候,我很快就發現了計劃中的缺陷,那就是領航者不是傻子,不可能乖乖留在原地,等待我們包圍上去。
「而忠犬卻說,甚至不等包圍上去,但凡船隻在領航者的視野里,漏出一點影子,領航者必然立刻選擇溜之大吉。
「他說領航者比兔子更為機警,又比羚羊還要迅疾,一旦領航者反應過來,就算有再多的船隻,恐怕也無法截住領航者。
「我知道忠犬沒有吹噓,畢竟那場獵羊海戰,我也有所耳聞。而忠犬既然知道這點,
我就明白他一定也想出了應對策略。
「事實的確如此,忠犬說,他會想辦法將領航者拖在原地,我問他具體要怎麼做,他向我全盤托出,因此我才知道,他跟領航者進行了一場單挑。
「而既然現在坐在這裡是你,而不是他,就說明忠犬休伯特·佩頓,在決鬥中敗給了領航者。」
聽到這裡,狄克膛目結舌,說不出話來。
原來是這樣·
大人之所以只開除一條船,就是為了讓領航者放鬆警惕。
而他向領航者提出單挑,並不僅僅是因為對自己的實力自信,或者想跟領航者較量一番。
一切,都是為了讓領航者的船停在原地,以使得艦隊能夠接近、包圍!
「震驚嗎?老實說,當初我聽到這個計劃的時候,我可比你驚訝,嘿,忠犬真他媽是個男人!
「我到現在,都忘不了當時他對我說話的語氣,他沒有任何表情,鎮靜得不像個人類,仿佛他已經克服了世間的一切恐懼,他說·」
約翰蠕動了一下喉結,神情變得異常肅穆,
「約翰·查士丁尼閣下,我打算——
「以身入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