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十字項鍊
第207章 十字項鍊
馬車磕磕絆絆地緩緩前行,直將車廂里的人,搖晃的昏昏欲睡。
儘管肯德里克依舊精神,但瑪格麗特卻已經睡著。
瑪格麗特換掉了白色的修女袍裙,現在改穿一條低調、樸素的直裙。
暗沉的顏色,反而將她的膚色襯得更白。
這個女人簡直沒有一點防備心,左身倚著肯德里克的手臂,腦袋則靠在肯德里克的肩膀上,從而將她白皙如雪的細長脖頸,徹底暴露出來。
肯德里克斜著眼睛,凝視瑪格麗特的脖子。
光滑的皮膚表面,忽然浮現裂紋,接著皮膚繼續開裂、外翻。
模糊獰的血肉抽搐跳動,不斷滲出可口新鮮的血液,並隨著動脈破損,鮮血開始向外噴射。
他又看到了斷開的食道和聲帶,以及裸露出來的潔白的頸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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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美·.肯德里克的呼吸變得急促·.她好美!
肯德里克忍不住伸出左手,去觸碰僅存在於他視野中的傷口。
瑪格麗特的皮膚細膩無比,肯德里克的指尖傳來一陣溫暖。
他甚至能摸到瑪格麗特的脈搏,他篤定如此健康的心臟,一定能將血液噴出七尺遠。
可他忽然感受到,瑪格麗特的心跳在加快。
他望向瑪格麗特的臉。
天哪,她已經醒了,並睜著那雙大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肯德里克。
如此銳利的目光讓肯德里克無地自容我在幹什麼,人家是個姑娘,而我卻像是被火焰燙傷一般,肯德里克迅速抽回左手,並結巴地說:
「對、對不起,我—我不該.」
「沒關係—」
「不該———嗯?」剛才瑪格麗特是不是說了什麼?
「可以喲,」瑪格麗特說,「我說過了,你想怎樣都可以。」
唔.肯德里克在心裡嘆息一聲她肯定感覺非常噁心,否則她就不會說這種話。
肯德里克明白,瑪格麗特八成是將忍受他的行為當成報恩,實際瑪格麗特一定對他非常牴觸和反感。
我真是一頭骯髒下賤的豬.肯德里克不敢看她的眼睛,於是低下了頭。
只是有一點肯德里克沒有想明白,為何瑪格麗特依舊一動不動,靠在他的肩膀上?
思來想去,肯德里克只能得出一種解釋一一瑪格麗特實在太疲憊了。
肯德里克能夠理解她,畢竟他們兩人已經趕了很長時間的路。
瑪格麗特一定太累了,不管是身體還是心靈。
她只是一個卑微的修女,肩上卻扛著教派的未來。
在肯德里克看來,以她的身份,完全沒有必要承擔如此重的職責,那不是她的義務。
只能說她實在過於有擔當,而肯德里克很欽佩她,如果她需要休息,肯德里克就算肌肉僵硬也必然保持不動。
但在他的身子僵住前,馬車卻停了下來。
車夫對二人說:「聖城到了,上主的腳踝之下,乘坐畜生拉的車輛出行,無疑是種褻瀆行為,所以二位,就在這裡下車吧。」
兩人聞言,便走下了馬車。
他們抬頭仰望面前的高大城牆,肯德里克幾乎只在頃刻間便得出結論,這是一座易守難攻的城市。
城市本就建立在一座山丘之上,何況城牆高聳入雲。
厚重的城門亦如同一個巨人,蜷縮在門洞中。
現在天色已經不早,但城門並未伴隨夜幕降臨而關閉。
這是好事,說明兩人今晚不必在城牆外受凍,可以進城找一家溫暖、舒適的旅店。
肯德里克想要招呼瑪格麗特趕緊入城,但掌心卻傳來溫柔的觸感。
他寒毛直豎,急忙低頭望去。
一隻小巧精緻的手,抓住了他的四指。
「瑪格麗特修女—」
肯德里克不禁眉,呼喚起那隻手主人的名字。
僅僅依靠月光,肯德里克無法看清瑪格麗特的表情,但她的語氣卻是很平靜:
「你答應過辛普森主教,要幫初誕教派的忙。」
肯德里克是答應過,因為他發現自己可以反過來利用他們,更加輕鬆地獲得接近自己的刺殺目標,菲利克斯·聖·溫斯特。
不過,這和眼下的情況有什麼關係?
瑪格麗特說:「而我們所扮演的,就是一對夫妻。」
即使在王國,夫妻間也很少手牽著手行走在室外。
而在聖使公國,這樣的場景肯德里克甚至一次也沒有看到過。
他不禁問:「在公國,這種情況很常見?」
「上主創造了七名人類,其中三對是夫妻,牽手能證明夫妻間關係和睦,自然能得到任何信徒的歌頌和祝願。」
對於公國的情況,肯德里克的了解自然比不過瑪格麗特。
既然她這麼說了,肯德里克也只能點頭認同。
兩人齊步走到城牆下,即使已經入夜,聖騎士依舊堅守崗位,嚴格盤查任何企圖進城的人。
一名聖騎士看了看辛普森為了二人專門偽造的身位證明,又盯著二人相牽的手,嚴肅詢問道:
「你們是夫妻?」
「是、是的—」肯德里克結巴地回答。
說話時,他甚至不敢看對方的臉,只敢盯著他們胸甲上的聖城紋章。
聖騎士質問:「你們一個未曾加入任何教派,也就是說,是一名原教旨信徒,而另外一人,則是新火教派的成員,你們二人為何會結為夫妻?」
肯德里克的腦袋快速運轉,想要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就在他焦急萬分之時,瑪格麗特開口道:
「我們都是上主的僕從,信仰的乃是同一位創世神,即使我們分屬不同的教派,但我們在餐桌上的飯前禱告詞,卻別無二致,我們的靈魂當然能夠交融。」
聖騎土沉默了許久,這才將他們兩人的證明,遞到了肯德里克的面前:
「進去吧。」
直到徹底走在聖城內的街道上,肯德里克這才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而瑪格麗特卻說:「你過於緊張了。」
「是的,真虧你能及時發現。」
「這並不難,畢竟你的手心都出汗了。」
聽到這裡,肯德里克心頭一驚,急忙抽回自己的手,口中連忙道歉:
「對不起,我——」
「——·沒事哦,我不在意,」
瑪格麗特說話時增加了握力,因此肯德里克沒能將手抽回來。
肯德里克望著瑪格麗的面龐,雖然看不清表情的細節,但她的態度顯然極其認真。
唔,真是個一絲不苟的女人,肯德里克想,時刻都能記得自己的使命。
而他也的確受到鼓舞,便打算加緊推進自己使命的進度。
肯德里克說:「既然如此,我們趕緊前往教廷吧。」
「現在?」瑪格麗特的語氣略帶吃驚。
「現在,」肯德里克點頭,「我記得辛普森說過,教廷乃是上主連接凡間的窗口,它不分晝夜,時刻傾聽外界的聲音。」
瑪格麗特不知為何,沉默良久,但她最終還是贊同了肯德里克的提議:
「的確,使命優先——」
「那我們趕緊前往教廷吧——」
「嗯,但」
「但?」
「但還是要走慢點,我們的身份畢竟是虛假的,就必須時刻扮演成恩愛的夫妻,我們就沿著街道慢慢走,以免被人看出破綻。」
真是個厲害的女人,竟然能夠考慮得如此細緻:
「沒問題,就按你說得來。」
兩人就慢慢地在城中走著。
別說,聖城的繁榮,遠超肯德里克的想像。
即使天色早就轉暗,大街小巷卻燈火通明,商貿繁榮。
蠟燈、瀝青燈、脂肪燈等各種燃料的提燈,掛在各家商鋪小攤的前方。
同樣也可看到發光藥劑、月石等,特殊照明物質。
而他們售賣的商品,同樣琳琅滿目,不僅匯聚了公國各個地區的特色商品,肯德里克甚至看到了不少王國的產品。
因此他推測,這裡匯聚了世界各地的好東西。
看到這一幕,肯德里克不禁在心中感嘆,瑪格麗特著實厲害。
她一定已經預見到眼下的情況,才跟肯德里克提出方才的建議的。
瞧,前方正有一對年輕人,在那兒牽著手挑選服裝呢。
肯德里克從瑪格麗特身上學到一個道理,那就是:任何時候,都不能掉以輕心。
人類永遠無法得知,下一次考驗,將在何時降臨。
「那個—」瑪格麗特忽然開口。
「嗯?」
「我們要不要也買點什麼?」
她又在計劃著什麼嗎?肯德里克猜不透,但絕對不能拖後腿:
「如果你覺得有必要的話,只管吩咐我就好。」
「不是吩咐啦——你有想要的東西嗎?
血液和殺戮,這是肯德里克唯二想要的東西,但顯然聖城的集市上,可沒有專門販賣這兩種東西的商人。
因此他只能搖搖頭,並順便反問:
「你呢?」
「作為一名修女,我摒棄了大多數欲望,我心中熾烈燃燒的只有兩種東西,那就是信仰以及求知,但這兩樣東西都不是靠金錢來買的,不過——」」
「不過?」
「嗯,雖然修女並不應該在意外在,而我的確如此。但在我年幼時,也曾幻想過,去購買一條項鍊,也不要太貴的,幾十個銅幣也就夠了。』
聽到這裡,肯德里克覺得瑪格麗特小時候一個是個天真浪漫的姑娘,她那時一定很惹人喜愛。
而他也覺得,實現兒時的夢想一定是件開心的事情,於是他鼓勵道:
「既然你曾經想要,那就不要猶豫,瑪格麗特修女,你應當去買一條。」
「可————可我沒錢,你知道的,我身無分文,一個銅幣也沒有。」
那實在可惜·—
然而,肯德里克卻突然很想幫助瑪格麗特實現這個夢想。
四十多年來,肯德里克一直活得很孤單。
很少有人能像瑪格麗特這樣,願意跟他說這麼多話,因此他很感激。
所以他說:「不用擔心,瑪格麗特修女,你只管去挑,我會借錢給你。」
「真的嗎,那太好了,謝謝————·?借?」
瑪格麗特一開始的表情很激動,但不知為何,忽然冷卻了。
但肯德里克的臉上的笑容,卻很自信,他知道瑪格麗特在想什麼:
「不用擔心,修女,我不收利息,也沒有還錢期限,等你哪天有錢了,再還給我就行了。」
說到這裡,肯德里克忽然想起,自己一旦成功刺殺菲利克斯,就該回到圖書館,向莫斯利先生復命。
那時,恐怕就無法收到瑪格麗特還的錢了。
不過沒有關係,肯德里克本來就不在乎錢財,他更加在意對瑪格麗特的感激。
「哈?嗯———.·啊,謝謝了——」
「那就去吧——」
說著,肯德里克帶著瑪格麗特來到一家首飾攤前。
不過,瑪格麗特的臉上卻沒有笑容。
她肯定在專注地對比和挑選首飾,肯德里克明白,瑪格麗特就是這樣一個認真的性格。
過了一陣後,瑪格麗特拿起一條項鍊,拎在胸口的位置,並詢問肯德里克:
「好看嗎?」
肯德里克點頭:「好看。」
「真的嗎?」瑪格麗特的臉上終於浮現一絲喜悅。
肯德里克看得出來,瑪格麗特很開心,這果然是她童年的夢想。
「真的,」他再次點頭。
瑪格麗特將項鍊放在掌心看了一陣,放回原處,又挑選了另外一條:
「這條呢?」
「好看。」
「也好看?」
「嗯。」
瑪格麗特依然在笑,但卻多了一分僵硬。
這次她沒有多瞧那條項鍊,又挑選了另外一條:
「這條也好看?」
「嗯。」
「跟之前那兩條比你,你覺得那條最好看?」
「都一樣。」
瑪格麗特聞言一愣,笑容里又多了一分苦澀。
她將這條項鍊又放了回去,順手再次拿起另一條項鍊。
造型很普通,就是一個銀質十字架,並用一根細線串起。
和之前的那三條項鍊相比,也沒有更好看,只有一點肯德里克可以肯定,它是銀質的,所以肯定更貴。
但這次,瑪格麗特甚至沒有將項鍊拎到胸口。
她只是盯著這條項鍊,語氣低沉地問:
「這麼說,這條也是一樣好看吧?」
「是的——」
肯德里克說著,聽到了一聲嘆息,但他還是選擇把話說完,
「畢竟你實在太美麗了。」
秋天的晚風過分涼爽,卻不失溫柔,吹得從瑪格麗特指尖淌下的細繩悠揚擺動,也吹得她為之愣神。
過了許久,她這才一頓一頓地轉過腦袋,搖曳的燈光將她的雙眸映得閃。
她的表情好像很吃驚,肯德里克心中疑惑,但為何如此?
瑪格麗特笑了,一把抓住肯德里克的手,另一隻將項鍊遞給商人:
「就要這個」
兩人繼續在晚街上前行,肯德里克說:
「原來你喜歡那種風格的首飾。」
「並沒有哦?」
咦?「那你為何選它?」
「我只是想要記住。
「記住?記住什麼?」
「那一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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