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陰森海道

  第146章 陰森海道

  「尋找娜塔莉,這事兒我的恰好擅長!」

  此刻亨利正坐海圖桌前的椅子上,回想起臨別時對凱希說的話,不禁懊惱地將十指插入他的長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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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事兒我擅長?

  亨利回想起十幾年前的往事,那時,他為了尋找娜塔莉而離開圖書館。

  然而,他花去一年半的時間,到頭來不僅沒有尋到娜塔莉,反而除掉幾張通緝令,他再沒有其他任何關于娜塔莉的情報,連他自己也身陷絕境。

  最終還是娜塔莉主動找到的他,解救他於危難之中,並僅用兩枚金幣,就買走了他的心。

  而眼下,他再次前去尋找娜塔莉,卻又陷入了相同的困境。

  他已經在陰森海徘徊了近三個月,然而,卻連一點娜塔莉的影子,都沒有尋到。

  難道他已經來晚了?娜塔莉已經被帶走了?甚至遭遇不測·

  亨利使勁搖晃腦袋,不敢再想下去。

  擅長找娜塔莉他覺得自己沒有資格講這句話,但父親想要在兒子面前耍帥,難道有錯嗎?

  亨利找不到人去諮詢,或許有妓女替船上的蝦米們,在他們不知道的情況下誕下子嗣。

  但他們無一例外,全部不配自稱父親。

  儘管亨利也覺得自己不配,他甚至不敢在凱希面前承認,自已就是凱希的父親。

  凱希似乎討厭海盜,而且他還是個公爵,亨利不想讓凱希得知父親的真實身份後,而感到失望和失落,也不希望自己的身份,給凱希的地位蒙上污點。

  可就算如此,他也願意盡父親的責任,願意為凱希做一切事情。

  替兒子尋回母親,不正是一個男人的分內之事嗎!

  當然,自從亨利得知凱希是自己的兒子之後,他每天都會在腦海中幻想一百遍,凱希親口叫他父親的場景。

  現在看來,他可能永遠也聽不到那一聲呼喊。

  所以他才想看,至少給凱希留下一個可靠的印象吧?

  前提是,他能替凱希找到並解救娜塔莉。

  然而眼下亨利卻在尋找娜塔莉的征途上,陷入僵局。

  其實剛剛進入陰森海那會兒,一切都挺正常。

  可隨著船隻繼續跟隨線索朝著東北進發,狀況便接而至。

  陰森海北部的極寒天氣,亨利靠著兩金幣號的「暖氣」裝置,勉強支撐下來。


  但隨著懸針指南儀忽然出現紊亂,亨利便無法精準地確定方向。

  再加之這片海域附近,並沒有固定的島嶼,只有漂浮在海面四處遊蕩的冰山,兩金幣號難以找到一個明確的參照。

  導致在船舶上馳騁半生的亨利,第一次在大海里迷失方位。

  隨著食物告竭,亨利不得不靠著被他賦予「彗星」詞條的旗幟,暫時離開那片冰川之海。

  亨利無法不著急,他每晚一刻找到娜塔莉,娜塔莉所需承受的危險就多一分。

  可那片海域過於離奇,即使是亨利,對它也沒有好的應對策略。

  即使他有明確的線索在手中,可光有地圖無法尋到寶藏,必須要能實時確定自身於地圖上的方位。

  一籌莫展的他,只能心急如焚的,眼睜睜目睹時間從指縫流逝。

  對娜塔莉的思念和擔心,同時混雜在亨利的意識當中,令他感覺無比的煎熬「咚咚,」

  敲門聲響了兩下,隨後傳來班森的聲音,

  「頭兒,晚飯好了。」

  亨利將手從頭髮里抽出,盯著門扉的方向瞧上幾秒,這才用憔悴的嗓音說:

  「我不餓—」

  「頭兒,你已經一整天沒有吃東西了,」門外的班森說,「是個人都該餓了,頭兒,

  你必須吃點東西。」

  班森就是囉嗦。

  「我說了我不餓,讓蝦米分掉我的那份。」

  「我知道你是在擔心凱希的母親,我也知道,凱希是你的兒子——」

  聽到這話,亨利渾身一凜,鬆散的神經瞬間緊繃,並被牢牢鎖在眉心。

  但班森緊接著,又補充道:

  「也是我的兒子,同樣是維克托、是西里爾的兒子,當然,米科應該是將凱希當成了兄弟,可是頭兒,我們無不將凱希當成了親人。

  「哪個海盜一生不是犯下了諸多罪孽,但哪個又不是自欺欺人地認為,只要將戶體投入大海,寬容的汪洋便會吞噬其生前所犯惡行,照樣接受並指引其前往海底宮殿。

  「罪責不會憑空消散,當了一輩子海盜,雖然依舊對能前往海盜宮殿心存僥倖,但早已不再將其當成心靈支柱。

  「但凱希的出現,卻讓我感覺擁有了一名家人,海神保佑,那真是一名好男孩,儘管相處時間不長,而且我們身份懸殊,他卻能自然地融入我們,現在回想,還真是不可思議。

  「頭兒,你知道嗎,即使海底宮殿都無法成為我的心靈支柱,但親人卻可以,他就像是我的家人,媽的,我的血親一定早就死絕,所以他就是我唯一的支柱。


  「頭兒,我甚至願意替凱希擋刀子,如果有機會能替凱希做些什麼的話,我必將義不容辭。現在凱希的母親有危險,我的擔心一定不輸給你,我——」

  班森的話沒有說完,亨利終於忍不住推開了房門,他碟碟不休起來總是沒得停。

  亨利警向班森:「你的嘴太多了,班森。」

  「要不我怎麼是『多嘴」呢?」班森朝亨利深深鞠躬。

  亨利從班森的身前穿過,向前走了幾步,卻忽然停下,不回頭地說:

  「你可以將凱希當成家人甚至兒子,但」

  「但?」

  「但絕不能產生,自己是他母親的男人的想法。」

  「遵命,頭兒!」

  亨利沒有回頭,但他可以想像,班森一定在他後頭咧嘴偷笑。

  他可不想看到那副嘴臉,便直接前往聚餐的船艙。

  最深處的位置總是替亨利空著,亨利徑直坐上去。

  維克托替亨利盛滿一份食物,放在亨利的跟前。

  當他聞到燉羊肉的香氣時,嘴裡不禁泌出唾液,他的肚子也叫喚起來。

  是啊,他早就餓了,只是擔心得連飢餓也感受不到。

  亨利拿起勺子,攪動滾燙濃湯里的羊肉塊,大快朵頤。

  吃到一半,亨利發現米科正緊緊盯著自己。

  米科吃完飯後,總是喜歡坐在座位上發呆,他很少盯著某人看,除非「你有話跟我說嗎,米科?」

  「嗯,」米科點頭,「但亨利還在進餐。」

  「海盜沒有餐桌禮儀,米科,」亨利道,「你說吧。」

  「亨利能救出凱希的母親嗎?」

  亨利咀嚼的口齒頓時停下,他沒有想到米科會問這個問題:

  「你很在意嗎?」

  「嗯。」

  「為什麼?」

  「因為凱希很擔心母親,得知母親被抓後,凱希變得悶悶不樂,」米科說,「和凱希說話,米科很開心,所以米科希望凱希也能開心,如果能夠救出凱希的母親,凱希一定會開心的。」

  亨利很感動,沒有想到,就連米科也會說出這種話,他想把自己內心堅決的態度告訴米科,不過坐在米科身旁的維克托,卻搶先一步開口:

  「放心吧,米科,老爺對那小子的喜愛,可比我們更深。」

  「真的嗎,亨利?」

  亨利點頭:「我會救下娜塔莉—」

  即使獻祭我的一切。

  「關於這件事,老爺,咱聽你差遣,」維克托忽然說。

  「哦?」亨利有些意外,「你不是說,你不是海盜嗎?」

  「凱希也不是,」維克托翹起開始長老年斑的鼻子,「何況那是個可憐的男孩,咱卻是個行將就木的老頑固,後半輩子被一群海盜夾在當中,也想趁著老死之前,做一兩件好事。」

  米科忽然問:「維克托,維克托也喜歡凱希?」

  維克托撇開頭:「不算討厭。」

  亨利笑了笑,那可真是個不低的評價。

  船艙內好不熱鬧,推杯換盞,走飛,語笑喧闐。

  班森自然是活躍氣氛的好手,他嘴裡的葷段子總是紛至沓來,惹得海盜們各個捧腹大笑。

  亨利不禁擔心,遲早有一天他手底下會出現幾名水手,因岔氣而暴斃。

  但班森總不忘了過來朝亨利敬幾杯酒,亨利自然欣然喝下。

  得知親近的幹部們,全部都如此重視凱希,亨利的心情開朗不少。

  這時,亨利注意到,此刻西里爾正雙手交叉,背靠桌子另一頭的梳杆,站在那兒聽眾人的黑言逛語。

  他的嘴角會因海盜的笑話而上揚,但他的眼神,卻在時刻打量亨利。

  亨利頓時明白,西里爾有話想要單獨講。

  於是加速吃完羊肉,又就著濃湯啃了一個甜洋蔥,並用啤酒將嘴裡的餘味沖刷下肚。

  他離席走向西里爾,輕輕地給了西里爾一個眼神,西里爾很快跟了上來。

  來到甲板上後,亨利問:

  「去我房間?」

  西里爾卻搖搖頭:「要不換個地方,這次去烏鴉巢?」

  亨利沒有意見,兩人爬上梳杆,並讓執勤的水母前去用餐。

  「什麼事?」亨利開門見山。

  但西里爾卻不著急:「首領,私跟隨你也有半年多了吧?」

  亨利回憶了一番:「應該吧—還真快呢。」

  「當初的喬基姆算得上海盜的霸主,但他若處在眼下的船團時代,卻也顯得稍遜風騷「但他是我的父親。」

  「所以說青出於藍,」西里爾說,「要私講,現在八大首領中隨便一個拎出來,也絕對比喬基姆更加叫陸地上的小孩睡不著覺。」

  「船上不了岸,海盜嚇不住土娃,」亨利說,「你想說什麼,西里爾?」


  「私是想說,即使同為八大首領,領航者的名號,必定最為聞名遐邇,甚至可道,興許有人不曉得八大海盜首領,但絕對聽說過領航者。」

  領航者,亨利想,卻不是領航者亨利。

  西里爾接著說:「私在你的魔下謀生許久,然而對領航者是何許人,卻依舊止於傳聞。可等私真正成為你觸手旁邊的蝦米時,卻發現,你與傳聞中的領航者,完全判若兩人。

  「就拿私現在所處的烏鴉巢舉例。私經常承當水母的工作,理由很簡單,私需要開闊視野來鍛鍊自己的眼晴,弓箭手的視力甚至比臂力重要。

  「可是,經私觀察,除了私以外,承擔最多水母工作的人,竟然是你。可是首領,章魚無需干水母的活兒,你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亨利坦誠回答:「這裡離星辰更近。」

  「星辰?」

  「沒什麼,」亨利搖搖頭,「你可以當成信仰。」

  「你瞧,首領,與眾不同的信仰,這點任何流言中都未曾提前,」

  西里爾說,

  「私留在你身邊越久,就越覺得你難以琢磨,有些時候,私完全猜不透你的想法,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麼——·就像現在。」

  「我現在要去救娜塔莉,」亨利道,「難道還不明顯嗎?」

  「當然,可是—」西里爾眯起眼,「為什麼呢?你出於什麼原因,非要救出凱希的母親不可?」

  亨利聽出試探的味道,意識頃刻變得警惕:

  「拯救朋友,這個理由難道不夠嗎?」

  西里爾笑了笑:「首領,私跟你提起過,私曾經在學校里念過書,但凡學了點文化課程,就不可能沒有聽說過『萊恩斯」這個名諱,萊恩斯高原的正統掌權者,正是萊恩斯家族,而凱希卻是個公爵。」

  聽到這裡,亨利感受起腰帶上的重量。

  斧頭沒有帶在身上不過沒關係,整個兩金幣號,都是他的武器。

  但凡西里爾表現出任何對凱希不利的想法,亨利將果決地取下西里爾的首級。

  西里爾仍舊掛著不濃不淡的微笑,他似乎沒有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或許,他有所有察覺,只是自信亨利不會拿他怎麼樣?

  「那個叫娜塔莉的姑娘,乃是凱希的母親,」西里爾接著說,「那她的身份肯定不一般,但是首領,你說她是你的朋友,私很好奇,海盜是怎樣結實這樣的一位朋友的?」

  「你在打探我的私事?」亨利主動釋放一些敵意。

  「不不,首領,私只是說出想法而已,」西里爾連連擺手,「更重要的是,私想要問,你們之間身份懸殊,一般人不可能猜到你們之間認識,首領,知道這層關係的人多嗎?」


  「不多,除了你們幾個,一個巴掌數得過來,」亨利起眉,「你問這個幹什麼?」

  「既然不多,那就是信息差,」西里爾說,「而信息差,往往就是隱蔽而致命的武器。」

  「什麼意思?」

  「首領,你是天下最富盛名的海盜,班森是八大首領之一,私同樣有不短的航海經驗,米科則是天下一流的舵手,可惜眼下開不了船了」,

  西里爾的笑容逐漸浮現一些興奮,

  「但即使少了米科,船員配置比兩金幣號更豪華的長船,恐怕根本不存在。然而,連兩金幣號都會在海上迷路,何況其他船隻呢?」

  「你是想說,挾持娜塔莉的人,也同樣沒有找到目的地?」

  「概率不小,」西里爾說,「假設如此,他們也不可能嘗試逗留海洋,他們遲早回來岸邊補給。」

  亨利思考了一陣,反問:

  「趁機攻擊?」

  西里爾卻搖頭:「兩金幣號上沒有人知道他們的船長什麼樣,更不知道那些是什麼人。首領,我的點子你想不到很正常,私說過,私當過走私販子,這個時候,恰好可以利用走私思維。」

  「何為走私思維?」

  西里爾回答:

  「走私販子活該被砍掉手腳,但從走私販子手中買賣貨物的人,同樣觸犯法律,當地的領主絕不會輕饒他們。

  「而他們在領地當中安的家,這就是他們心中的包,一旦事發,很難及時逃走,因此沒有白痴,會主動聲張自已想要走私貨物。

  「所以通常情況下,走私販子就必須通過某種渠道,避開領主的眼線,將自己的到來傳播出去,吸引那些想要走私貨物的領民主動找上門。

  「就算萬一還是被領主發現,走私販子在此地沒有牽掛,便可第一時間起錨揚帆,或者踢馬揮鞭,趁早躲避抓捕。」

  亨利聽完這段關於走私的描述,立即發現其中最大的難題:

  「某種渠道?哼!這種渠道可不好找。」

  「所言極是,首領,為此走私犯可是想破了腦袋,而其中最常見的方式,無疑是·.」

  西里爾頓了頓,

  「暗語!」

  亨利明白是什麼暗語,或者說黑話,海盜之中就有黑話,亨利將其爛熟於心。

  不過對於走私犯中的黑話,亨利一無所知,但他明白,西里爾不是來教自己黑話的。

  稍等片刻,西里爾繼續說道:

  「只要通過暗語交流,走私犯甚至敢在領主面前完成走私談判,保管令那些爵士老爺們渾然不知發生了什麼。而暗語的本質,就是信息差!」


  至此,亨利終於恍然大悟:

  「你是想要通過只有我和娜塔莉知道的事情,向其傳達一些信息?」

  「沒錯,」西里爾點頭,「比起漫無目的地在沿海港口搜尋,想辦法讓其給你留下線索,無疑將使得整件事情簡單數倍。

  「而且,凱希的母親現在遭人俘虜,興許還要經歷嚴刑拷問的折磨。但她並不知道你在找她,私怕她堅持不住,提早放棄。

  「首領,人類偉大的地方在於,可以從縹緲的希望中汲取力量。只要她知道你在找她,她必然能夠堅持更久,為你爭取不少時間。」

  娜塔莉比西里爾想像中的堅強,但亨利無法否定,西里爾的看法有幾分道理:

  「而你剛剛問了,知道我和娜塔莉之間關係的人多不多————」」

  「這就是你和娜塔莉之間的專屬暗語,」

  西里爾狡一笑,活似一隻狐狸,難道走私販子都是這般狡猾的存在?

  亨利問:「具體方案呢?」

  「私剛剛已經提到了,那些船幾乎必然在王國北岸的港口停靠,」西里爾說,「只需要將你陰森海的事實,傳播出去,並在各個港口廣泛流傳即可。

  「沒有人知道你和凱希的母親認識,自然就沒有人會對凱希的母親封鎖這條消息,更不會有人因為你的到來而加強對他母親的監管。」

  亨利輕輕笑著,如果說西里爾是狐狸,而他此刻必將是狼,對鮮血渴望,足以讓他不顧一切地撲向任何羔羊。

  西里爾心中的傳播信息的方式,就是亨利眼中的羔羊:

  「怎麼傳播?」

  「首領,你聽私叫你首領,可你到底是什麼的首領?」

  「海盜!」

  亨利感覺醍醐灌頂,不禁脫口而出,而海盜從來只會一件事情,

  「掠奪!」

  「哈,沒錯,首領,跟聰明人談話真叫人身心愉悅!」西里爾笑著說,「而有船隻被掠奪在這個世道上不足為奇,要想臭名遠揚,那就只有掠奪.」

  「」.—·港口!」亨利接過答案。

  西里爾點頭。

  他仔細付度了西里爾的方案,覺得可行,是故追問:

  「對於攻打哪個港口,你心中是否已有想法?」

  「王國北方的沿海地區中,無疑屬洛林平原影響力最大,攻打平原的港口,效果必然最佳,但是..」

  「但是?」

  西里爾點頭:「聽說得罪那兒領主的人都沒有好下場,私偶然聽說過傳聞,說是皮膚會長出黑斑,之後哀豪連連,最終七竅流血而死。」


  聽到這個描述,亨利深吸一口涼氣。

  他見過這種死法,當初,他按照館長的吩咐,跟蹤三名自由戰士時,親眼目睹他們就是這樣死去的。

  而造成這副慘狀之人「不過,終究只是傳聞,經過你的事情,首領,私堅信流言絕不可信——」

  「」—不!」亨利打斷了西里爾,「不要去得罪那裡的領主,還有西里爾,我奉勸你今後也不要這麼做。」

  西里爾的神情轉瞬嚴肅:「首領,你是知道些什麼嗎?」

  「不要再問,西里爾,給我其他的選項。」

  西里爾頜首,隨即說道:

  「位於埃弗里沙漠的底港是王國北岸最大的港口,前往宮灣無疑是個好選擇,但是需要繞過阿諾德苔原,那將是一段不短的航程。」

  「我們有這個時間嗎?」

  「顯然沒有,」西里爾聳聳肩,「格里菲斯草原人口密度太低,離我們最近的就是卡佩羅之森以及維拉濕地。」

  聽到「卡佩羅」之名,亨利立即記起這是奧蕾夫人的姓氏,那就沒有什麼好糾結的:

  「維拉濕地。」

  「聽您吩咐首領,」

  西里爾的平衡感非常驚人,他站在晃蕩的烏鴉巢之上,卻竟然能鬆開護欄站穩,朝亨利行上一個標準而優雅的屈膝禮。

  該說他注重禮節,還是對眼下的環境足夠熟悉?

  「私這就下去傳達你的命令,讓舵手更改航向。」

  西里爾說完,便要離開烏鴉巢,但亨利卻叫住了他:

  「等等。」

  「怎麼了,首領?」

  「你為何要如此上心?」

  「嗯?蝦米向章魚進言獻策,難道有什麼不對嗎?」

  「沒有什麼不對,只是——

  亨利凝視西里爾的表情,他的雙眼好像射出了銳利的光芒,在夜色中,宛若星辰,

  「幫助凱希,不符合你的利益吧?你該不會也想說,你喜歡凱希?」

  「私教過凱希箭術,他算是私的徒弟,但」

  西里爾挑挑眉,「首領,你說得對,

  走私犯出身的人,可不會輕易向人傾注情感。」

  「那麼你的理由呢?」

  「因為你對此事,實在過於在意,」

  西里爾說,

  「首領,私一直覺得,你跟私是同類人。你待屬下的確很好,跟班森更是宛若親兄弟,但私瞧得出來,若是有必要,你會殺死班森,且絕不會手軟,對其他人亦是如此。


  「可是,你對凱希,態度卻並非如此,私察覺到,你似乎願意替他獻上生命。私很困惑,難道私錯看了你嗎?

  「所以這些日子私更加仔細地觀察了你一番,私斷定你跟私絕對是同類人。這樣一來,私就更好奇,值得你如此大動干戈的,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亨利雙手觸摸看欄杆。

  西里爾很聰明,且有過人的本領,這一趟若是沒有西里爾的幫助,兩金幣號可能走不到現在。

  但亨利直到現在,都無法徹底放心西里爾。

  他的確很快融入了團隊,但也說明,他隨時可能脫離。

  當這趟旅程結束後,西里爾將離開兩金幣號,那時,他將帶走大量關於兩金幣號和亨利的情報,促使其成為亨利的一個隱患。

  而亨利懷疑,西里爾一定開始猜測亨利與娜塔莉之間的關係,甚至發覺凱希就是亨利的兒子。

  之後該如何處理西里爾,此刻已經爬上了亨利的思緒。

  不過就目前而言,他沒有發現西里爾心懷鬼胎,何況西里爾暫時的確是他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

  「那就仔細觀察吧,西里爾,不過,你可能見不到她。」

  「那可真是遺憾,」西里爾無奈地撇撇嘴,「但光是期待,已經足夠教私意興闌珊了。」

  亨利輕輕點頭,西里爾離去。

  抬起頭,他的斜黑十字旗飄揚在桅杆頂部,沐浴星辰的光彩。

  他是星辰的恩賜者,卻熱愛朝霞與餘輝,只因它們身上有娜塔莉的顏色為了娜塔莉,亨利不惜背叛星辰、背叛上主、背叛海神,背叛一切信仰,

  船隻轉向。

  這次,亨利將為了娜塔莉鬧出一番大動靜。

  風向很好,不出兩天,兩金幣好抵達了維拉濕地的肚臍港。

  根據西里爾所言,這裡是濕地最大的港口。

  亨利站在船頭,望向正迅速膨脹的海邊城市。

  而西里爾和班森,則分立亨利左右兩側。

  「掠奪港口—」亨利嘟囊,「好久沒有幹過了。」

  「哈,頭兒,這事兒我在行,」班森自豪地說,「待會兒就交給我指揮吧。」

  亨利正好也不想下船:「嗯。

  「順便撈一筆,補充船上資金,這的確是沒有問題,但是,首領,」西里爾提醒道,「不要忘了你的目的,必須要弄出足夠的的動靜,讓王國整個北境,對此事人盡皆知。」

  亨利轉頭脾了西里爾一眼,隨即又目視前方,詢問道:


  「你見過海上的獅子嗎?」

  西里爾語氣疑惑地問:「海上的獅子?首領,你是說海獅嗎?」

  「海獅雖然號稱海上之獅,但終究不過是條長著獠牙的大魚罷了,」亨利莞爾一笑,「我說的,是真正的海上之獅。」

  沒有聲音傳來,但亨利篤定,西里爾一定在搖頭。

  一陣強風從北方吹至,亨利的長髮向前飄揚。

  兩金幣號加速前進,很快抵達肚臍港附近。

  這個距離,足夠港上的人,看清兩金幣號的旗幟了。

  亨利將手放在船頭上,然後注入力量。

  「—」

  「嗷」

  如獅子般的怒吼,從船身上放出。

  而獅吼之渾厚燎亮,也宛若從與兩金幣號一般大小的獅子口中發出的。

  震耳欲聾的聲響,比雷霆還要驚悚,亨利自己的耳膜也險些被震破。

  這串驚天怒吼,絕對能夠傳到城中每個人的耳朵當中,並得他們魂飛魄散!

  直到亨利發現,就連自己船上的蝦米們,也被這駭人的怒吼,一個個嚇得腿軟,癱倒在地,方才收回手中的力量。

  轉過臉,他看到了西里爾正趴在欄杆上,身形狼狐地捂住雙耳。

  亨利用力拉扯了西里爾的手臂好幾下,西里爾才放下手臂。

  望著西里爾驚魂未定的的神情,亨利輕笑詢問:

  「西里爾,現在,足夠給城上的居民,留下永生難忘的印象了吧?」

  西里爾顫抖著身子,顫慄著雙眼,想要給亨利行一個屈膝禮。

  明明在烏鴉巢上依舊如履平地的西里爾,此刻卻需要扶住欄杆,才能站穩。

  他用腳的屈膝禮朝亨利致敬:「怒喉的海上巨獅,首領,此事必將成為所有北境百姓的噩夢。」

  亨利滿意地將頭轉向班森,班森同樣被嚇得六神無主。

  他用力拍在班森的肩膀上,班森一下子從甲板上跳了起來:

  「怎麼了,頭兒,怎麼回事?」

  「該你上場了,班森,你瞧,碼頭近在眼前。」

  班森回過神來,似乎明白剛才乃是亨利的行徑,逐漸恢復平靜。

  他抽出了腰中精美的刺劍,大喊一聲,帶領蝦米們,下船掠奪。

  「記得宣揚,這是領航者亨利·吉哈諾·潘沙,駕駛兩金幣號,所完成的壯舉!」


  亨利在班森下船前,特意叮囑道。

  很快,港口上四處升起濃煙。

  瞧,亨利笑了笑,班森還是好用的。

  而亨利也沒有閒著,他觀察了一下港口的情況。

  這座港口的確不小,碼頭停泊了十幾艘戰艦。

  只是領主似乎過於大意了,並未料到竟然有海盜敢於攻打港口,所有的戰艦都沒有做好出航的準備。

  正好,這樣留給亨利的時間非常充足。

  掠奪持續了不到半個小時,班森便帶人回來。

  這次掠奪旨在揚名,因此主要就是放火,而放火在掠奪的一系列流程中,所需的時間最短。

  亨利在守軍的抵抗完全形成前,便開船離開。

  不過,雖說這次掠奪的持續時間不長,但幾十把火放下去,港口的損失必然不小。

  這樣一來,必將造就一場大事件,並迅速在北境的各個港口當中流程。

  掠奪計劃完成之後,亨利也沒有坐以待斃。

  通過這一舉動,目的是告訴娜塔莉自己在找她,以維持住娜塔莉堅持下去的信念。

  但是,若要尋找到娜塔莉,卻不能徹底將希望寄托在這上面。

  他依舊得尋找到,美人魚的藏身處。

  休整大約半個月後,亨利再次駕駛兩金幣號,嘗試征服陰森海的北部。

  越靠北的區域,可不僅僅是分不清方向那麼簡單。

  海上四處漂浮著巨大的浮冰,一旦不小心撞上,造成船體破損,船隻必將沉沒冰海。

  而現在,米科又不能駕駛船隻·——·

  亨利只能相信自己。

  頂著捲起冰沙的嚴酷海風,站在駕駛台上,緊握手中的艙盤。

  懸針依舊四處亂轉,亨利根本分不清方向。

  該死·既然如此,留下這條情報的人,又是怎樣找到美人魚的?

  亨利的雙手快要凍僵,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卻緊捏住那張線索。

  風吹得紙條前俯後仰,亨利卻必須繼續鑽研紙條上的話。

  最關鍵的部分,是這麼寫的:

  「陰森海道,美人魚灣。」

  這未免,也太籠統了吧。

  亨利覺得不能再繼續前進了,實在太冷,他必須返航。

  就在這時,西里爾來到了他的身邊。


  亨利說:「收好那張紙條,我的手凍僵了。」

  西里爾從亨利的指尖摘下紙條,順勢閱讀了一遍,並將最後的一段話,朗讀了出來:

  「陰森海道,美人魚灣—.」

  亨利注意到,西里爾讀完之後,臉上浮現了意味深長的表情。

  亨利眉問:「你想到了什麼?」

  「首領,你對永凍大陸了解多少?」

  「完全不了解。」

  「在永凍大陸上,有一個節日,叫做陰森之夜。」

  「陰森之夜?那是什麼節日?」

  「紀念一年之中,最冷的日子,」西里爾回答,「以保佑自己不會被嚴寒傷害。」

  「大概什麼時候?」

  「估計就是這一兩個天吧——」

  西里爾的話語剛落,亨利似乎聽到了里啪啦的聲音。

  亨利問:「你聽!西里爾!聽到了什麼嗎?」

  西里爾閉起眼,隨後也皺眉點頭:

  「像是結冰的聲音。」

  這時,亨利發現,海面似乎在反光。

  西里爾的眼晴好,於是亨利問:

  「西里爾,睜開眼,看看海上怎麼了。」

  片刻後:「天哪———」」

  「怎麼了。」

  「海上結冰了,」

  西里爾聲音顫抖地說,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因為過度震驚,

  「以及—」

  「以及什麼?」

  「以及一條,在冰面豌蜓盤踞的,狹長水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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