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水流湍急
第104章 水流湍急
羅貝爾教頭說,接下來將很危險。
而凱希覺得,他一直都與危險相伴。
從他出生開始,當他繼承「萊恩斯」這個姓氏起,他的人生便註定充滿波折。
但凱希同樣覺得自己很幸運。
貝卡斯一直將他保護得很好,雷吉也給予他足夠的關照。
只是如今貝卡斯死了,而雷吉被迫讓凱希離開白林城。
不過羅貝爾教頭又從他們手中接過火炬,負責繼續引領凱希前行。
凱希對羅貝爾教頭不算熟悉,從前只是偶爾跟隨他學習武藝而已。
羅貝爾個子不高,頭頂光禿,脾氣有些急躁,但凱希從沒有見過他沖某人大發雷霆。
而凱希跟隨他逃跑的這一個多月以來,羅貝爾總是對凱希展露笑意。
但凱希明白,羅貝爾只是強顏歡笑。
他嘗試帶著凱希投奔高原的其他領主,但不是被拒絕,就是被背刺。
只有月石堡的澤曼男爵,願意放凱希進城凱希這才得以睡上兩天安穩覺。
但第三天,澤曼伯爵便一臉為難地,請凱希和羅貝爾離開月石堡。
澤曼伯爵說,他們家一直都是萊恩斯家族的擁護者,兩家也多次聯姻。
他表示非常想與萊恩斯家休戚與共,但在眼下的局勢中,這絕非明智之選。
如今高林堡不復存在,白林城也已經淪陷。
但凡雷吉的兒子中,有誰願意向灰域城的佐克家族下跪,古爾威格男爵將立刻砍了雷吉的頭,
並推舉其為白林城新的城主。
也就是說,白林城再也無法成為凱希的後盾。
而高原自古與外界隔絕,假設萊恩斯家族仍舊有意東山再起,就必須有高原的支持者,從內進行響應。
現在只有澤曼家族還站在凱希這一邊,但月石堡並非固若金湯,何況對手是連白林城都能攻破的怪物。
所以直到時機來臨前,他們唯有強迫自己向那群卑鄙小人屈膝俯首,以保全實力。
他們決定向佐克家族投降,那麼凱希繼續留在城內就不再安全。
凱希和羅貝爾只能再次開啟流浪,但好在,月石城還是給了他們一些金子,以及一條小舟。
若是走旱路,就必然會進入石橋塔和鐵鏈堡的監視網中,他們被發現的概率很大。
而他們兩家,都是佐克家族的堅實擁是,一旦兩人被發現,最好不要抱有生還的打算。
不過現在已入五月,臻淵河開始融化,那些已經不是離開高原的必經之路。
只要有船,他們就能夠趕在敵人反應過來前,順流衝下高原。
此刻,凱希坐在船上,對面的羅貝爾站在船尾撐筒,
天氣漸漸暖和,但高原依舊寒冷。
一陣微風吹過河面,凱希立即凍得不自覺得蜷縮起身子。
他望向前方,眼前的事物一點點在倒退,逐漸離他遠去。
凱希感覺這一刻,就像是他一生的縮影。
他背對船頭而坐,看不到前進的方向。
總有人幫他划槳,他從來都無需考慮該去哪裡。
無論是貝卡斯、雷吉,還是現在的羅貝爾,都想幫他坐上高原領主的寶座,
事實上他也坐過幾年,但他覺得那張石頭椅子,也沒有舒服多少。
凱希,對成為領主沒有興趣。
但是,如果大家都想讓他這麼做,那他為此奮鬥也沒有關係。
嗯,凱希能感受到大家的關心和疼愛,他很感激,可他又是個不太聰明的男孩。
他能做的,唯有不辜負。
所以他也接受大家的期望,並為此努力至今。
背靠船頭的凱希,只能看見過去,可偏偏過去卻又總在遠去和消失。
而這,是令他最傷心的。
他熟悉的,珍惜的,喜歡的,一個個都慢慢消失了。
然而卻總有人接續,替他划槳。
因此即使他再傷心,他也必須繼續坐在船頭,背身前進。
凱希從來都是迷茫的,但現在心中卻感覺多了一份孤單。
羅貝爾教頭說:「大人,請小心,前面的水很急。」
「嗯,」凱希點頭。
「臻淵河的水雖然已經開始流動,但浮冰卻沒有完全融化,」羅貝爾說,「若是撞上這些,我們隨時可能飛出去,甚至這條小舟都會撞爛,所以,大人,請抓穩船幫。」
「好,」
凱希又應了一聲,並立即伸手照做。
「嘿嘿嘿,」羅貝爾突然笑了起來。
凱希不解這聲笑所代表的含義,困惑地問:
「羅貝爾,你笑什麼?」
「沒什麼,大人,我只是在想,你實在太惹人憐愛了,你總是這麼聽話又安靜,我想天底下的父親,都希望有一個像你這樣的兒子,至少我是這麼想的,若是我的兒子能有你一半乖巧,我寧肯少活十年。」
凱希聽到這樣的誇獎,臉蛋一紅,推脫道:
「但是,我想大家應該更想要一個能幹的兒子,羅貝爾,你知道的,我現在連木劍都握不穩。」
「噢!公爵大人,你只是還小,你才十三歲,等你再長大一點,一定武藝超群。」
凱希搖了搖頭:「羅貝爾,你不必安慰我,我知道我不是練武的料。」
「但練武也不是唯一出路,雖然高原尚武,但並非所有地方都是,就比如辛克萊爾家,他們可是王族,而他們卻覺得知識和智慧,才是一個人最重要的才能。」
「可我是高原的孩子,」凱希垂了腦袋,「而且,我也不聰明,我學習知識和歷史進度,都太慢了。」
「那也比我強,我的兒子更無法與你相比,」羅貝爾說,「何況對於一位領主而言,權謀和戰略,才是最重要的,我聽戴維斯伯爵說,你在這方面的領悟力非凡。」
「我只是偶爾能接上幾句話罷了—」
「那已經很了不起了,大人,你才十三歲,而戴維斯伯爵卻快要抵達六十歲高齡,中間足足差了四十多載的經驗和閱歷,你卻能跟上他的腳步。」
凱希明白,羅貝爾說的真心話,
但是,卻不一定正確。
凱希覺得自己並不強大,也沒什麼天賦,之所以走到現在,全靠他人的幫襯。
如果自己但凡能優秀一點,貝卡斯也許就不會死了,雷吉也不會被抓住。
羅貝爾突然往側邊一撐,凱希便朝反方向傾斜。
隨後,他看見一塊比船還大的浮冰,與小舟擦肩而過。
似乎是發覺了凱希眼中的憂鬱,羅貝爾開口道:
「放心,大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凱希明百這是毫無根據的安慰,但他還是點頭:
「嗯·—.——
「現在我們必須離開高原,隨著高林堡的摧毀,和白林城的淪陷,灰域城的勢力將迅速擴張,
而你是他唯一的隱患,他必然會全力追捕你,所以這片地區已無安全之處,」
羅貝爾分析道,
「萊恩斯家失去了寶貴的二十年,但被打壓千年的佐克家,卻牢牢抓住了這次機會。戴維斯伯爵和貝卡斯爵土,失敗就失敗在,他們低估了佐克家這些年的成長。對方已經緊緊握住了高原的命脈,因此大人,就算我們打算反攻,也必須從外部著手,所以我們不得不離開。」
凱希覺得這番分析很有道理,但文想起羅貝爾之前說過的那幾句話:
「羅貝爾,明明你就很聰明,你知道如何分析局勢。」
「大人,你有所不知,你的外公,賈斯帕大人死後,我依舊留在高林堡中,我能夠近距離觀察古爾威格和鮑勃所做的一切,因此我才得以分析出這些。而貝卡斯和戴維斯伯爵,能從外部看到的,往往只是表象,所以有所誤差很正常。」
凱希沒再多言,輕輕頜首。
此時流水變得湍急,但河面的冰塊卻愈發密集,羅貝爾唯有用船槳減速,以免小舟失控撞上浮冰。
又躲過一塊大冰後,羅貝爾忽然大喊:
「上主啊!大人,快趴下!」
凱希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他沒有多想,立即趴到船底。
沒過幾秒,凱希聽到了其他的聲音:
「停下!快停船!」
隨後,小舟慢慢停了下來。
羅貝爾說:「老爺們,請問怎麼了?」
「你是什麼人?」
「一名漁夫,大人,是銀星塔特納男爵的領民。」
「既然如此,你來這幹什麼?這兒已經離銀星塔很遠了。「
「河流沒有主人,這是高原的常識。」
「但這句話不能洗刷你的形跡可疑,說,你要幹什麼?」
「哦!老爺,你知道的,今年高原人過得很慘,我家裡已經顆粒不剩了,然而還有一大家子人要養活,正好河面化冰,想著打點魚,給家裡人填填肚子。」
「那往上遊走,佐克男爵下令,封鎖河道,不許任何船隻離開。」
「老爺們行行好,上游實在不剩魚了,就讓我撈個幾條,我這就回去。」
「軍令難違,趕快掉頭吧。」
「既然如此..好吧—.不過,老爺們,這道命令才剛剛送達吧?
「嗯?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們只有五個人,顯然是急忙派過來的,而非細緻部署。」
「是又如何,趕快回去。」
「那是自然,但是,老爺們,河上全是冰,能夠勞煩你們,幫我將船掉頭?」
「你想要我怎麼做?」
「拉住我的船槳就行了——
凱希悄悄抬起一點腦袋,看見羅貝爾將船槳向前伸出。
忽然,羅貝爾眼神一凜,就連凱希也能察覺到其中蘊藏的殺氣。
羅貝爾揮舞船槳,向前用力砸下,接著凱希便聽到一聲慘叫。
隨後羅貝爾撇下木槳,抽出佩劍,並向前一躍,跳向岸邊。
凱希很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記得羅貝爾的吩咐。
他必須繼續趴著,免得破壞了羅貝爾的計劃。
凱希僅能從無數的聲響中,大致推斷髮生了什麼。
「你在幹什麼!婊子生的雜種!」
「贈!」連續幾聲拔劍的聲響。
「當嘴!」這是兵刃交鋒的銳鳴。
「呢啊!」羅貝爾使出全身力氣的低沉嗓音。
之後便是這些聲音的重複,但時常夾雜幾聲痛苦的慘叫。
若是我能進步得更快,凱希想,這個時候我也許就能幫到一點忙了。
但他明白,決不能將期待當成現實。
不知過了多久,耳中接收到的聲響漸漸簡單清晰。
直到,只剩下了羅貝爾的喘氣聲。
下一刻,羅貝爾跳回了船上,整隻小舟劇烈搖晃,導致凱希在船板上側滾了一圈。
「大人,可以了,坐起來吧。」
凱希聞言,這才直起身子。
他扭頭看到岸上,多出幾灘血泊,以及五名士兵的屍體。
果然如他所料,羅貝爾殺了所有人。
而當凱希面向羅貝爾時,他發現羅貝爾正虛弱地躺在船上。
凱希急切詢問:「羅貝爾,你沒事吧?」
「只受了點小傷,但———.可能缺氧了。」
「你快點休息一下吧,仔細呼吸,羅貝爾。」
「好的,大人,只是,接下來得麻煩你划槳了。」
「沒事,交給我吧,」
凱希點點頭,撿起了躺在被羅貝爾撇下的船槳,並開始搖動,使得小舟繼續前行。
羅貝爾說道:
「我們必須立即離開,大人,你也聽到了,灰域城也意識到我們可能走水路,並下令封鎖臻淵河,這只是臨時派來的五人,大部隊還在後面,而等他們發現屍體,必將快馬加鞭,沿岸追趕,我們一刻也不能耽擱!」
「嗯,」
凱希的小手,用力抓住了船槳的長杆。
每將船推進一分,他都需要使出全身的力氣。
不過,凱希卻很開心,甚至臉上都掛起了笑容。
我沒有拖後腿,凱希開心地想著,還幫上了忙!
羅貝爾開始替自己包紮傷口,
雖然他說是小傷,但凱希看得出來,傷口很深。
若是不及時處理,或者處理不當,可能有致命的風險。
處理完傷口後,羅貝爾躺在船上睡著了。
凱希清楚,每個人都在咬牙堅持。
而他身為他們的主人,身為高原的公爵和領主,就更應該堅強。
「嗯!」
凱希用力點了一下頭,然後更加賣力地划船。
等到深夜,羅貝爾終於甦醒:
「哦!天哪!我這是睡了多久?大人,你為何不叫醒我?」
凱希仍舊樂在其中:「沒事,羅貝爾,你還可以多休息一下。」
「大人,把槳給我,該你休息了,」羅貝爾伸出了手。
儘管凱希還想再多努力一會兒,但既然羅貝爾開口了,他便沒有多說什麼,選擇聽話。
凱希重新背對船頭坐下,面沖後方。
今夜星光明亮,那些紅色的光點,在凱希的眼中晃動,為凱希帶來了強烈的睡意。
只是,那些星星晃得實在太厲害了,而且,它們的角度也太低了—」
想到這裡,凱希猛然意識到,那些,可能不是星光。
他馬上小聲提升羅貝爾:「羅貝爾,後面好像有什麼東西追來了。」
羅貝爾教頭回過頭,望向那些光點。
他了一口,咒罵道:
「該死的灰域城走狗,既然這麼快就追上來了!大人,那些是舉著火把的騎兵!」
凱希有些緊張,手心都冒汗了:
「他們的速度好像比我們快,很快就能追上到我們?」
「我明白——」
羅貝爾應了一聲,旋即身上在自己禿頂的頭皮上使勁撓了幾下,像是在思考對策。
片刻後,羅貝爾似乎想到了什麼,他問凱希:
「大人,我睡著期間,你有沒有遇見河岔?」
凱希搖了搖頭,若是出現分岔口,他必然會叫醒羅貝爾來做決斷「那就有辦法」
說著,羅貝爾開始加速划船。
接著微弱的月光,凱希隱約看見,羅貝爾似乎用力過度,傷口裂開,衣服上滲出了血漬。
凱希很擔心羅貝爾,但他明白,自己幫不到忙。
他不會療傷,也沒有足夠的力氣划槳,那就沒有必要說這些假悍悍的關心言辭。
羅貝爾也在此時對凱希說:
「大人,請抓穩船,接下的航程,將相當兇險。
凱希聞言,立即照做。
而羅貝爾也繼續講他的計劃:
「臻淵河在高原的邊境位置,存在一個分岔口,而你既然沒有看到河岔,就說明我們還沒有到,但根據時間計算,就算沒到,應該也不遠了。」
凱希點頭:「羅貝爾,我確定沒有看到過河岔。」
「嗯,大人,我對你沒有任何的懷疑。而那個河岔之後,將分為兩條水路,一路向東南延伸,
直到抵達王國南岸的河口,匯入海洋,而另一條向北,途經一個湖泊,流入陰森海,」
羅貝爾解釋道,
「向東的分岔沿著高原的緩坡前行,因此水流相對平緩,而向北的河道,則宛若從高原絕壁飛流落下,即使是『湍急』,也難以形容那水勢之迅猛。」
聽到這裡,凱希明百了羅貝爾的打算:
「你打算走北水?」
「沒錯,往東遲早會被那些馬匹追上,大人,我可不敢拿你的性命去賭追兵的箭術。而向北同樣兇險,稍有不慎,就會船毀人亡,且現在河面仍有浮冰,」
羅貝爾頜首,聲音中帶著疲憊的喘息,不知是因為疲憊還是缺氧,亦或傷口所帶來裂開的疼痛,
「但上主可能憐憫任何一條生命,佐克家的畜生卻絕不會給咱們留活路。大人,屬下打算賭一把,試試北路的兇險以及咱倆的運勢,你意下如何?」
凱希自然不會反對:「聽你的,羅貝爾!」
「嘿嘿,」羅貝爾笑了一聲「有船!」
忽然,一聲大喊,從岸邊傳來凱希這才發現,已經有幾名騎兵,追到了不遠處,
他甚至能夠看清,被火把照耀的騎兵半盔下的面容。
「停下!把船停下!」
凱希聽到了騎兵的命令,但羅貝爾自然不可能停止。
甚至,促使他更加賣力地揮舞船槳。
有是幾聲命令無果後,凱希看到騎兵開始搭弓,或者掏出手弩。
「箭!」凱希簡短地告訴羅貝爾。
「趴下,大人!」
凱希聞言,立即照做。
隨後,箭雨襲來。
有些「噗」地射入水中,有的「瞪」地扎入船身,但還有一根,射穿了羅貝爾的肩膀。
「呢~」
羅貝爾痛苦慘叫一聲。
凱希則不敢詢問對方的感受,以免讓羅貝爾分心。
但羅貝爾沒有停止划槳·突然!
凱希看到羅貝爾的臉上,浮現一抹笑意:
「哈哈,大人,咱們到了,抓穩!」
凱希立即在船底撐住自己,接著,羅貝爾將船槳全力向右一撐。
小舟近乎向左側翻,並且向左拐了一個大彎。
下一刻,凱希感覺到一股強烈了失重感但好在,他撐住了船底,並沒有飛起來。
可瞬息之後,凱希又覺得自己在猛然下墜,並且腦袋砸到了船底。
這一摔讓凱希的渾身的肌肉鬆軟下來,然而沒等他反應過來,失重感再次襲來。
這次,凱希可沒有抓穩任何東西。
他看到遠方的箭矢正在追趕,卻比不過湍急的水流,落在小舟後方。
小舟正在緩緩下墜,而凱希自己,則於半空飛翔。
糟了他正這麼想著,一隻大手伸來,扯住了他的衣領,一把將他拉回船上。
是羅貝爾!
「抓穩!」羅貝爾提醒,「大人!」
凱希這才回過神來,並死死抱住船身。
此刻,他終於明白,為何羅貝爾說這條水路兇險了。
河水以非常陡峭的角度,疾速下墜,流速極快,因此得以輕易甩掉騎馬的追兵。
然而稍不注意,不僅他們人可能被甩下船,船隻也可能被撞毀。
畢竟這條水路,還十分豌蜓!
羅貝爾一刻也不敢鬆懈地駕駛船隻,凱希為了不被甩到河裡,也同樣使出了渾身解數。
天邊泛白,又轉昏黑。
此時,船上趨向平穩。
凱希猛然意識到,他已經離開高原。
這條水流雖然危險,但的確是條近道。
不到一天的時間,他們就來到了高原底下。
他們又繼續航行了一段距離,前方又出現了一個河岔,分向東西。
羅貝爾說:「向東會抵達一個湖泊,湖邊有一座城堡,若想繼續航進,必然遭到那座城池的巡邏兵盤問,而佐克家在高原外同樣有些人脈,被其他貴族發現,可能會讓我們陷入不利處境。」
「那就走西邊,」凱希說。
「但向西的水路不長,大人,在那之後,我們就只能徒步了。」
凱希明白,羅貝爾實在的替他擔心。
於是他馬上說:「沒事的,羅貝爾,我能堅持。」
「唔—大人,你真懂事,也真堅強,好吧,我們就走西邊。」
凱希點頭,隨後拿出乾糧,開始食用。
他已經快一整天沒有吃東西了,剛才在下高原的那一路,實在過於兇險,根本沒有給他解決飲食問題的時間。
等吃完之後,他主動替羅貝爾承擔起了划船的責任。
羅貝爾沒有拒絕,可想他也快到極限了。
凱希看到羅貝爾首先處理了一番裂開的傷口,以及肩膀上的箭傷,這才開始用餐。
填飽肚子後,羅貝爾徵求凱希同意,便在船上睡了一陣。
接下來幾天,兩人交替划船,因此沒有耽誤航程。
第九天,河道開始收縮。
到了傍晚時分,河道已經窄到,就連這艘小舟,都不足以通行。
羅貝爾對凱希說:「大人,接下來我們靠自己的雙腿了。」
「嗯,」
凱希沒有多說,立即跟隨下船。
羅貝爾對凱希說:
『抱歉大人,我對今後沒有規劃,也不知該如何助你奪回領土和地位但我知道,現在首要的目的,是避風頭,近來對你的搜查必將非常嚴格,我們必須躲過這段時間。」
「我明百了,」凱希點點頭。
「抱歉大人,我只能想到這些,」
說著,羅貝爾朝凱希深深翰躬,並理下腦袋。
凱希說:「抬起頭來,羅貝爾,這不是你的責任,一直以來,你都做得很好,是我該感謝你才對。」
「這-大人,你必將成為一名優秀的領主,」羅貝爾再次鞠躬,「我也將為你效忠,至死不渝。」
「我絕不辜負你的忠誠,羅貝爾,」
凱希額首,將羅貝爾扶起。
羅貝爾站直後,環顧一圈四周,馬上對凱希說:
「敵人只要發現這條船,必將猜到我們是在這裡上岸。而佐克的走狗們,知道我們是從水路離開高原的,他們發現這條船的時間點,不會太晚。大人,留在這附近過於危險,我們恐怕得整晚趕路了。」
凱希點頭同意,立即跟隨羅貝爾徒步前行。
他們選擇在林中穿梭,儘量降低被旁人發現的可能。
一夜無事,旭日又升。
此刻凱希全身疲憊不已,睡意也早就衝上腦門。
但他還在堅持,他絕不允許因為自己的嬌氣,而導致行程耽誤。
「累了吧?」
忽然,凱希聽到了一聲溫柔的聲音。
抬起頭,羅貝爾正微笑地盯著自己。
凱希搖了搖頭。
「沒必要勉強自己,大人,何況我也累了,」羅貝爾說,「而且,要休息好,才有力氣繼續趕路。」
趕路?
趕路去哪裡呢?
貝卡斯說,要他去找一座圖書館。
如果羅貝爾沒有想好去處,他們是否應該前往貝卡斯所說之地呢?
凱希覺得有必要將這件事告訴羅貝爾,他正要開口時,羅貝爾突然舉起右手,指向前方:
「看,大人!」
凱希順著手指望去,乃是一棟破舊的房屋。
羅貝爾接著說:「凱希大人,那棟房子不像是有人的樣子,我們去那裡休息一下吧!」
凱希點頭,便跟隨羅貝爾快步走去。
來到房屋附近,凱希發現這是一座廢棄的修道院。
就在這時,他似乎聽到了馬蹄聲。
羅貝爾同樣如此,兩人同時回頭,並立即看見,一隊騎兵,朝著這座廢棄修道院衝來。
「該死!我們冒死從湍急的水路下來,他們怎麼可能這麼快追上!」
「他們也乘船追來的?」凱希提出自己的猜測。
「這不可能,」羅貝爾說,「那些馬匹無法解釋,那條河實在太陡,馬匹不可能在小船上站穩。」
凱希覺得羅貝爾說得有道理,他自己都好幾次覺得會落入水中。
這時,羅貝爾說:
「我明白了!」
「嗯?」
「是鐵鏈堡!」
「那座城池怎麼了?」
「鐵鏈堡無法運輸太多兵力,但一支騎兵小隊還是沒有問題的。當他們得知我們乘船離開高原後,便立即將消息告訴鐵鏈堡。鐵鏈堡通過裝置,迅速將騎兵送到高原之下,並開始追捕我們!」
凱希記得雷吉說過,從鐵鏈堡上下高原只需要半天:
「那怎麼辦?」
羅貝爾立即道:「沒有辦法了,先躲起來吧。」
說完,羅貝爾拉著凱希,走入修道院。
羅貝爾掃視一圈,對凱希說:
「我們躲到上主的雕像之後去。」
凱希點頭,兩人快步前行。
就在兩人即將繞過神像時,忽然聽到一聲大喊:
「不許動!」
回過頭,士兵已經走入了修道院內,並且舉起了手弩,瞄準了他們兩人的其中一個。
凱希看他們胸甲上的紋章,立即認出,他們的確是高原的追兵。
隨後,剩下的幾名士兵也追了進來,一共有九名。
羅貝爾鬆開了凱希的手,並將手緩緩搭到了劍柄之上。
他大聲說道:「放了我們,我給你們金子,保管讓你們今後一生衣食無憂。」
幾名士兵對視一眼,其中一人回復道:
「多少錢,拿出來看看!」
羅貝爾沒有猶豫,將錢袋向前丟出,金幣從裡面滾了出來。
凱希知道,這是他們的全部盤纏,是澤曼男爵給他們的,足有一百枚。
一名士兵走上前來,他笑了笑,將金幣收入懷中。
下一秒,卻又拔出劍來。
羅貝爾眉怒罵:「雜種!你們明明收了我的錢!」
「哈哈,」那名士兵大笑了幾聲,「殺了你,錢照樣是我們的,何況這個小男孩,可是價值千金啊!只要交上他,我們甚至能獲得爵位!」
羅貝爾不再囉嗦,拔出了劍。
剎那間,弩箭朝他發射過去。
羅貝爾靈巧躲過,並舉劍朝前衝去。
士兵立即格擋,但羅貝爾接上一個掃腿,將這名士兵放倒。
隨後向下刺劍,想要結果了這名士兵。
但又一發弩箭射來,令羅貝爾不得不進行躲閃,而倒地的士兵也趁機反應過來,朝著羅貝爾下肢揮劍。
羅貝爾被迫跳開,而其他的士兵也拔劍圍了上來。
可之後凱希就沒有心情關心羅貝爾了,因為也有四名士兵,朝他衝來。
「不要動他,他還只是個小孩,有本事都來找我,啊~」
羅貝爾發出一聲慘叫,凱希知道,他中招了。
而面對四名圍上來的士兵,凱希唯有後退。
直到退無可退一一他的後背,碰到了上主雕像的腳尖。
凱希抬頭,望向上主的臉龐。
如果上主當真存在,凱希在心中質問,為何要奪走我所珍視的一切?
我沒有見過母親,而我對父親連名字都不知曉。
貝爾斯死了,雷吉也慘遭俘虜,現在又輪到了羅貝爾我甚至被剝奪了眼淚,現在想為自己流淚都做不到凱希低下了腦袋,悲哀的想著。
就在敵人團團圍來之時,他突然聽到幾聲尖銳嘶叫。
那聲音,如同老鼠的叫喊。
隨後,他似乎聽到了圍住他的士兵,發出痛苦的哀豪。
?怎麼回事?
凱希抬起頭,這時,他才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
幾隻老鼠,從土兵盔甲的縫隙鑽了進去。
士兵紛紛拋下武器,想要將手伸入盔甲,但根本無法做到。
片刻後,在他們的慘叫中,鮮血從盔甲的縫隙泊泊湧出。
接著,他們紛紛倒地,再也無法動彈。
直到此時,老鼠們才從他們的身體中爬出來。
那幾隻老鼠站在凱希身前,望向凱希。
它們有著黑色如地獄的眼睛,尾巴如飄散的詭異煙霧。
凱希認出了它們,他曾是它們的飼主。
而它們將凱希當成了同類,在它們被魔化成魔獸後,一直嘗試將凱希也一同魔化。
它們是,小紅,小藍—·
凱希與它們對視幾眼後,它們突然轉身,才修道院的大門離開了。
原來,即使凱希離開了高原,它們也一直跟著凱希沒有管它們,而是望向羅貝爾。
羅貝爾此刻全身負傷,氣喘噓噓。
而他的身邊,躺著五具屍體,
看樣子,羅貝爾那邊的戰鬥也結束了。
此時,追來的士兵,已經全部陣亡。
羅貝爾來到凱希身邊,檢查凱希的身體:
「大人,你沒事吧?」
凱希搖頭。
「那就好,」
羅貝爾面沖修道院門口,坐在地上,看來已經到極限了,
「大人,抱歉,我天賦平平,並不會武技,若是貝卡斯爵士在,必不可能讓你陷入如此險境。」
凱希搖搖頭:「不要這麼說,羅貝爾,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你真寬容,也真堅強,大.——
「噗~」
忽然,一把劍,從羅貝爾的身後,貫穿了他的心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