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鳩占鵲巢(6000字 求月票)
第121章 鳩占鵲巢(6000字 求月票)
大幕揭開,滿堂燈火向大台正中攏去,光暈里抬出一方白玉高台。
台上一隻剔透玉盆,盆里供著一株雪蓮,瓣如凝脂,蕊心一點幽藍,隔著老遠都能透出沁骨的寒氣,連廳里浮動的靈氣,都似被它牽引著,絲絲縷縷往那邊淌。
底下立時嗡嗡議論起來。
「三階千年雪蓮一株。」青袍人緩慢介紹道,「由千年寒地蘊養而出。
「起拍價,一百塊上品靈石。」
看台底下先是一靜,倒吸一口涼氣,一百塊上品靈石,夠在座這些鍊氣修士掙上十輩子。
不過近旁卻有兩個修士低聲討論道。
「就是可惜了,這屆壓軸之物還是差了些,怪不得沒能吸引到金丹老祖前來競拍。」
「這你就不懂了吧,三階雪蓮的唯一作用便是作為三階丹藥的主材,但是你想想,方圓千里唯一一個三階煉丹師在哪裡?」
「浩渺宗?這,這,借雞生蛋?那他們圖什麼。」
「一來,拉進關係嘛,促進家族發展;二來,也就是最重要的,他們在賭一爐雙丹。」
就在看台底下還在議論紛紛時,看台之上各大包間頻頻報價,很快價格一路飆升。
終於當價格來到二百的時候,此時,就只剩兩家還在不斷焦灼。
「蒙家出價二百五!」四號包廂傳來一道沉穩的氣息。
「范家出價二百六!」另一座包廂里也緊緊跟上。
「范家這是要定了?」那姓蒙的笑了一聲,「也是,聽說貴府的少主準備拜師浩渺宗一位金丹長老?這株蓮子當作拜師禮,不可謂不珍重啊,二百七!」
「蒙兄的消息倒是靈通。」姓范的也不惱,繼續緊跟,並且一口氣把價格提高三十。
「三百!」
四號包廂里,只見剛剛出聲報價的那位中年男子,與身旁一位老者互相低聲討論,時不時搖頭,最終分析利弊後,決定不再相爭,退出競拍。
隨後那姓蒙的男子向外傳音道:「罷了,范家既然如此勢在必得,那我蒙家也不奪人所好,祝貴府公子馬到成功了!」
片刻後,青袍人槌子落定:「三百塊上品靈石,千年雪蓮成功由六號雅間拍得。」
二樓角上,路遠端著早涼透的茶,咂摸著嘴巴,三百塊上品靈石啊,他方才光是為那份材料,便耗費了全部身家,擱在人家這兒,連個零頭都頂不上。
「唉!」路遠嘆了口氣,隨後擱下茶盞,起身從包廂後單獨的甬道下樓,出來時,街市的喧聲撲面而來。
此時已是傍晚,夕陽西下,暮色一點點漫上長街,兩旁的靈燈一盞盞亮起,暖黃的光暈浮在漸暗的天底下,把滿街攢動的人影籠得朦朦朧朧。
這流金城作為金丹宗門的地界,著實比永寧城氣派數倍,街上人挨著人,賣符的、兜靈草的、支攤卜卦相面的,南腔北調混作一片。
一個胡商牽著頭彎角靈獸,馱著兩筐礦石慢慢從街心走過,惹得兩旁的人紛紛側目。
路遠順著人流往城外去,拐過一個街角,牆根底下蜷著個潦倒的老修,一條腿空蕩蕩地搭著,聽見腳步聲,撐起半截身子湊過來,沖他磕了個頭,聲氣發顫,求道友賞口靈石錢。
路遠腳步一頓,他這會兒才是真正的一貧如洗,就兜里那剩的幾塊為數不多的靈石,還指著雇輛上好的馬車、尋個落腳處呢。
他看了那老修一眼,嘴角抽了抽,終究還是從袋裡捏出一小塊碎靈石,擱進那隻破碗裡,老修連聲道謝,路遠擺了擺手,隨著人流走遠。
城外十里,官道旁有處歇腳的旅店,路遠來時將小粉留在了那兒。
他為了萬無一失,生怕有人將其聯想到今日拍賣內容上,所以偷偷把小粉塞在了旅館後院的小香豬圈裡,臨走還再三叮囑:老實待著,收斂氣息,千萬別惹事。
這日傍晚,旅店堂屋裡坐下個趕路的修士,奔波了一整日,又累又餓,把桌子拍得啪啪響。
「店家!揀你這兒最實在的上!跑了一天,肚裡半點油水都沒了,給爺整治盤肉來!
「」
店家忙不迭迎上去:「客官來得巧,後院正圈著幾頭小香豬,各個粉嫩,您要不嫌煩,自個兒去挑一頭,現宰現燒,那才叫個新鮮。」
那食客一聽有現成的活豬,眼睛一亮,跟著店家轉到了後院豬圈邊。
圈裡七八頭肉豬擠作一堆搶食。
他掃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那頭豬身上,那豬生得格外粉白滾圓,皮毛油亮,四腳朝天睡得正香,肚皮一鼓一鼓,比旁邊那幾頭灰撲撲的同類順眼了不知多少,而且乾淨不少。
「嘿,就這頭!」他隔著柵欄一指,饞得直咽口水,「你瞧這膘、這粉嫩勁兒,一看就嫩得出油!店家,宰它,給爺來一鍋紅燒的!」
「得嘞!」店家應了一聲,喚過夥計,操起繩子片刀,開了圈門就直奔那頭粉豬去。
小粉睡得正香,冷不丁後頸皮一緊,整個被人拎了起來。
它迷迷糊糊睜開眼,先瞧見片刀上一道明晃晃的寒光,再瞧那夥計磨刀霍霍、一臉要把它大卸八塊的架勢。
這一下,睡意全無,它總算回過味來,這幫人是要宰了它下鍋啊!
「哼唧!」
咻地一下,就從夥計手裡掙脫出來,撒開四條小短腿,繞著豬圈滿地亂竄,由於記著路遠的囑託,沒敢暴露。
「哎!哎!跑了跑了!快攔住它!」夥計撲了個空,連滾帶爬地在後頭追。
這一通亂,圈裡其餘幾頭豬也跟著炸了窩,嗷嗷嚎著四處亂撞,撞翻了食槽,驚飛了檐下一群雞,連牆根拴著的大黃狗都狂吠著掙脫繩子,摻和進來湊熱鬧。
一時間雞飛狗跳,人喊豬嚎,亂作一團。那點菜的食客站在圈邊瞧得目瞪口呆,店家在後頭急得直跺腳,一疊聲喊「輕著點兒!別把豬跑瘦了!」
偏巧就在這當口,路遠正好趕回來,一腳跨進院門,正撞見這雞飛狗跳的一幕。
他順著眾人的目光望去,自家那頭豬正被撐得滿院亂躥,活像條喪家之犬,路遠頓時一愣,小腦短路。
「哎喲,諸位且慢動手!」路遠忙分開人群,向著那夥計和食客解釋道:「不好意思啊,這是我的靈寵。」
「靈、靈寵?」那食客愣住了,隨後又仔細看了看躲在路遠身後那頭小香豬,好像還真是。
「哈哈不好意思。」路遠一臉歉意道,「這也不知怎的,就莫名其妙混了豬圈進去。」
隨後他轉頭假意呵斥小粉一番,小粉哼唧一聲翻了個白眼。
店家這才回過神,臊得滿臉通紅,連連擺手說誤會;那食客咂咂嘴,眼睜睜看著到嘴的紅燒肉飛了,悻悻地回堂屋扒拉別的去了。
經這一鬧,路遠也歇了在這旅店就讓小粉進階血脈的事。
這地方人來客往、眼雜嘴碎,而且此地靈氣過於稀薄,雖然據路遠打聽,血脈進階和靈氣稀薄與否關係不大,但也不差一時半會,還是準備充分在突破吧。
次日一早,付了房錢,路遠帶上小粉,繼續上路,一路向西現在手裡這點錢,也就別談啥飛舟了,路遠索性安步當車,省一個是一個。
出了官道往岔路一拐,人煙漸稀,兩旁的樹越來越密,日頭被枝葉篩得斑斑駁駁,落在腳下的土路上。
.
路遠一路不停調試自身氣息,時而斂息時而散發。
源於一門叫做斂息決的功法,是前陣子在流金城小攤上淘來的,當時聽攤主吹得天花亂墜,而且正巧他一直苦於沒有這種斂息手段,也就買了個,反正也沒多少錢。
不過,練成之後,他才知道這玩意尼瑪有多坑爹,這東西斂息只能瞞得過比他境界低的,縱使修至大成也只能瞞的過同境界的,碰上比他高一個小境界的,氣息一探就露餡,簡直無語。
突然。
行到一處林子岔口,斜刺里猛地竄出一條壯漢,往路當中一攔。
那漢子原在道旁歇腳,遠遠瞧見路遠這身行頭,腰間掛著儲物袋、劍鞘里插著一柄上品飛劍,身旁還跟著一頭小粉豬是什麼鬼。
氣息一探,發現僅有鍊氣四層,頓時猜測是哪個大族裡養尊處優的公子哥,這不是天上掉下來的肥羊麼。
那漢子精神大振,操起背後一柄豁口大刀,幾步竄上前,往那兒一橫。
「呔!」他中氣十足地喝了一嗓子,「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路遠其實早就發現了,確定周圍只有對方一人後,也是存心想看看此人到底要做啥。
他打量了那漢子一番,生得膀大腰圓,一臉絡腮鬍,手裡那柄鬼頭大刀豁了口子,往那兒一戳,頗有幾分唬人的架勢。
修為麼,鍊氣七層,倒也算不錯,不過略顯虛浮。
只是都什麼年頭了,打劫還念這麼一套詞兒,路遠內心無力吐槽道。
「這位好漢,」他不慌不忙地拱了拱手,「話本子看得不少啊。」
那漢子見這公子哥被攔了道,非但不慌,還有閒心跟他扯什麼話本子,只當是嚇破了膽、犯了傻,膽氣愈發壯了,把大刀往肩上一扛。
「少廢話!識相的,把儲物袋和那柄劍留下,爺今兒心情好,給你留條命。」
「好漢貴姓?」
「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漢子梗著脖子,「王栓柱,江湖上人稱——攔路虎!」
「攔路虎。」路遠咂摸了一下這名號,點了點頭,一臉佩服,「好名號,栓柱兄弟,聽口音不是本地人吧,怎麼幹上這一行了?」
王栓柱被他問得一愣,哪有被打劫的還跟他嘮家常的,這人是嚇傻了?
「關你屁事!」他不耐煩地把刀一晃,「留下買路財,少跟爺套近乎!」
「買路財是吧。」路遠嘆了口氣,「好漢,實不相瞞,我這袋子裡頭,是真沒幾個錢了。」
「放屁!」王栓柱眼睛一瞪,「老子在這道上蹲了這些年,什麼人沒見過,你一個出遠門的,會不帶盤纏?少跟爺耍滑頭!」
說著,他不再廢話,一刀朝路遠當頭剁了下來。
不過路遠有點疑惑,畢竟以他的境界一眼就看出了,這一刀雖帶著風聲,看著唬人,但其實根本沒用幾分力,就是拍在鍊氣一二層身上也是不痛不癢。
就在那刀風將將掃到面門的剎那,他周身那股稀鬆氣息倏地一收,緊跟著,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毫無徵兆地漫了開來。
鍊氣八層。
王栓柱只覺頭皮一炸,那一刀像是剁進了一團化不開的濃膠里,半路硬生生滯住了。
他抬眼,正撞上對面那人平平靜靜的目光,背脊上唰地竄起一股寒意,僵在了原地。
他那一身凶氣,瞬間泄了個乾淨,張了張嘴,剛想改口求饒。
可沒等他叫出聲,旁邊那頭一直打著盹的小香豬,先一步動了。
一道粉色的肉影低低撞出,快得只剩一道殘影,砰的一聲悶響,結結實實頂在了王栓柱的小腹上。
這位威震一方的攔路虎,像斷了線的紙鳶般倒飛出去丈余遠,背脊撞在一棵碗口粗的樹上,又重重摔回地上,那柄鬼頭大刀脫手飛出,扎進三步開外的泥地里,嗡嗡直顫。
王栓柱趴在地上,半晌沒回過神。
他張著嘴,胸口劇烈起伏,先是一片茫然,繼而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被一頭豬給撞飛了?
我靠,奇恥大辱!
半晌後,等那股鑽心的疼勁兒一上來,他才徹底清醒,魂飛魄散地連滾帶爬,撲通跪在了地上,膝蓋磕得砰呼響。
「前輩饒命!前輩饒命啊!」他抱著腦袋,磕頭如搗蒜,「小的有眼無珠,衝撞了前輩,小的該死!」
「前輩,小的上有八十歲的老娘要養啊,下有三歲的兒子嗷嗷待哺!」王栓柱涕淚橫流。
「小的在這道上是混了幾年,可小的真沒幹過傷天害理的事!搶的都是那些過路的肥商大戶,窮苦人小的一個銅板也沒搶過;前輩您要是不信,儘管去查,小的這刀上,從沒沾過一條人命!」
路遠站著沒動,聽他哭訴。
他這話倒未必是假的,畢竟方才那一刀看起來氣勢洶洶,但是可以說是軟弱無力毫無殺氣,一個鍊氣七層,再不濟也不至於連個鍊氣初期都打不過。
路遠本來也不準備取他性命,正準備開口放行時,突然不眼珠子一轉,想到個主意來。
他不緊不慢地從儲物袋裡摸出個小瓷瓶,倒出一粒黑乎乎的丹丸,捏在指間。
「起來吧。」
王栓柱抬起淚眼,怯生生地看著那粒丹丸,不敢動。
「張嘴。」路遠語氣平淡。
「前、前輩,這是————」
「給你的。」路遠把那丸子遞過去,「吃了它,我便信你方才那番話。」
王栓柱看那丹丸黑默的,怎麼瞧怎麼不像個好東西,可對面這一人一豬,令他哪敢不從,閉著眼一咬牙,把那丸子吞了下去。
「好。」路遠收起瓷瓶,慢悠悠道,「跟你交個底,這是我門裡一味慢性的毒藥,喚作鎖魂丹。」
王栓柱的臉唰一下就白了。
「頭三日不痛不癢,你只當沒事人一個。」路遠背著手,踱了兩步,「到第四日上,手腳先開始發麻,夜裡盜汗,心口突突地跳,像揣了只兔子。再往後,五臟六腑跟擱在文火上慢慢煨著,那滋味啊。」他搖了搖頭,沒往下說。
王栓柱聽得汗毛倒豎。
他本就剛被一頭豬撞斷了氣、又驚又怕,這會兒心還在嗓子眼上突突亂跳,背上一層冷汗,握過刀的那隻手抖得不成樣子,這不正應著那人說的頭一道麼。
越想越像。他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腿肚子轉著筋,連那鑽心的疼都顧不上了。
「前輩!前輩饒命!」他又是一通磕頭,「求前輩給個解藥!」
有個屁,他哪有這種東西,其實那黑藥丸就是單純的殘渣而已,路遠內心想道。
「解藥自然是有的。」路遠負著手,「這毒每隔些日子,我給你一粒解藥吃著,便無法生效;你老老實實的,我虧不了你;你要是動了別的心思,想跑,或是耍什麼花樣,」
他頓了頓,看了那漢子一眼,「解藥一斷,你自己掂量。」
王栓柱如喪考妣,連連點頭,哪還有半分方才的兇悍。
「行了。」路遠抬了抬下巴,「起來說話,對了,你住在哪兒?」
「回前輩,就在這後山。」王栓柱忙不迭爬起來,巴巴地答,生怕答得慢了惹惱了人,「小的占著個山頭,拉起了一支寨子,平日裡也就攔攔道、混口飯吃。」
「哦?還拉起了寨子。」
「你方才一口一個劫富濟貧、沒幹過傷天害理的事,說得比唱得還好聽。」他睨著王栓柱道,「是真是假,光憑你一張嘴可算不得數,走,帶爺去你那山寨,親眼瞧瞧。」
翻過兩道山樑,林子深處現出一座依山而建的寨子,木柵圍著,幾間屋舍高高低低嵌在山坳里,倒有幾分氣象。
寨門口蹲著兩個後生,一見王栓柱回來,呼啦圍上來叫大哥,路遠掃過去,都是些鍊氣初期的年輕修士,瞧著應該是他手底下的嘍囉。
進了寨子,路遠才看清,這裡頭除了十來個精壯後生,竟還雜著不少老的、瘸的、半大的孩子,有的劈柴,有的曬藥,哪像個山匪窩,倒像個收容了一寨子老弱的莊子。
路遠嘆了口氣,沒想到這慫貨攔道劫財,居然是為了養著這麼一寨子沒處去的可憐人,倒真擔得起「劫富濟貧」四個字。
那些後生見自家大哥領回個陌生的中年人,還點頭哈腰的,都納著悶。
王栓柱心裡頭叫苦,被這麼個看著稀鬆的傢伙加一頭豬打的找不著北、命還攥在人家手心裡,這話他哪說得出口,只得硬著頭皮跟眾人扯謊:「這是我一位多年的老兄弟,路過咱這兒,來歇上幾日,都機靈著點,好生伺候著!」
路遠在一旁聽後樂了,得,也是哥窮要臉面的,也沒拆穿。
隨後王栓柱把他往寨子最裡頭引,到了一處依山開鑿的洞府前。
路遠邁進門,腳步頓了頓。
這洞府瞧著不打眼,裡頭卻別有乾坤,門內靈氣清雋,隱隱有股活水般的靈機在流轉,靈氣濃度居然有一階上品靈脈的濃度?
莫非這底下竟有著一道上品靈脈?這怎麼可能?
不多時,路遠稍微看出了門道,這山里原本的靈脈應該已經很稀薄了,是被人為布置了數座陣法,七拼八湊,各種聚靈陣,升靈陣,生生將這一處洞府匯聚成上品靈氣濃度。
再一打量其他地方,果然除了這慫貨的這座洞府,山上其他地方靈氣都是非常微薄。
這估計多半就是這慫貨的全部心血。
王栓柱跟在後頭,恭敬道:「前輩客房就在前邊,您要不將就歇著?就是稍微有點寒酸。」
路遠負著手,在洞府里慢慢踱了一圈,隨後又踱回門邊,忽然搖了搖頭,長長嘆了口氣,那嘆氣聲里,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栓柱啊栓柱,」他痛心疾首地看著這漢子,「我算是看出來了,你這人,怎麼就這麼沒眼力見兒呢?」
王栓柱一臉懵:「前、前輩,小的哪兒又得罪您了?」
「我替你解毒、留你一條命,又不曾真要你性命,這是天大的恩情。」路遠痛心道,「你倒好,讓我這個救你命的恩主,住你寨子裡隨便哪間漏風的破屋,你自個兒卻守著這麼座好洞府,你說說,這要是傳出去,旁人該怎麼看你王栓柱?沒良心啊。」
王栓柱:「————」
他張了張嘴,福至心靈,總算品出味兒來了,這位前輩,是看上他這座洞府了?
不是,打死他都沒想到,實力這麼強的一前輩,居然看上他這洞府,一座上品靈氣洞府在坊市或者那些大城池裡雖然對於普通散修不便宜。
可前輩這實力,一人一寵,隨便干點啥都不缺錢啊,而且這荒郊野嶺的,也不方便啊,圖啥啊?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眼前這位前輩,除了一些固定資產,兜里已經連一個靈石都掏不出來了,要是早知道,打死他都不會往寨裡帶,他直接死外面當流浪漢都不回家。
王栓柱的臉漲成了豬肝色,肉眼可見地糾結,這可是他占了這山頭多少年、一磚一瓦攢出來的命根子啊。
可他敢說半個不字麼?人家手裡攥著他的命呢,嘴裡囁嚅了半天,終歸是那條命要緊,蔫頭耷腦地擠出一句:「前輩說的是————是小的糊塗;這洞府,您、您住著便是,小的搬去旁邊那間就成。」
「這才對嘛。」路遠點了點頭,又踱回門邊,「你也別嫌我白占你的窩,畢竟吃虧是福嘛。」
王栓柱欲哭無淚,神特麼吃虧是福,隨後只得轉身往裡屋走:「那小的把屋裡頭的東西收拾收拾,給前輩騰出地方來。」
「收拾什麼?」路遠在身後慢悠悠道,「這洞府如今歸我住著,裡頭的物件,自然也歸我使了,你收拾它作甚。」
王栓柱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沒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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