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鐵甲軍
翠綠色的木刺驟然破土。
三根尖刺一齊扎進妖狼前胸相對柔軟的皮肉,妖狼仰頭長嚎,前爪在半空抓了個空,整個身子也被頂得翻倒在地。
「老嫗」怔了一瞬,隨即忍著左肩劇痛回過頭,朝山口外的高坡望去。
路遠正順著那段斜斜的石面滑下,右手指縫間夾著兩張符紙。
一張爆音符,一張火刺符,他沒有去看「老嫗」,目光越過廢村,落在山口側面的矮坡上。
來了。
一道黑影貼著草坡掠出,身後還跟著一群妖狼。
那隻頭狼比同類又大出一圈,通體皮毛灰黑,左眼眶已經空了,只剩一道猙獰舊疤,右眼裡的暗紅光卻在夜色中跳了一下。
三名宗師的氣息已經全部暴露,雖說村中又多出一道陌生氣息,但在它看來,多半也不過是個藏在暗處的武者,根本不足為懼。
頭狼沒有繞行試探,喉間隨即滾出一聲長嚎。
林子兩翼應聲湧出十幾隻妖狼,連原本被蘇遠舟等人拖住的兩隻中期妖獸也調轉方向,一左一右朝路遠包抄過來。
頭狼自己則前爪蹬地,從狼群中直撲而出。
路遠側身避開迎面掃來的利爪,右手一彈,爆音符準確貼上頭狼耳根。
隨著一聲悶響炸開,它右眼中的暗紅光頓時散了一瞬,半邊耳朵也軟軟垂下,腦袋不受控制地往旁邊偏去。
路遠左掌同時按向地面,「木刺術。」
三根翠綠木刺斜斜穿出,兩根扎進頭狼後腿根部的厚肉,另一根擦過腹下,在灰黑皮毛間帶出一道細長血線。
頭狼吃痛回身,張開腥氣撲鼻的大口咬向路遠。
路遠沒有與它硬碰,恰在此時,小粉化作一道粉白影子從側面撞來,他順勢讓開半個身位,便聽一聲悶響,頭狼龐大的身軀被小粉頂得橫移兩步,四爪在泥地上犁出深痕。
火刺符緊跟著落在頭狼後頸,符火一下引燃了那片厚重鬃毛,凝出的火刺則扎進皮肉,燒灼與刺痛一併襲來。
頭狼瘋狂刨動前爪,試圖將身上的火焰甩掉,喉間低嚎也漸漸變成了止不住的狂叫。
不過幾個回合,它右眼裡的暗紅光便猛地縮緊。
眼前之人根本不是武者,而是個真正的修士,旁邊那頭不起眼的小香豬氣息與他相當,分明也是一頭一階後期妖獸。
頭狼身子陡然一沉,掉頭便往林中竄去,同時發出一聲短促低吼,那兩隻正從側面包抄的中期妖狼立刻加快速度,準備替它撞開退路。
獨眼要逃。
蘇遠舟眼神一沉,顧不得再與身邊的妖狼糾纏,橫跨數步斜插而至,鐵尺裹著墨色氣勁,重重砸在沖在最前的中期妖狼脊背上。
「破岳!」
只聽一聲骨裂,妖狼四肢驟然一軟,整個身子都被砸進了泥里。
另一隻妖狼從側面繞來,抬爪便要將蘇遠舟踩倒。
「老嫗」咬牙單手舉鐧,迎面擋住這一擊,悶響傳開的同時,她半邊身子向下一沉,膝蓋重重磕在地上。
「漢子」的斧頭還釘在死狼眼眶裡,手中已經沒了兵器,他索性大喝一聲撲上前,雙臂死死抱住妖狼後腿,將它扯得向前一栽。
「老嫗」趁勢抽回鐵鐧,再一鐧砸進它頸下軟肉。
三名宗師拼盡全力,總算把剩下的兩隻中期妖獸按在廢村東南一帶,沒讓它們再向山口逼近半步。
......
另一邊,獨眼頭狼剛轉身要往林中躥,路遠的左手便再次按落。
「翠木釘。」
兩根更為粗壯的翠木從頭狼腳下貫出,一根釘穿前爪掌心,另一根則順著方才留下的後腿傷口扎入,又深深沒進地下三尺,將它整個釘在了原地。
頭狼仰頭厲嚎,前肢發力猛扯。
竟生生折斷了貫穿掌心的翠木,掌下皮肉也隨之撕開一片,後腿卻依舊被另一根翠木釘死,任它如何掙扎也無法脫身。
就在此時,遠處山樑響起兩聲悠長號角。
整齊的甲冑碰撞聲隨之壓過夜風,三百餘名甲士分成兩翼,如同兩股黑潮越過山樑,向白鹿口合圍而來。
獨眼頭狼右眼裡的暗紅光劇烈收縮,四爪同時發力,拼命向林中掙去,然而,剩下那道翠木仍深深嵌在後腿里,皮肉反倒先撕開一道血淋淋的大口。
......
廢村東南里,被「漢子」抱住後腿的妖狼忽然回身反拍。
一爪重重落在他背上,「漢子」張口噴出鮮血,雙臂終於鬆開,「老嫗」趁機將鐵鐧抽出,又一次砸下,勉強將它留在原處。
蘇遠舟腳下一蹬,越過半座廢村落到路遠身側,鐵尺斜橫在前,墨色氣勁沿著尺身緩緩向上攀升。
頭狼猛然回頭,獨眼中的暗紅光徹底亮了起來。
三十丈外,前排弓弩手已單膝跪地,三尺長的破甲箭整齊上弦。
箭簇皆由特製厚鐵打造,比尋常箭矢重出三倍有餘,非得武者運起氣血,才能拉開與之相配的硬弓,密集的絞弦聲就這樣從夜色深處滾了過來。
「放!」
箭雨帶著尖銳哨音掠過廢村,密密匝匝罩向被釘住的頭狼。
它仰頭怒吼,前爪猛地撐住地面,後腿那道傷口一路撕向腹下,眼看便要掙脫最後一根翠木釘。
蘇遠舟已將鐵尺舉過頭頂,墨色氣勁在尺鋒之上凝成半丈長的黑影,隨即朝頭狼上方的整片夜空轟然砸落。
「破岳!」
地面震起半人高的煙塵。
頭狼同時被墨色尺影與漫天箭雨罩住,頸骨發出一聲脆響,反折成駭人的弧度,高大狼軀再次陷入泥中半截,緊隨而至的破甲箭則一根接一根釘滿了它的脊背。
獨眼頭狼栽倒在地,前爪抽搐兩下,右眼中的暗紅光終於熄滅。
蘇遠舟這才收回鐵尺,尺身上的墨色氣勁隨之散去,他肩頭微微下沉,站在原處喘了一口氣。
兩翼甲士繼續向村中合圍,將剩下兩隻被宗師勉強拖住的妖物與四處逃竄的妖狼堵在土屋之間,兵刃聲與獸吼聲又在夜色里持續了一陣。
「漢子」已經癱倒在泥地里,半張臉沾滿濕泥,胸口卻還在起伏;「老嫗」半跪在他身旁,以鐵鐧撐住身體,左肩的鮮血仍順著袖口往下滴落。
這一戰於路遠而言還算輕鬆,小粉也顛顛兒跑了回來,拿鼻頭拱了拱他的小腿。
路遠揉了揉它的腦門,「幹得漂亮,明天給你加小魚乾。」
小粉歡快地哼唧兩聲,短尾巴在身後直晃。
蘇遠舟很快走了過來,袍角沾滿血泥,鐵尺已經重新收回袖中,他朝路遠鄭重拱手,這一次腰彎得比平日更深。
「若非仙長方才那一道木刺及時,老朽這位摯友今夜怕是回不來了。」
路遠擺了擺手,在旁邊一塊石頭上坐下,「無妨,況且今日一見,蘇國師果然寶刀不老。」
蘇遠舟苦笑道:「仙長謬讚,老朽不過仗著這具老骨頭,比旁人多熬了些年頭。」
路遠點了點頭,小粉也趴到他腳邊,舒舒服服打了個哈欠。
廢村裡的喊殺聲漸漸平息,夜風再次穿過山口時,帶來的腥氣已經比來時淡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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