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何家來人
又過了幾日,路遠胸前斷肋已經長得差不多,骨縫間雖還有一股酸脹,平日行動卻不礙事了。
他靠在小屋窗邊,將這趟獸潮前後的得失在心裡重新過了一遍。
虧損著實不小,臨戰買來的上品符籙廢掉好幾張,全是他這些年一點點攢下的壓箱底,細算起來,幾乎等於白忙了好幾年。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𝐜𝐨𝐦
若放在往常,這筆損失足夠讓路遠心疼得幾夜睡不著,不過想到儲物袋裡那柄二階下品橫刀,他嘴角的笑意便又有些壓不住。
這些天他悄悄打聽過,錢家只知道大長老已經身死,隨身橫刀卻不知所蹤,祠堂神位前至今還擺著一隻空刀鞘。
錢家甚至放出話來,誰能提供橫刀的有用線索,便賞三粒一階上品養氣丹。
二階下品法器,整個風梧城鍊氣修士手中也只有三四件,他一個散修小符師,原本連做夢都摸不到這種東西。
如今橫刀安安靜靜躺在儲物袋裡,路遠收進去以後,連第二回都沒敢拿出來看,生怕隔牆有眼。
至於小粉晉入一階後期,同樣已經瞞不住了,這件事有好處,也有壞處。
好處是往後再有人想動他,總要先掂量掂量,一個鍊氣六層的中品符師,加上一頭一階後期靈寵,放在風梧城已經算得上號。
壞處恰恰也在這裡。
各家在獸潮中折了不少高階修士,他這個散修卻不聲不響站到了前面,怎麼看都有些扎眼。
換作平時,路遠多半已經收拾東西離城。
可此時風梧城外更遠的地方仍有獸潮蔓延,萬妖林那邊的根源也沒有解決,這時候上路,實在太不安全了。
他揉了揉眉心,目光又落回桌面。
江顯留下的青色布袋還放在原處,幾日過去,他始終沒動,銀線綰成的江家本宅暗紋上已經積了一層薄灰。
江家一事,路遠在心裡推演過許多遍。
江老太若還能撐住,江家就仍是從前那個江家,他做個掛牌客卿,無非多一層護身,再多領一份月俸,反倒算件好事。
可若江老太撐不住,等風梧城變天,「江家客卿」便不再是護身符,而會成為催命符。
何家、錢家都盯著江家那份家業,真到爭奪的時候,最先被清理的,恐怕就是他們這些外聘客卿。
路遠收回視線,起身推開房門,今日外面天光正好。
鋪子前後修了大半個月。
路遠沒捨得花太多靈石,只換掉折斷的屋樑,把塌牆重新砌起,裡間那張制符舊桌裂得太深,乾脆劈了當柴,又另外尋來一張。
櫃檯從街心搬回原位,缺掉的那一角沒有補,就那樣留著,門牌則翻回字面,重新掛上門楣。
林七把櫃面來回擦了三遍,積灰總算除淨,十年磨出來的那層光澤也重新露了出來。
路遠站在門前看了看,覺得已經足夠湊合,反正自己也不搞什麼面子工程。
獸潮過後,符籙行情稍稍跌了一些,上門買符的修士也比從前少,路遠只好跟著降價,下品符籙降兩塊,中品符籙降三塊。
林七坐在櫃檯後撥著算珠,啪啪聲響個不停:「路掌柜,是不是降得太多了,咱們原來的單價就不算高。」
「無礙。」
前台仍由林七守著,路遠把一張搖椅搬到後院牆根,手邊放一壺涼茶,膝上攤著一本舊書。
小粉趴在椅腳旁,肚皮貼著青磚,嘴裡還在哼哼唧唧。
路遠拿腳尖輕輕戳了戳它的後腦勺:「少哼哼,一上午吃三頓了,你豬八戒轉世啊?」
小粉又哼了一聲,把腦袋拱向另一邊,小尾巴晃了兩下,繼續趴著不動。
......
半個月就這樣慢慢過去,路遠趁這段時間寫了兩封信,一封寄給沈硯,打聽青州其他城池的消息,順便報個平安,另一封寄給小胖田壯,問問他近來如何。
兩封信都交給了傳書雀,價錢不便宜。
這種鳥平日看著毫不起眼,灰撲撲一團蹲在屋檐上,勝在認路,沿途能在宗門驛站落腳補充靈氣,一程接一程地送,雖慢了些,好歹不必托人情。
只是眼下獸潮仍未散淨,途中會出什麼事誰也說不準,信能不能送到,便看傳書雀的造化了。
路遠也沒指望一定會有回信,寄了就是了。
這一日午後,他正躺在後院翻書,前頭鋪面來了客人。
林七招呼了一陣,路遠隔著門聽見那人在櫃檯前翻看符籙,先挑了幾張清心符和凝神符,又問過幾種中品符籙的價錢,最後買下兩張中品火刺符,付清靈石,沒有還價。
前頭安靜片刻,林七便快步走進後院,壓著嗓子說道:「路掌柜,外面有位前輩想見您,說是何家的。」
路遠將書扣在膝上:「請進來吧。」
來人五十出頭,灰袍束帶,面相方正,鬢角已經花白,腰間懸著一枚何家玉牌,鍊氣七層的氣息沒有半點遮掩。
他走進後院時腳步不緊不慢,目光先掃過四周,在牆角趴著的小粉身上停了一息,才重新收回。
路遠起身拱手:「前輩客氣,裡面坐。」
來人擺手笑道:「路掌柜不必多禮,在下何家三房何崇安,今日冒昧登門,先向路掌柜賠個不是。」
「哪裡的話,何前輩請。」
兩人進了裡間,林七送上茶水,隨後退到門口。
何崇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起初只聊符籙行情,又說起獸潮後各家的修繕進度,中間還誇了兩句有間小鋪的清心符,在同階符籙中品相不錯。
路遠偶爾應上一聲,沒有主動接他的話頭。
何崇安也不急,笑著把茶盞放下:「在下今日過來,一是恭賀路掌柜靈寵進階,一階後期靈寵,整個風梧城數得出來的也就兩三頭,能養到這一步,著實不易。」
「何前輩過譽,都是運氣好罷了,我也就管管餵飯,別的幫不上什麼,全靠它自己爭氣。」
何崇安聽得哈哈笑了兩聲,隨即斂去幾分笑意,將聲音壓低:「這二嘛……路掌柜在風梧城也住了九年有餘,想必看得出來,獸潮這一趟,各家都傷了元氣。」
「何家這邊倒還好,傷得不算最重。」
他停了一下,才把後半句話慢慢送出來:「江家那邊……路掌柜想必也有所耳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