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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學徒(加更)

  路遠搬進後院以後才知道,安和堂在懷安城開了七十多年,宋家已經在這裡行醫四代。

  堂里除他之外還有兩位師兄。

  大師兄方鐸三十出頭,性子穩,話不多,已經能獨立坐診;二師兄陸青柏二十二三歲,話多,跟路遠也最親近,餘下幾個打雜學徒比他小了好幾輪。

  正式拜師後的第一樁事便是認藥。

  

  宋師傅把他領到櫃檯後面,抬手划過一整面藥斗,四百三十八種藥材,先把藥斗上的名字一一背下來。

  路遠抱著藥冊回屋,守著油燈啃了三天三夜,第四日一早,宋師傅在藥櫃前隨手指一格,問他裡面裝的是什麼。

  他盯著藥斗想了半天,磕磕巴巴答出來。

  接著再問十幾樣,約莫能答對七八成,宋師傅聽完捋了捋鬍子:「勉強。」

  第五日,他照著方子抓藥抓錯了兩回。

  第六日前堂來了一位八十多歲的老婆婆,路遠替她搭上脈,三息後便望向陸青柏:「二師兄,勞煩你再看看?」

  陸青柏在旁直搖頭,宋師傅在長案後連嘆兩口氣:「路遠,老頭子行醫一輩子,還沒見過比你更不上心的學徒,錢倒花得利索,活兒幹得跟混日子一樣。」

  路遠低著頭聽訓,宋師傅揮手讓他去後院把晾著的藥全部翻一遍。

  午後日光落滿木架,路遠拿著耙子翻藥,陸青柏倚在門邊問道:「師弟,你說你來安和堂圖什麼?」

  「圖個清靜,也想學些東西,以後總用得著。」

  「以後?」陸青柏道,「怎麼聽著像你隨時都會走?」

  路遠只笑了笑,低頭接著翻藥。

  臨收工時,他把耙子往牆邊一放,走到陸青柏跟前:「師兄,我拜師的錢都給師傅了,今晚的飯你請?」

  「你倒不客氣,行吧。」

  那晚兩人去了城西的米線攤,等兩碗熱騰騰的米線見了底,陸青柏放下筷子道:「師弟,你這人看著像在混日子,可又沒見你哪天偷懶。」

  路遠問:「這是誇我?」

  「不算,你自己心裡有數就成。」

  打那以後,陸青柏便沒再追問。

  ———

  路遠學醫的天分很尋常,同一張方子,陸青柏三日便能背熟,他要花七日。

  診脈更是遲遲摸不到門道,前堂來了病人,宋師傅總要讓方鐸在旁邊替他把關。

  方鐸經驗老到,路遠若有拿不準的地方,他便接手重新診過,再將錯處點給路遠,話從來不多。


  路遠對此並不著急,慢就慢。

  前世大學高數考過兩回都沒及格,這輩子修到鍊氣一層用了兩年半,繪出第一張風刃符也磨了大半年,如今不過多花幾日背方子罷了。

  ......

  小粉也在後院住得心安理得,宋師傅第一次看清它時,眯著眼盯了半晌,嘆口氣便走了。

  白日裡,路遠在前堂背藥、抓藥,跟著兩位師兄學診脈,閒下來便抄經書.

  到了飯點再去後廚給小粉捎些剩下的牛肉,後院木架上的藥材換過許多茬,他那本藥冊也漸漸翻卷了邊。

  一年前,小粉從一階初期晉入一階中期,如今戰力也算尚可,不過來抓藥的孩子卻只把它當成鎮店寵物,沒事便趴在牆邊看,膽大的還要伸手戳兩下。

  錢阿寶曾趁路遠不在跟前,抱著小粉的脖子想往它背上爬,小粉鼻頭一拱便將他掀了個屁股墩。

  大柱和二柱也試過合力把它抬起來,才剛碰到肚皮,小粉便「啊嗚」一聲,嚇得兄弟倆撒腿跑出了後院。

  從那以後,孩子們照舊來看,卻只敢隔著牆伸手戳兩下。

  ———

  安和堂隔壁有一座小書院,名叫懷安書院。

  教蒙學的錢先生年紀比宋師傅還大,學生多是城裡殷實人家的孩子,小的十歲上下,大的已有十五六歲。

  每天清早,書院裡的讀書聲總比醫館開門聲更早傳遍巷子,路遠有時坐在門外青石台上磨藥,聽得久了,手裡的藥杵也會慢下來。

  書院附近的孩子他認得不少,錢先生的小孫子錢阿寶七八歲,生得胖乎乎的,最愛來安和堂蹭糖丸。

  鐵匠家的春兒九歲,膽子大,一隻手能逮三隻螞蚱,染坊家的雙胞胎一個叫大柱,一個叫二柱,路遠總把兩個名字叫混。

  在懷安城的五年裡,他跟這群孩子打的交道,反倒比跟兩位師兄還多,每到散學時候,幾個孩子便越過巷子,直奔安和堂門前的青石台。

  路遠照著前世孩童玩過的紙牌,改出一種本地玩法,取名「翻馬牌」,每人四張牌,依數字大小往外出,誰先出完誰贏,最後輸的人得喝一杯涼茶。

  錢阿寶第一次玩便連輸三回,三杯涼茶下肚,他捂著滾圓的肚子跑去了茅房,從那以後每次開局,他都盯著路遠洗牌的手。

  這一日,路遠剛把磨好的藥粉收進紙包,幾個孩子已經圍了上來。

  「路遠叔,打牌!」

  「幾個人?」

  「四個,輸了喝涼茶!」

  路遠把牌攏到手中,剛洗了兩遍,錢阿寶便湊近提醒:「路遠叔,不許留底,你上回偷偷藏牌了。」

  「那是你眼花。」

  「才不是,我哥說了,你這種偷偷使壞的人就是老六!」

  路遠問:「老六是什麼?」

  錢阿寶還沒答,春兒便在旁搶著道:「就是你這種人唄。」

  路遠從袖中摸出一張多出來的牌,剛往牌堆里放,春兒便指著他的袖口喊道:「我都看見了,你袖子剛才鼓起來了!」

  陸青柏恰好從堂里出來,朝牌堆看了一眼,逕自回了堂里,大柱和二柱卻笑得彎下了腰。

  路遠把那張牌放回去,重新洗牌:「再來一局。」

  錢阿寶護住自己的四張牌:「這回不許當老六!」

  「知道了。」

  又有一回,春兒逮到一隻大螞蚱,非要拿來餵小粉,小粉嫌棄地哼了一聲,轉身便把臉埋進食盆里。

  春兒蹲在旁邊問:「它不吃螞蚱?」

  「它吃素。」路遠低頭磨著藥。

  小粉從食盆里抬起臉,衝著他哼了兩聲。

  「吃素是什麼?」

  「就是不吃肉。」

  小粉腳邊還扔著半根沒啃乾淨的牛骨,它低下鼻頭,將骨頭拱進牆角。

  春兒看看牆角,又看看小粉:「那它怎麼長得這麼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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