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放火燒堂(加更)
第三日傍晚,路遠又從青麟堂後頭的小巷走了一遍。
巷中少有行人,只有一股泔水餿味貼著牆根散開。
他走到半途時,那扇不起眼的側門恰好打開,兩名後天武者守在門旁,看著雜役把廢水和廚餘抬出來,等人進去便重新落了門閂。
側門每日只在傍晚開一回,守門的人也不離左右,從這裡硬闖沒有必要。
旁邊的院牆卻只高一丈出頭。
對路遠而言,一道地藤便足以翻過,他經過巷口時又抬眼看了看拐角的掛燈,這燈每晚只燃到子時,油盡後便再無人來添。
三日下來,青麟堂能在明面看見的東西,他已經摸得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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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當家是先天境,每日傍晚回後堂書房,幾個親信分住東西廂房,堂中另有二十餘名看守,鎮上四個區頭及其跟班也都牽涉其中。
只是青麟堂近兩年擴張得太快,錢財來路又多,縣衙始終不聞不問,這樣的攤子不像只靠一個先天武者便能撐起來。
路遠這幾日問過米鋪、布莊、車馬行,也跟著胡當家的行蹤走過幾次,仍只聽見「上頭有人」四個字,究竟是誰,卻沒有半點實據。
再查下去,不僅很難多出線索,還可能先讓人記住自己。
他把後巷最後看了一遍,轉身回了鎮南客棧。
老掌柜仍坐在櫃後打盹,聽見銀錢落在櫃面上才慢慢睜眼,路遠道:「掌柜的,我還要在鎮上多住幾日,這裡先付三天。」
老人收好碎銀,含混應了一聲,又垂下眼去。
這三日房錢也算留個話頭,若明早有人問起,客棧掌柜只會記得那名外地書生原本還打算繼續住下。
回房關門後,路遠將兩張火刺符分別收入衣襟內外兩層。
一張貼身壓著,一張放在最容易抽出的位置,凝甲符、小盾符與短刀也各自檢查了一遍。
胡當家約莫只相當於鍊氣二層,他自己已經鍊氣三層,中品火刺符用在這裡太過浪費,這兩張都得留到真正危急時再用。
今晚對付胡當家,纏枝術和小粉應當夠了,不過「應當」只是動手前的判斷,該備的後手一個也不能少,畢竟謹慎為上。
小粉從床底鑽出來,繞著他的腳走了兩圈。
路遠俯身按住它的腦袋,低聲道:「今夜別出聲,跟緊我。」
小粉從鼻中哼了一下。
......
子時過後,一人一豬悄然離開客棧。
等他們轉入青麟堂後巷,已是子時三刻,巷口那盞掛燈果然熄了,昏暗月色落不進窄巷,前後都看不見人影。
路遠貼牆走到先前看好的位置,手掌按上磚面,借纏枝術從磚縫裡催出一條地藤,藤蔓無聲攀上牆頭松木。
他抓藤翻上院牆,小粉四蹄裹著微弱靈氣,也跟著躍到他身側。
院內幾排瓦房伏在夜色里,前堂沒有燈火,東西廂各亮著一盞,最後方的書房窗紙透亮,一道人影正映在窗上。
路遠落地後催動凝甲符,護身靈光貼著衣袍一閃而隱,這才沿牆根向後堂摸去。
經過一棵歪斜的棗樹時,樹下忽然傳來窸窣聲,一條看院的大黑狗從陰影里躥出,仰頭便要叫。
路遠手指一動,第一道藤蔓先纏緊狗嘴,第二道緊跟著鎖住四肢,將它側翻在地。
黑狗喉間只擠出一聲悶響,掙了幾下便不再動彈,胸腹仍在輕輕起伏。
路遠越過它來到書房窗下,從窗縫向里看去。
胡當家獨自坐在桌前,眉骨至下頜橫著一條刀疤,面前攤著帳冊,手中銅煙槍不時冒出一縷白煙,屋內再沒有旁人。
路遠繞至屋後,掌心貼上地面,數條細藤順著泥土鑽入房下,沿著桌椅陰影鋪到胡當家腳邊。
等陷阱布好,他才回到正門,催動小盾符,一面淡藍薄盾在身前凝成,將人影擋在後面。
路遠抬手敲了三下門。
屋內椅腳一響,胡當家喝問道:「誰?」
門外沒有回答,緊接著便傳來一聲低罵,腳步迅速逼近。
房門剛被拉開,胡當家的目光便落在那面淡藍薄盾上,瞬間反應過來,右手立刻抬起。
可惜,就在這一瞬,埋在屋後的藤蔓破開磚縫,纏住他的手腳向後一扯。
胡當家仰面摔倒,渾身氣血隨即迸發,四根藤蔓被撐得繃緊作響,纏在右臂上的那根更被他生生掙鬆了一截。
他探手抓起桌邊的銅煙槍,朝門口擲去。
銅器帶著破風聲撞上薄盾,淡藍光面應聲碎裂,小盾符也在路遠指間化作碎屑。
胡當家張口欲喊,小粉已經從門側撲入,一記蠻豬衝撞結結實實撞在他的後腦上。
他眼前一黑,剛提起的氣血也隨之一散,喉間只掙出半個音。
路遠趁勢越過門檻,短刀從袖中滑出,一刀割開了他的咽喉。
鮮血浸入地磚縫隙,胡當家的身體抽動兩下,再沒有聲息。
東西廂房的燈還亮著,隨時會有人出來換班,路遠收刀後沒有耽擱,先將桌上攤開的帳冊收入儲物袋。
帳冊里記著青麟堂的收支與往來,日後或許能從中看出胡當家究竟跟誰有牽連。
牆上還掛著一幅清水鎮地圖,幾處鋪子被硃筆圈出紅點,路遠來不及細看,將地圖捲起,又摘下胡當家腰間那串樣式不一的內堂鑰匙,一併收好。
屋外尚未傳來動靜,他從桌下抽出幾摞乾燥舊帳,扯散後鋪到牆角,再撿回銅煙槍,借煙鍋里的余火點燃紙頁。
火苗沿著紙角竄開,很快舔上木桌與窗邊垂簾。
路遠抱起小粉剛走出後堂,東廂房門便砰地打開。
一名先天境漢子提著厚背刀衝到院中,陳爺緊跟在他身後,兩人先看見書房窗內騰起的火光,轉眼又瞧見牆邊的路遠。
持刀漢子喝了一聲,邁步追來。
路遠左手一抬,地藤從那人腳下破土而出,纏住兩條小腿,漢子一刀斬斷半截藤條,餘下藤蔓仍扯得他膝頭一沉,單膝落地。
小粉從路遠臂彎躍下,落地便沖向那漢子,一頭撞中腰側,將人掀到牆根。
厚背刀脫手落地,漢子蜷著身子一時沒能爬起,喉間只剩粗重喘息,生機逐漸消失。
陳爺落後兩步,看見那頭粉色小豬時臉色驟變,再抬眼認出路遠,失聲道:「你是白日那個——」
話音未盡,路遠已經欺到近前,短刀從他頸側划過。
陳爺踉蹌著捂住喉嚨,鮮血仍從指縫湧出,幾步之後便仰面倒地。
東廂另一扇門已經震響,前院也傳來雜亂腳步,路遠抱起小粉直奔院牆,地藤攀上磚面,一人一豬轉眼翻回後巷。
身後很快響起呼喊,救火聲和奔跑聲亂成一片。
路遠貼著漆黑的巷壁快步向南,拐進踩點時找出的近路,不多時便回到客棧門外。
他先在井邊洗去臉上與袖口的血跡,回房後換上常服,將染血的衣褲塞進儲物袋,再把房門重新閂好。
路遠坐到床沿,低頭檢查了一遍。
凝甲符與小盾符各耗去一張,兩張火刺符都還在,短刀也已經擦淨,帳冊、地圖和鑰匙則安穩收在儲物袋裡。
他這才將火刺符放回衣襟內層,吹滅燈火,和衣躺下。
外頭還沒有傳來青麟堂的消息,困意壓上來後,路遠斷斷續續睡了幾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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