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此山是我開
第七日傍晚,官道斜穿山林,山影已經漫過路面,車輪碾著碎石,隔一陣便顛一下。
路遠靠著貨箱小寐,合起的書卷搭在膝上,小粉蜷在他腳邊,兩隻粉色耳朵隨著車身一晃一晃。
前面的馬忽然長嘶,整支車隊猛地停了下來,押車的周鏢師扶住貨箱,另一隻手已經按上刀柄:「有攔路的。」
「站住!」
「留下買路財!」
六名匪徒從林中衝出,轉眼便堵死了官道,有人蒙臉,有人提刀,最後走出來的魁梧漢子扛著一柄闊背大刀,身板比鏢頭還高出半個頭。
「貨留下,人可以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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鏢頭翻身下馬,身後的十餘名鏢師也紛紛抽刀,他打量那漢子一眼,抬手止住眾人。
那人氣血渾厚,已經踏入宗師境,鏢頭卻只有先天,兩人尚未交手,強弱便已分。
周鏢師護在貨車側邊,握刀的指節微微顫抖。
匪首朝身側揚了揚下巴,兩名嘍囉立刻走向貨車。
一個扯斷繩結,一個用刀背敲開木箱,周圍的鏢師握刀退開,臉上雖有不甘,終究沒人撲上去拼命。
鏢局只有一個先天,真為幾車貨與宗師動手,十幾條命都未必填得進去,路遠把書卷收進包袱,也沒有要管的意思。
對方劫財,鏢局讓貨,這場事到這裡便能收住。
木箱蓋剛被撬起,匪首卻將闊背刀轉了過來,刀尖從一眾鏢師臉上慢慢掃過:「留一個回去傳話,其他的都殺了。」
鏢頭驟然握緊刀柄:「我們已經把貨讓了。」
匪首懶得再聽,大刀一揮:「動手。」
剛剛退開的鏢師立刻圍住貨車,有人急著去拉受驚的馬,有人擋到車廂前,周鏢師反手挑開一柄短刀,回身朝路遠喝道:「伏下!」
林邊腳步四散,幾名匪徒同時撲了上來,鏢頭一刀架住最先逼近的兩人,隨即朝身後吼道:「護住車上的人!」
路遠看了一眼腳邊,小粉已經睜開眼睛,蓄勢待發。
一路上,他明面只是個手無寸鐵的書生。
這些鏢師卻肯捎他南下,遇事時還想著護住車上的人,路遠若就這樣看他們送死,心裡終究過不去,再怎麼說他前世也是個三好生。
下山前,他帶了六張凝甲符、八張小盾符,沈硯還替他從雲水城一位相熟的內門弟子手裡換來三張中品火刺符。
其餘符籙大多換成了貢獻,用來兌換中品傳承與修煉資源。
凝甲符和小盾符只能護身,眼下真正能夠重創宗師的,只有那三張火刺符。
火刺符是中品符籙,一張便有鍊氣中期一擊的威力,宗師正面近戰不虛同境修士,背後猝然挨上這樣一擊,卻很難扛得住。
武者不像修士,只要路遠收斂氣息,對面的宗師便很難從人群中探出他的修為。
而他這兩年也摸索出一道木遁雛形,雖談不上熟練,失手後遁出三十丈逃進林中卻不難。
能偷襲,也有退路,也正是如此,保證絕對安全他才會出手。
......
路遠暗中摸到袖裡的火刺符,身子仍伏在車影下。
匪首的注意力果然全在鏢頭身上。
他迎面一刀橫斬,鏢頭雙手架刀,只聽一聲震響,整個人被逼退三步,靴底在土路上拖出兩道深痕,虎口也當場裂開。
「就這點本事,也敢走這條路?」
匪首大步逼近,第二刀照著鏢頭肩頸劈下,周圍的鏢師都被幾名嘍囉纏住,根本騰不出手來相助。
鏢頭勉強架住這一刀,手中長刀已經崩開缺口,匪首空出的左掌迎面一拍,翻湧的氣血又將他逼退五步。
闊背大刀再次舉起時。
路遠悄悄解開車廂側後的扣繩,從另一側翻下車板,旁邊兩名鏢師正與匪徒纏鬥,混亂的人影恰好替他擋住了視線。
他貼著貨車挪到陰影里,右手三指夾符,左手送入靈力。
一點紅芒在車影下亮起。
細若長針的火光從混亂的人影間穿過,幾乎沒有聲息,轉瞬便沒入匪首背心。
匪首身子猛地一晃,那一刀擦著鏢頭胸前落下,在地面劈開一道裂口,他反手便朝貨車斬去:「誰!」
路遠矮身貼向車後,刀風削開車廂一角,碎木嘩啦潑落,拉車的馬受驚前竄,車輪幾乎擦過他的衣擺。
他順勢退到另一側,指間已經扣住第二張火刺符,袖底的木遁靈力也蓄了起來。
匪首背上只有一處焦痕,嘴角卻很快溢出鮮血。
火刺符本就外傷輕、內傷重,那漢子挨了一擊還強催氣血反劈一刀,胸腹間的傷勢反被這一刀扯得更深。
他撐著闊背刀追出兩步,第三步尚未落穩,膝蓋便重重砸在地上。
「老大!」
一名匪徒剛要衝過去,鏢頭已經穩住腳步,一刀將人逼退:「上!」
十餘名鏢師見匪首倒下,立刻一齊反攻,周鏢師也領著幾人堵住林邊,刀光很快壓過了失去主心骨的餘下幾人。
匪首伏在路中又嘔出一口血,手指抓了兩下泥土,便再也沒了動靜。
幾名匪徒隨之潰散,三人帶傷鑽進林子,剩下三人沒能逃遠,被鏢師追上扭住手臂,逐一按倒在地。
路遠收回第二張火刺符,從貨車後走出來,小粉也穿過滿地木屑,重新貼回他腳邊。
鏢頭捂著裂開的虎口走來,先看了一眼匪首背上的焦痕,又看向路遠,抱拳時腰彎得很低:「多謝先生救命。」
「你們一路捎我到這裡,也算兩清了。」路遠拱手還禮,「此地不宜久留,我就不隨諸位繼續往下走了。」
鏢頭聽出他的去意:「先生若是怕那伙人還有同黨,我們人多,路上也好照應。」
路遠看了一眼通往林中的血跡,只道:「我的去處臨時有變,鏢頭保重。」
鏢頭望了望他腳邊的小粉,又想起方才那道紅芒,嘴唇動了幾下,終究沒有追問,只側身讓開道路:「先生保重,今日之恩,我們記下了。」
......
路遠帶著小粉離開官道,順著林間獸徑轉入山後,身後的喝問聲與捆人的動靜很快被樹木隔遠。
那伙匪徒未必只有這一撥人,逃掉的三人也可能引來同夥,自己當眾用了火刺符,再隨鏢隊一起走,等於把行蹤明明白白留在官道上。
走得越早,越不容易連累彼此。
路遠在林中又折向西南,轉去一條背離官道的山徑,心裡回想方才那一擊,確認沒報身份,也沒給對方看清術法來路,這才稍稍放鬆。
袖裡的火刺符還剩兩張,木遁也隨時能把他送出三十丈,也正因為有這兩樣兜底,他才肯相助一次。
若攔路的是個大宗師,他這會兒多半早就提桶跑了。
他在山林里繞到天黑,才尋見一處不知名的小村,拿碎銀借住進村口一戶人家的柴房,只說自己錯過了宿頭。
第二天天還未亮,一人一豬便重新上路。
接下來的幾日,路遠避開官道,沿山間小路一直向南,只在僻靜村落借宿,灰撲撲的屋舍和荒田從身邊掠過,除了偶爾問路,再未與人多談。
小粉一路跟在腳邊,山風從樹梢一陣陣吹過,林里便只剩下腳踩枯葉的細碎聲響。
第四日午後,路遠終於從另一條支路回到官道,身上的青衫已經換成灰布衣袍,木簪也收進儲物袋,頭髮改用布帶束在腦後。
小粉從草叢中鑽出來,鼻尖沾著兩片枯葉,路遠替它拂掉,隨後辨了辨路旁石碑上的方向。
繼續向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