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私單(加更)
春末的風已經有了幾分暖意,路遠正在院裡繪製凝甲符,門外忽然響起兩聲輕叩。
來人是李雲,他進門後看見桌上那張未完的符,笑道:「路師弟這手藝越來越穩,瞧著不比集市上賣的差。」
「能用而已,等我哪日制出中品符,師兄再夸也不遲。」路遠給他倒了碗水謙虛道。
「李師兄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李雲接過水碗,沒有繞彎子:「入秋以後,我和幾位相熟的師兄準備往西走一趟,師弟要不要同去?」
「去哪兒?」
「青蒼山往西六十里,枯木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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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遠在山下集市聽人說過,枯木澗里有一座三十年開啟一次的小秘境。
禁制會將築基及以上的修士擋在外面,裡頭雖有天材地寶,但死在裡面的鍊氣修士也從來不少。
李雲道:「師弟若有意,等秘境開啟時與我們一道便是。」
路遠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我這點鬥法本事,跟在諸位師兄身後只能添麻煩,還是留在山上制符穩當。」
「當真不去?」
「不去。」
李雲看了他片刻,似乎並不意外:「也成,離入秋還有些日子,師弟若改了主意再來尋我。」
「多謝師兄還想著我。」
路遠把人送出院門,看著李雲沿外門主道走遠,才回屋重新提筆。
五年過去,那位安陵四皇子眉宇間的張揚早已淡了,如今待人也和青禾八友里的其他人一樣客氣。
至於枯木秘境裡的機緣,東西再好也得有命帶回來,他眼下靠制符已經能過活,犯不著為一份摸不著的好處去賭命。
......
幾日後,路遠照舊去符堂交符。
杜行逐張驗過品相,登記時卻沒有馬上合起月冊,而是往前翻了兩頁:「路師弟,你這個月的貢獻在外門制符弟子裡進前三十了。」
路遠探身看去,自己的名字果然掛在末尾幾位:「前幾個月還沒進去過。」
「你近來的量上去了,品相也穩。」杜行把月冊放到一旁,又從匣中拿起一張風刃符,「硃砂換過了?」
「換了青暉號的,貴是貴了一點,用著確實順手。」
杜行屈指點在第二道符紋上。
「硃砂沒問題,是你起手這一筆的意太緊,凝甲符求穩,風刃符卻要留幾分巧勁,這筆勢松幾分,後面的脈絡自然會水到渠成。」
路遠順著那道符紋看了一遍,先前總覺得滯澀的地方終於有了眉目:「多謝杜師兄。」
「回去試試便知。」杜行把符放回匣中,隨後提起一件事,「外門東頭的趙師兄時常請人制下品符,你若有意接私單,我替你提一句。」
路遠當即拱手:「那便勞煩師兄了。」
當天夜裡,他鋪開一排符紙。
照杜行所說將第二道筆勢松幾分,前兩張還在找手感,第三張落筆時,硃砂終於沿著符紋一氣呵成。
七張過後,成五,廢二。
不過算上前些日子耗掉的符紙,風刃符的成功率仍不到三成,路遠將這幾張符逐一對過,記下其中細微的差別,才磨好第二日要用的硃砂。
......
趙師兄第二日上午便找上門來。
來人身形敦實,腰間拴著一個鼓囊囊的靈石袋。
一進院便從袖中取出三塊布條:「杜師兄說你這裡接私單,我過幾日要去澗北跑一趟,想訂三張凝甲符。」
路遠看過布條:「三日能交,一張七塊靈石。」
趙師兄捏著布條笑道:「咱們第一次做買賣,師弟給個熟人價,六塊半如何,師兄往後常來。」
路遠把三塊布條放回他面前,四目相覷。
沉默片刻後,趙師兄低頭看看布條,只好無奈笑道:「成,七塊便七塊,三張二十一塊,不過師弟可得替我好好把關。」
二十一塊靈石倒在桌上,撞出一陣清脆聲響,路遠伸手攏起。
他把靈石收進小袋:「趙師兄放心,三日後來取。」
趙師兄起身要走,目光卻落在桌角那瓶新開的硃砂上:「師弟用的是青暉號?」
「剛換不久。」
「聽說比尋常硃砂貴半成,」趙師兄湊近看了看瓶上的印記,「這三張都用它繪製,剩下的再分我半瓶如何,我照集市價算給師弟。」
路遠拿起瓷瓶,在手裡掂了掂。
「這瓶開了才兩日,磨砂的火候還得我自己盯,餘下的正好夠三張凝甲符,師兄若也想用青暉,下回我陪你去鋪子裡挑,省得買回去成色不對。」
「我確實不懂這些。」趙師兄咂了咂嘴,沒有再提分硃砂的事,走到門邊時又回過頭,「東頭王師兄近來正找人制風刃符,我替師弟問一句?」
路遠拱手道:「那便多謝趙師兄,這三張符所用的硃砂,也不另收師兄的錢了。」
趙師兄頓時笑開:「路師弟做事痛快,等我消息。」
院門合上,路遠無奈地笑了一聲,把靈石收進櫃中。
額外送出幾撮硃砂,既能留住一個熟客,又能搭上王師兄的門路,這樁買賣倒也不算虧。
......
三日後,趙師兄取走了三張凝甲符。
接下來的半個月,院門比往常熱鬧了不少,王師兄循著消息過來,一開口便訂下八張風刃符,外門西邊還有兩名面生弟子登門詢問凝甲符。
到了月底,私單已經賣出十幾張,扣掉硃砂與符紙的花銷,桌上剩下的靈石仍比他過去在符堂兌上一年的還多。
路遠將靈石分作幾份。
一份用來補硃砂和符紙,一份留給小粉買靈獸丹,餘下的全放進床底那隻沒有貼字的小匣子裡,留作以後下山的盤纏。
入夏後,他又到符堂換了一門符法。
「小盾符?」杜行看了眼他遞來的玉牌,「三十貢獻,師弟又是攢著防身?」
「還是師兄懂我,我這人沒別的,就是慫。」路遠笑呵呵道。
杜行將圖譜取來遞給他:「此符比凝甲符多出三道脈絡,最末那一筆是虛勢,只可借靈力收口,不能把筆意落實,你回去慢慢試。」
話說得輕巧,真落到符紙上卻比路遠預想中難得多。
前幾張有的在中段散了靈力,有的在最後收口時落得太實,直到第七張才勉強留下半成靈光。
此後又失敗了幾次,直到繪製第十四張時,筆鋒終於從末端虛虛帶過,一面淡青小盾隨之從紙上浮起。
路遠托著成符看了許久,才把桌上的廢符與半成品一併收好。
等山道兩旁的青禾葉開始發黃,凝甲符的成功率已經到了七成半,風刃符有九成,小盾符也能穩在五成左右。
......
一旬末的深夜,路遠剛運行完一個周天,丹田裡積了許久的窒滯忽然一松,靈力隨功法流轉,比平日順暢了許多。
雖然那道關口還沒有真正越過,不過鍊氣三層已經不遠了。
他睜開眼時,小粉仍趴在蒲團上睡得四腳朝天,路遠過去合上敞開的窗,又收拾好桌上的符紙,這才歇下。
入秋沒幾日,對面的院門響了一聲,周淮拎著空葫蘆晃過來:「路師弟,借壺水,這葫蘆今日空了。」
路遠接過葫蘆,回屋灌滿,遞還時順口問道:「周道友最近如何?」
周淮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間葫蘆:「十來日前,哥突破鍊氣三層了。」
路遠怔了怔,隨即拱手:「恭喜道友。」
「嗐,二層便卡了五年,三層估摸還得待上十來年,」周淮把葫蘆拋起來又接住,「你三個月便繪製成凝甲符,我在聚靈陣里蹲五年才挪一步,這麼一比,實在傷心。」
「修煉是修煉,制符是制符,哪能放在一處比。」
「行,不比。」周淮順著他的話擰好葫蘆,「我都快二十四了,改天請你吃麵。」
「那我等著。」
周淮擺擺手,推門回了自己的院子。
對面不久便亮起燈來,路遠望著那扇窗,想起周淮當年以悟性頭名進了青禾宗,可這五年裡,他從沒見周淮在修煉上真用過多少心。
也許這就是周淮自己的活法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