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神與天使的約
第104章 神與天使的約
他完成最後的致意，轉身從石台上走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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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的巴爾人自動讓開一條通道，跪在兩側，低著頭，不敢直視經過的那道身影。
有人在他經過時伸出手，虔誠地碰他披風的邊緣。
聖吉列斯沒躲。
他有時停下腳步，俯下身，對一個發抖的老人輕聲說。
「你兒子上一場打得很勇敢，他安息了」。
或是對著一個抱著嬰兒的母親笑一下，伸手碰了碰那嬰兒的臉。
直到他走到那兩個斗篷身影面前。
人群在他身後合攏，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
聖吉列斯停下，沒先看向那個裹著金光的身影，而是轉向那個裹著暗紅色低氣壓的人o
目光落在那雙布滿傷疤的手上，落在那雙藏在兜帽陰影下布滿血絲的眼睛上。
他笑了。
「一路辛苦了，兄弟。
這兒的輻射塵很重，你呼吸聽起來有點累。」
安格隆愣住了。
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顱骨里的釘子劇烈跳了一下，像頭困獸想掙出來說點什麼，卻只撞出無意義的聲響。
最後，他沉默著，點了點頭。
那動作僵硬得好像每塊肌肉都在跟他作對。
聖吉列斯眼裡沒有絲毫被冷落的尷尬或不滿。
只一種更深沉的、像湖水一樣溫和的理解。
然後他轉向那道金色的身影。
垂下那對巨大的白色羽翼，裹住自己，緩緩地，在滿是他子民的注視下，雙膝跪地。
額頭幾乎挨著被輻射塵覆蓋的土地。
潔白的翅膀像兩扇巨大的屏障，把他和帝皇罩在一個只屬於父子二人的空間裡。
「我的天父。」
聲音低沉而清澈。
只一種等了好久終於等到的釋然。
「您終於來了。
我在無數次的幻視里見過您的到來。
在那座山的峰頂上，在那些血戰的間隙里，在那些長夜無眠的守望里，您的光芒一直在我眼前閃，指引著我。
我知道，您會來找我，去完成屬於人類的偉業。」
他停了一瞬。
「我願意追隨您。
願意為您的理想獻上我的劍、我的羽翼和我的生命。
但在那之前」
他抬起頭，金色的眼眸直視帝皇同樣金色的眼睛。
沒有挑戰和試探。
只有一種純粹的、不可動搖的守護之意。
「請允許我向您提個請求。」
帝皇緩緩抬手，掀開兜帽。
解除了偽裝，散發金色光芒。
他就這麼以本來的面貌，站在這片被輻射覆蓋了兩千年的廢土上。
那張像古老山嶽一樣威嚴的面孔上，沒有大遠征統帥的冷漠，沒有人類之主的沉重。
只有一種安格隆從沒見過的東西柔軟。
帝皇另一隻手輕輕一拂，解除了安格隆身上的偽裝。
安格隆高大而傷痕累累的身軀暴露在火光里。
面孔因屠夫之釘的長期折磨顯得猙獰可怖，額角暴起的青筋和眼角的血絲讓他看上去像頭隨時會掙脫鏈子的凶獸。
四周的巴爾人一陣低沉的騷動。
有人退了一步，有人握緊了武器。
但更多的人，在看到安格隆那雙布滿血絲卻仍然乾淨的眼睛時，遲疑了。
帝皇沒看任何人。
只垂下目光，注視著跪在面前的聖吉列斯。
金光開始收斂，不再是那種壓得人不敢直視的光芒。
而是一種溫柔的、像黃昏時分斜陽灑落的光芒。
「站起來，我的孩子。」
帝皇的聲音比往常低沉了許多。
「你不需要跪著和我說話。
在泰拉那座冰冷的王座上，我見過太多膝蓋觸地的場面。
但在這片被你親手洗淨的土地上，在這座被你的人民用命守住的劇場裡，我希望你站著，以平等的身份，和我對話。」
聖吉列斯怔住了。
他見過帝皇在他幻視中的形象，那是一道威嚴的、金色的、像審判日般不可違逆的身影。
但此刻，他面前的是一個放下了身段的父親。
他沒堅持跪著，順從地站起來。
「說吧。」
帝皇說。
「只要不違背人類的存續和大遠征的根基，你提的任何要求，我都應允。」
聖吉列斯深吸一口氣。
目光越過帝皇的肩膀，望向劇場外那片散發著焦土氣息的平原，望向那些在風中勉強長著的灌木，望向那些躲在母親身後、用好奇又怯生生的目光偷看他的孩子們。
「我的父親。」
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想了很久的誓言。
「巴爾的族人，飽經輻射、變種和戰火，已是風中殘燭。
人口不足，土地沒法耕種，水源要經過三道過濾才能喝。
但他們是我的族人。
是他們在那個我孤身墜落的夜晚，沒有用石矛將我刺穿。
是他們在那些我把他們從火蠍鉗下、變種屠刀下救出來之後，用僅存的水和食物餵養了我。」
他停了一瞬，睫毛垂下來。
「我求您立下誓言：永不掠奪巴爾的子民，不徵調他們做無謂的犧牲，不強行改變他們延續了千年的生活方式。
若我追隨您遠征銀河，巴爾必須享有永久的安寧。」
目光重新抬起，直視帝皇的眼睛。
「另外，請允許我問一句直白的話，父親。
倘若我今日拒絕隨您離去，拒絕執掌您說的那些屬於我的軍團，您會如何處置我和這顆星球？」
周圍的空氣像凝固了。
那些跪伏在地的巴爾人感受到了某種沉重的、像風暴來臨前的氣壓變化。
有人低聲念著聖吉列斯的名字，有人默默握緊了掛在脖子上的骨制護符。
安格隆站在一旁，呼吸變得粗重了一些。
他看著帝皇的背影，等著那個他曾經得到過，或沒得到過的回答。
帝皇沒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片刻。
然後伸出手，那隻戴著金色手甲的、足以撕裂一台戰爭引擎的手掌。
輕輕地、像托起一片落羽一樣，按在聖吉列斯的肩上。
「我的兒子。」
聲音沒有宏大的迴響，和王座上的威嚴。
只有父親才會用的語氣。
「若你選擇留守巴爾，我會留下星港、物資和覆蓋整個聚居點的能量護盾。
讓機械教的技術神甫在此建立一座亞空間通訊站，確保你的族人能與帝國保持聯繫。
留下一支軌道防禦艦隊，隔絕異形和亞空間污染的滲透。」
目光沒有移開。
「你不會受到任何懲罰。
不會被烙上違命者」的印記。
你將繼續在此地的統治，讓你的族人在這片你親手洗淨的土地上安穩繁衍。
只是」
他頓了一下。
那隻按在聖吉列斯肩上的手，收緊了一分。
「銀河億萬人類中，便少了一道最溫柔、也最鋒利的守護。
那些本不該死的人，可能因你的缺席而死。
那些本可以被拯救的世界，可能因缺少一道純白的羽翼而墜入黑暗。
我尊重你的選擇，我的孩子。
但我不會掩飾，我會為那些你本可以拯救卻未能拯救的生命，感到惋惜。」
聖吉列斯的呼吸停了一瞬。
帝皇收回手，聲音恢復了那份莊嚴。
「我向你起誓：巴爾星系將劃為你的世襲領地，帝國永不對其橫徵暴斂。
這是以人類之主的名義立下的聖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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