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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預言的改變

  第103章 預言的改變

  輻射雲終年不散。

  空氣里有硫磺味,混著腐敗的腥氣,像什麼屍體在遠處爛了十幾年還沒爛透。

  黑色火山岩砌成的巨大劇場裡,擠了近萬名巴爾的子民。

  他們的皮膚被輻射灼成深棕色,硬得跟樹皮似的,上面全是裂紋和疙瘩。

  臉上疤疊著疤,分不清是風沙刮的還是戰火留的。

  身上的衣服補丁摞補丁,手裡的武器粗糙得連個像樣的刃口都沒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劇場中央那道身影上。

  那身影高四米。

  

  皮膚白得不像活人,面容俊美,鼻樑高挺,下頜線條柔和卻又透著股硬氣。

  背後一對純白羽翼,展開時翼展超過十米。

  每一根羽毛都乾淨得不像話,好像從沒被這片土地的灰塵碰過。

  他站在石台上。

  披風從肩上垂下來,沾著血,破了幾個洞。

  後面的黑色血跡是昨夜最後一戰中變異獸留下的。

  比起戰士,他更像個人形的神。

  聖吉列斯。

  巴爾之子。

  他緩緩舉起雙手。

  全場靜下來,靜得能聽見遠處輻射塵滾動的聲音。

  「巴爾的人們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傳到劇場每個角落。

  「昨夜,最後一片被變種占據的東部綠洲已收復。

  那座燒了十七年的烽火塔,熄了。」

  劇場炸了。

  近萬人的嘶吼震得腳下岩石發顫。

  有人把粗糙的石斧舉過頭頂,有人抱著旁邊的人哭,有人直接跪下去,額頭磕在燙人

  的地面上。

  聖吉列斯抬起右手。

  歡呼聲像被掐住了脖子,迅速息下去。

  「十七年。」

  他重複道,金色眼睛裡閃過一道光。

  「十七年前,我第一次被純血之族的族人發現時,東部綠洲還有三座城,還有兩萬個活人。

  昨夜我們收復它時,只剩下一片被輻射和血浸透的廢墟,和七百四十三具沒被啃過的骸骨。」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方那片剛收復的土地。


  「血族的人在那場仗里流幹了血。

  北境部落的鐵匠用盡了三代人的存貨給我們打武器。

  連西邊那些我們當仇人的沙地遊民,也送來了僅存的水囊,換走了最需要的抗生素。

  這場勝不屬於某個人,不屬於某個部落。

  它屬於每一個沒放棄的巴爾人。」

  他的聲音慢慢往上揚,像火苗竄起來。

  「有人告訴我,巴爾不會變。

  輻射是永恆的,變種是殺不完的,人類只能在這片廢土上像蟑螂一樣活著,等哪天夜裡被什麼東西拖進洞裡吃掉。

  我也信過這話。」

  聲音低了一瞬。

  那雙金色眼睛裡閃過一絲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什麼。

  「但我後來看見了一個我們沒見過的未來。

  不是幻象,不是夢,是一種可能性。

  在那個未來里,巴爾的孩子們不需要生下來就學怎麼用骨矛捅穿變種的眼窩,而是學怎麼種一粒種子,看它發芽。

  在那個未來里,人類不必躲在山洞裡求輻射風暴別帶走下一個親人,而是站在陽光下,抬頭,看見一片沒有毒氣雲的天空。」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臉。

  「今天站在這裡,不是為了慶祝一場仗打完,是為了宣布一個新巴爾的開始。

  從今天起,躲在洞裡、縮在恐懼里、隨時準備被獵殺的日子,結束了。」

  他伸出手,指向劇場後方那片剛清剿完的平原。

  「明天,東部綠洲重新開墾。

  北境部落的鐵匠遷入新定居點。

  所有部落的戰士統一編入巴爾防禦軍,統一訓練,統一補給。

  你們的武器不需要再從變種屍體上撿。

  你們的孩子不需要再怕黑。」

  他垂下目光,聲音里的激昂沉澱下去,像灰燼落回爐底。

  「我和你們一起流過血。

  一起埋過親人。

  我承諾過要讓你們看到一個新的巴爾。

  現在,它就在眼前了。」

  劇場寂靜了兩三秒。

  然後,像決堤一樣,嘶吼聲撕開了鐵鏽色的天。

  「聖吉列斯!聖吉列斯!聖吉列斯!」

  有人在哭,有人在唱,有人跪在地上把手伸向他,好像要摸什麼神跡。


  他們叫他「天使」,叫他「拯救者」,叫他「神」。

  聖吉列斯站在石台上,收攏了背後的雙翼。

  嘴角掛著一抹笑,溫柔的,近乎悲憫的笑。

  好像在接掌聲的同時,也在紀念那些沒等到這一天的人。

  劇場邊緣,人群里,兩個披著粗糙麻布斗篷的身影站著沒動。

  帝皇和安格隆。

  帝皇的目光穿過人群,穿過火炬和翻滾的輻射塵,落在聖吉列斯身上。

  這個兒子是完美的,那種從根上長出來的完美。

  帝皇在他的無數子嗣身上見過偏執的光、暴戾的光、傲慢的光,藏在靈魂深處的野

  心。

  但聖吉列斯身上,只有溫柔。

  歷經煉獄卻未被仇恨浸染的溫柔。

  見過最深的黑暗卻依然選擇相信光明的溫柔。

  他旁邊的人沒留意帝皇在想什麼。

  安格隆身體前傾,斗篷下的目光盯著台上那道生著白翼的身影。

  他顱骨深處的屠夫之釘嗡嗡作響。

  但聲音比平時輕了許多。

  他困惑。

  自從被植入那釘子,他幾乎沒法在任何平靜場景里呆著。

  和平對他而言是種折磨。

  安靜會讓釘子咬得更狠。

  只有在戰鬥的狂怒中,那嗡鳴才會被自己的吼聲淹沒。

  但現在,他站在近萬名歡慶勝利的人中間,聽台上那個天使用溫和的聲音講什麼和平、耕種、未來。

  顱骨里的釘子,安靜了。

  台上,聖吉列斯正在向子民做最後的致意。

  目光掃過劇場邊緣那兩個斗篷身影時,他頓了一下。

  他看見一團金色的光芒。

  那不是肉眼可見的光,是只有在他的靈能視界裡才顯現的光輝。

  那光芒溫暖而浩瀚,像一個沉睡恆星的輪廓。

  哪怕那身影已經把波動壓到最低,但在聖吉列斯那雙能穿透時間帷幕的眼睛裡,那光芒太過耀眼,幾乎沒法忽視。

  然後他看見了旁邊那個人。

  嘴角的微笑更深了一分。

  那身影沒有金光,籠罩著一層暗紅色的、像凝固岩漿一樣的低氣壓。

  體內像困著一頭在狂怒中撞籠子的凶獸,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掙扎。


  但有意思的是,那凶獸的喉嚨里,此刻正發出一聲安格隆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像滿足一樣的低鳴。

  聖吉列斯的笑容里多了分釋然。

  他看見的幻視里,這個兄弟不該出現在這裡。

  帝皇到達的幻視是準的。

  但這個被痛苦和暴怒折磨的兄弟的出現,不在他任何一次預言的記錄里。

  這意味什麼?

  某些未來,被改變了。

  他垂下目光,掩住眼裡的思索。

  預言準不準無所謂。

  只要結局比幻視里好,就夠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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