摯 友

  學生時期,不管是學習成績好的,還是成績一般的,又或是學習稍微慢一點的,基本都會討厭一件事,那就是「開家長會」。

  

  就算是被老師天天表揚的「三好學生」,也都有著不足和待提高的地方。每次家長會,在老師和家長看來,是交流孩子的學習情況和匯報孩子近期的學習近況。但在學生眼裡,這就是老師在跟家長打小報告,把自己的錯誤告知家長。

  一年級期末結束後,只見一個中年女人走上講台,染著棕色頭髮並摻雜著銀髮絲的老師在黑板上寫著:「周三下午 14:00,家長會。」

  這個老師是我入學以來的第一任班主任,她看到孩子們總是很親切。我第一次轉到學校的第一天,因為不敢去吃飯,她問我:「你怎麼沒吃飯?」,從來沒被責備過的我,瞬間就哭了。

  她趕緊哄我說:「沒事、沒事,不吃就不吃了。」

  聽到家長會這個消息,同學們的反應非常豐富,有驚訝的、有緊張的,甚至還有人發出了「額——」深吸一口的驚訝聲音,一般這種聲音只會在作業很多的情況下出現,是很奇怪的聲音,用來表示不可思議。

  聽見了聲音,老師用手敲了敲黑板說:「你們要記在作業本上,回家給家長看。」

  有一個同學舉手說:「老師,我爸媽上夜班,我回去的時候他們就上班了,家裡沒人。」

  孫老師說:「爸爸媽媽不方便的話,爺爺奶奶來也行。」

  同學一臉失落的表情,老師說:「我今天晚上跟你父母聯繫,你不用說了。」

  老師說完後,同學臉上又露出了高興的表情。

  一年級家長會如期召開,大家在學校窗戶邊上踮起腳尖,看著人潮擁擠的家長們正在校門口等候,直到學校門衛將大門緩緩打開,家長們一擁而入。

  孫老師微笑著說:「快去把你們的父母接到自己的座位上」,我和李天一一起走到了校門口,人群中我一下就找到了我的母親。母親在左右張望,正苦苦尋找我之際,我主動且欣喜地跑到她面前。按照老師的安排,母親被我領到班級座位上後,我就可以出去自由活動,等家長會結束即可。

  走出教室時,看見李天一座位上是空的,我關心地問他:「今天你父母誰來給你開家長會呢?」李天一搖搖頭說:「不知道」。

  年少的我很驚訝,怎麼會有家長不來開家長會呢?後來才知道,不是所有的家長都會參與孩子的成長。

  隨著學校門口操場的人越來越少,直到所有家長都有序走進了教室,孩子們一聽可以自由活動,紛紛都跑去玩耍。這時我和李天一才知道他的家長沒有來。家長會結束後,老師讓家長先回家,學生留下,今天家長沒來的學生被老師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嚴厲斥責。


  以往和善的孫老師突然變得嚴厲起來:「你們幾個同學的家長,為什麼不來?自己家的孩子父母都不管,老師還怎麼管?」幾個同學面對老師的訓斥低下了頭。也許就從那時開始吧,我發現李天一逐漸開始變得有些牴觸老師,甚至對學校也有了反感。

  孩子是沒有辦法選擇自己的出身或者家庭,有些家長因為生活奔波,要填飽肚子,根本無法參加家長會。久而久之,老師誤以為家長想要放棄。老師與家長默認不聞不問,從長期來看,很多年後,孩子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我和李天一認識了十幾年,他卻很少提起過他的父母。我經常去他家一起玩玩具,看見他媽媽的次數最多不超過五次,據說是在韓國打工,李天一其餘時間都是和爺爺奶奶度過的。

  我父母經營了一家餐館,有時做了一些好吃的,我就去找李天一一起分享。李天一家裡有很多玩具,他也拿出來與我一起玩耍。就這樣,我們自認為我們會成為一輩子的好兄弟,無憂無慮的兩個人,嘻嘻哈哈一起踏進了中學的校門。

  那段時間過得真的很快樂,仿佛在追逐打鬧的一瞬間,我們就結束了「小升初」考試,好像一眨眼就分到了新的班級。

  很多記憶雖然模糊,但感覺小學生時代,一切都處於一個緩慢的狀態,就好比從動畫片轉向了兒童劇,沒有很大的變化。到了初中,就像到了一個新世界,無限接近於社會……

  初一開學第一天傍晚,李天一放學後急忙回家,嘴裡高興地說著媽媽今晚要回來。回家後的第一時間,他就寫完作業,拿出了考了 116分的數學試卷,乖乖地坐在陽台上等待。聽見車聲就匆匆跑下樓,恨不得媽媽下車就能直接看見他。不知不覺,在反反覆覆的等待中,他睡著了。

  醒來時,媽媽已經走了,原來是半夜回來的。失落的他看著母親留下的字條和零花錢,失望地搖了搖頭。

  第二天我知道了這件事,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說:「沒事!媽媽不在的日子裡,就讓我們兩個好哥們一起放肆地玩耍吧。」

  他猶豫了一下,臉上難過的表情瞬間消失,看了我一眼,嘴角微揚,隨後與我一起在夕陽下追逐打鬧,跑向了很遠的地方。

  我們兩個跑了很久,到了一個建築工地,累得氣喘吁吁,太陽也緩緩落下。我問他說:「等你以後長大,你想做什麼呀?」他緩緩地抬起頭來,那目光猶如深邃夜空中閃爍的寒星,堅定而明亮,直直地望向我。緊接著,他毫不猶豫且擲地有聲地回答道:「我想成為一名警察,懲惡揚善。」

  我從沒見過他這麼認真地說一件事,就在那一刻呀,我真切地從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種無比堅定的決心,那股決心仿佛擁有著能夠衝破一切阻礙的強大力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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