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大盤見頂雪崩始,空倉避險看淋雨
江南市的初冬,迎來了一場罕見的暴雨。
狂風裹挾著冰冷的雨點,猶如密集的鋼珠,狠狠砸在城南證券二樓的落地窗上。
大戶室里。
暖氣開得分外充足,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林海靠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上。
他依然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防曬服。
端起桌上掉漆的保溫杯,吹開水面上浮起的茉莉花茶葉。
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
電腦屏幕上,股票持倉列表乾乾淨淨。
只有「可用資金」那一欄,靜靜地躺著兩千四百五十五萬兩千一百六十塊的耀眼數字。
趙大戶坐在旁邊的真皮沙發上,穿著加厚的羊絨衫。
他手裡的兩隻核桃轉得悄無聲息。
沒有了往日那清脆的碰撞聲,只有指腹摩擦核桃表面的細微動靜。
九點十五分。
集合競價準時開始。
整個A股市場,猶如被拉響了刺耳的防空警報。
國泰集團的盤口上,一筆高達五十萬手的超級綠色賣單,猶如一座無法逾越的冰山,直接砸在了跌停價上。
沒有多空博弈。
沒有資金承接。
只有單方面的屠殺。
趙大戶看著那串長得令人窒息的封單數字,渾身的肥肉驟然一顫。
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林哥……」趙大戶咽了一口唾沫,聲音發顫,「一字跌停!昨天那些在漲停板上追進去的資金,今天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林海放下保溫杯。
神色毫無波瀾。
「巨物退回深水區,水面上就只剩下漩渦了。」林海聲音低沉通透,用最直白的釣魚黑話拆解著盤面,「那些跟著搶食的雜魚,全被卷進了漩渦底,連個泡都冒不出來。」
九點三十分。
開盤的鐘聲猶如喪鐘般敲響。
大盤指數直接跳空低開兩個點,隨後猶如決堤的洪水,直線向下傾瀉。
千股跌停的慘狀,在這場初冬的暴雨中,毫無預兆地上演。
趙大戶兜里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他掏出手機點開。
散戶交流群里,已經變成了人間煉獄。
滿倉干老李發了一條長達六十秒的語音,聲音悽厲,透著極度的崩潰。
「狗莊不得好死啊!昨天剛封板,今天直接核按鈕!我借了網貸滿倉追進去的啊!現在賣都賣不掉,這日子沒法過了!」
老王在群里連發了十幾個大哭的表情。
緊接著,老王發了一張血淋淋的交割單截圖。
截圖上顯示,他昨天在國泰集團漲停板的位置,以十七塊五毛的價格,滿倉買入。今天一字跌停,價格直接來到了十五塊七毛五。
單日浮虧百分之十。
而且賣盤上壓著幾十萬手,根本跑不掉。
「兄弟們,我完了。」老王在群里打字,字裡行間透著絕望,「我昨天看林半仙沒動靜,以為他還在裡面鎖倉。我看大家都在賺錢,實在沒忍住就追了。誰知道今天直接就埋了。我老婆剛才拿著菜刀要跟我離婚!林哥!你出來說句話啊,這票還有救嗎?」
韭菜小王跟在後面哀嚎。
「王哥,你還有老婆,我連下個月的泡麵錢都虧沒了。這破股市到底怎麼了?昨天還好好的,今天怎麼就雪崩了?」
群里的消息猶如瀑布般刷新。
全都是絕望的哭喊與咒罵。
沒有一個人能在這種極端的流動性枯竭中逃脫。
趙大戶看著群里的慘狀,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自己電腦屏幕上那一千萬的可用資金。
極度的慶幸感猶如電流般傳遍全身。
如果昨天沒有林哥那道死命令,如果昨天自己貪戀最後那點利潤沒有清倉,現在群里哭爹喊娘的人中,絕對有他趙胖子一個。
「林哥,太慘了。」趙大戶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大廳里那幫人,昨天還在笑咱們賣飛了,今天全被活埋在爛泥里了。」
林海拉開右手邊的抽屜。
摸出那台盤得包漿的舊計算器。
「啪。」
計算器落在實木桌面上。
「大資金的鐮刀,從來不看你有多慘,只看你有多貪。」林海伸出常年握魚竿的手指,屈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當、當。」
「釣魚黑話,這叫炸窩後的死水期。」林海目光冷冽,「重鉛砸底,把水攪渾了。底下那些沒跑掉的魚,全被泥沙憋死了。這個時候,水面上浮著的,全是翻白肚的死魚。」
趙大戶聽得連連點頭,對林海的崇拜已經到了盲目的程度。
「林哥,那咱們現在手裡握著這麼多現金,是不是等跌停板打開了,進去抄個底?」趙大戶搓著手,眼底又泛起了一絲習慣性的貪婪,「這可是帶血的籌碼啊,便宜得很。」
林海偏過頭,猶如看白痴一樣看著他。
「抄底?」林海冷哼一聲,「水庫大壩都決堤了,你拿著個破抄網去底下撈魚?你信不信連你的人帶網,全給你衝到東海去?」
趙大戶渾身一激靈,趕緊縮回手。
「大盤見頂雪崩,第一波殺跌是最狠的。」林海端起保溫杯,看著窗外肆虐的暴雨,「所有的支撐位,在這種恐慌情緒下,比紙還薄。你以為的底,下面還有十八層地獄。這叫掛底切線,誰碰誰死。」
林海看了一眼大盤的分時圖。
「大盤指數已經在高位橫盤了半個月。這叫水面上的浮漂上下亂晃,就是沒有實口。」林海聲音低沉通透,用黑話拆解著宏觀走勢,「主力資金早就借著這半個月的震盪,把籌碼派發得乾乾淨淨。現在這根斷頭鍘刀,就是主力撤掉窩料後,水流自然下墜的力量。」
他指著國泰集團的跌停板。
「老王問明天開板割肉還是補倉。明天根本不會開板。」林海目光深邃,「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這種情緒退潮期的核按鈕,至少是連續三個一字跌停起步。等他能賣出去的時候,本金已經腰斬了。」
趙大戶聽得頭皮發麻。
三個一字跌停。
那意味著老王老婆的首付錢,將徹底化為烏有。市場的殘酷,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電腦屏幕上。
除了國泰集團被死死按在跌停板上。昨天跟著拉升的副股「南方重工」和「海天精機」,更是走出了令人膽寒的斷頭鍘刀。
開盤直接跌停。
封單比國泰集團還要誇張。
主力資金在昨天完成了一魚兩吃的誘多後,今天連掩護都不打了,直接暴力砸盤。
趙大戶看著那兩隻副股的慘狀,徹底絕了抄底的念頭。
「林哥,我服了,我徹底服了。」趙大戶癱在沙發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這股市簡直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絞肉機。賺錢難如登天,虧錢就是一眨眼的事。」
林海神色從容。
「所以,空倉也是一種操作,而且是最高級的操作。」林海語氣平緩,「手裡有現金,你就是坐在岸上看戲的看客。手裡有股票,你就是水裡掙扎的雜魚。風控紀律,就是把你從水裡拉上岸的那根安全繩。」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上午十一點半。
早盤收盤。
整個A股市場一片慘綠。
跌停板上的股票超過了八百隻。無數散戶在絕望中度過了這漫長的兩個小時。
而大戶室里。
林海連滑鼠都沒有挪動一下。
他只是靜靜地喝著茶,看著窗外的暴雨。
兩千四百多萬的資金,穩穩地趴在帳戶里,連一分錢的回撤都沒有。這種在全市場哀嚎中獨善其身的降維打擊感,讓趙大戶體會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極致爽感。
比抓十個漲停板還要爽。
這是一種掌控命運的踏實感。
趙大戶看著窗外昏天黑地的暴雨,咽了一口唾沫。
「林哥,這暴雨下得太嚇人了,咱們什麼時候再下竿?」
「今天水渾,看不清漂,空倉避險看淋雨,等底下的爛泥全沉透了再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