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慘綠盤面鎖舊歲，煙花絢爛擁塘主
十二月三十一日，本年度的最後一個交易日。
下午兩點五十五分。
城南證券二樓的大戶室里，暖氣依然開得分外充足。
林海靠在老闆椅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防曬服。他端起掉漆的保溫杯，吹開水面上浮起的紅枸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電腦屏幕上，上證指數猶如一條徹底失去生機的死魚，在均線下方無力地抽搐。
慘澹的綠色鋪滿整個屏幕。
「咚——」
下午三點，收盤鐘聲準時敲響。
大屏幕上的數字徹底定格在綠意盎然的慘澹風格中。
林海神色平靜地移動滑鼠，點開交易軟體的資金界面。
可用資金那一欄，穩穩地顯示著一串令人心安的數字：四百一十二萬六千六百六十元。
全現金空倉。
沒有任何一分錢的風險暴露在外面。
外面的深水區里，遊資在互相踩踏，散戶在絕望哀嚎。
而他這個老獵手，早就把抄網洗得乾乾淨淨，坐在岸上吹著安逸的風。
趙大戶坐在旁邊的真皮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新買的筆記本。
他看著屏幕上那一排排慘綠的跌停板，心有餘悸地長舒了一口氣。
「林哥。」趙大戶轉過頭，神色出奇地平靜與踏實，「這最後一天，果然又是殺豬盤。你看這赤星股份，今天又是無量跌停，連個接盤的鬼影子都沒有。」
林海放下保溫杯，淡淡一笑。
「鉤子上的肉被咱們吃乾淨了，剩下的全是鐵刺。」林海屈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水溫降到冰點，底下的魚早就凍僵了。這時候誰還敢下水撈肉，誰就得被凍死在水裡。」
趙大戶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他翻開手裡那本嶄新的筆記本，上面乾乾淨淨，沒有一筆交易記錄。
「我聽說龍騰遊資那邊，幾個核心帳戶今天直接被強平了。」趙大戶壓低聲音，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前這個時候，我肯定滿倉套在裡面，連年夜飯都吃不下。今年要不是跟著你學打窩，我現在估計也在天台上排隊了。」
林海站起身，慢條斯理地開始整理辦公桌。
「貪餌的魚，早晚得進別人的護。」林海語氣平緩，透著中年男人的通透，「咱們只拿屬於自己的那份。剩下的，留給市場去絞。」
他拉開右手邊的抽屜。
裡面靜靜地躺著那台陪伴了他一整年的舊計算器。
按鍵上的漆早就掉光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塑料底漆。
這一年，這台計算器不知道被敲擊了多少次。
每一次清脆的按鍵聲，都是一次對貪婪的克制，一次對恐懼的戰勝。
它算出了六千塊的止損底線，也算出了倒金字塔的清倉點位。
林海伸出寬厚的手掌，將它拿了出來。
他用舊防曬服的袖口，輕輕擦了擦上面的灰塵。
動作極度輕柔。
隨後，林海彎下腰，拉開放在角落裡的那個舊釣箱。
他將計算器端端正正地放進了釣箱最深處的夾層里。
「啪嗒。」
卡扣鎖好。
一年的風風雨雨，一年的殺伐果斷，全都被妥帖地鎖進了這個黑色的箱子裡。
趙大戶站起身，看著林海鎖好釣箱。
他笑著拱手道：「林哥，今年跟著你，我這大戶的名頭才算真正坐穩了。規矩守住了，心裡是真踏實。」
林海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祝你和嫂子跨年快樂。」趙大戶重重點頭，「明年開春，冰化了，我再來陪你下竿打窩。」
「回去好好陪家裡人。」林海背起帆布包，「這水庫里的魚，明年再釣。」
傍晚，城市裡亮起璀璨的霓虹。
北風凜冽，街道兩旁的樹枝光禿禿的，但路燈上已經掛起了紅色的燈籠。
跨年的氣氛在寒風中悄然瀰漫。
林海推開新房的防盜門。
一股暖意融融的氣息撲面而來，地暖散發著舒適的溫度，將初冬的嚴寒徹底擋在門外。
那套新買的深灰色真皮沙發，穩穩地擺在客廳中央。
蘇清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居家服，正光著腳踩在沙發邊緣。
她白皙的腳背繃起好看的弧度，踮起腳尖，手裡拿著一朵紅色的精緻窗花，正努力往明淨的落地窗玻璃上貼。
「偏了偏了，左邊再高一點。」蘇清嘴裡低聲嘟囔著，眉頭微蹙，透著一股市井的認真勁兒。
林海換了拖鞋，順手將手裡的舊防曬服掛在玄關的衣帽架上。
他悄無聲息地走到沙發旁。
蘇清渾然不覺，還在努力調整著窗花的位置。
林海抬起頭，看著妻子纖細的背影，眼底泛起老夫老妻特有的溫和。
他伸出寬厚的手掌，穩穩地扶住蘇清纖細的腰肢。
「塘主小心。」林海低聲笑道，聲音里透著濃濃的踏實感，「這真皮沙發滑，別摔著。摔壞了塘主，明年的窩料可就沒人批了。」
蘇清嚇了一跳，身子微微一僵。
感受到腰間那雙熟悉的大手，她低下頭，看著站在沙發旁的林海。
眼角瞬間彎起好看的弧度。
蘇清順勢踩著沙發邊緣，身子一軟，直接靠進了林海的懷裡。
溫熱的呼吸打在林海的脖頸上。
蘇清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與新家特有的溫馨氣息交織在一起。
空氣分外黏稠。
林海順勢收緊雙臂，將她穩穩接住。
蘇清雙手摟著林海的脖子，面頰微紅。
「林大操盤手。」蘇清嬌嗔地白了他一眼，聲音軟糯，「今年辛苦了。新車開著很順手，新沙發也很舒服，明年繼續努力呀。」
林海抱著她，走到沙發中間坐下。
蘇清自然地跨坐在他腿上，雙手依然摟著他的脖頸。
「塘主滿意就好。」林海伸出手指，輕輕捋了捋她耳邊的碎發，「只要水庫里的魚不斷，塘主想要什麼，小的就去釣什麼。」
蘇清輕哼一聲，手指在林海胸口畫著圈。
「少貧嘴。」蘇清微微揚起下巴，「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那些群里的人怎麼說你。他們都笑你膽小，一跌就跑。」
「他們懂個屁。」林海淡淡一笑，「死扛的魚，早就被做成酸菜魚了。只有及時吐鉤的，才能活到下一個春天。」
蘇清看著丈夫那雙溫潤而深邃的雙眼。
那雙眼睛裡沒有股市裡的狂熱，只有看透一切的從容。
她心頭微微一動，眼底泛起一絲柔光。
「林海。」蘇清湊近了一些，鼻尖幾乎貼著他的鼻尖，「以後不管外面的風浪多大，你都得平平安安地回來。家裡的鍋，永遠給你熱著。」
林海看著妻子溫潤的雙眼，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淡笑。
他沒有說話，只是收緊雙臂，將她緊緊摟在懷裡。
低頭，穩穩地吻在她柔軟的唇瓣上。
蘇清閉上眼睛，熱烈地回應著。
「轟——」
江對岸，跨年煙花在這一刻轟然升空。
五彩斑斕的光影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毫無保留地灑在兩人身上。
林海摟著妻子，靜靜地看著江面上綻放的金色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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