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尾盤一分探水溫,玫瑰紅燒話煙火
六月上旬,初夏的暑氣已經開始在城市上空蒸騰。
大戶室里冷氣開得很足。
屏幕上,神農製藥在連續十幾個一字跌停後,終於在今天早盤被一筆巨額資金撬開了跌停板。
分時線像詐屍一樣,在水下百分之八的位置劇烈抽搐。
趙大戶癱在真皮沙發上。他雙眼布滿血絲,頭髮像一團雜草,整個人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他握著滑鼠的手抖得像篩糠。
「咔噠。」
五百手神農製藥的籌碼,以跌停價全數砸了出去。
成交回報跳出。
趙大戶看著帳戶里剩下的殘羹冷炙,喉結艱難地滾了滾。原本一百多萬的本金,如今只剩下不到四十萬。
他沒有哭,也沒有罵。
趙大戶扶著沙發的扶手,緩緩站起身。他走到林海的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面。
「林哥。」趙大戶聲音嘶啞,透著一股被抽乾了精氣的虛弱,「我認栽了。以後你再下竿打窩,能不能把止損的標尺畫得粗一點?我怕我這雙瞎眼再看漏了。」
林海靠在老闆椅上。他依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防曬服。
他端起掉漆的保溫杯,吹開水面上浮起的茉莉花茶葉,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標尺畫得再粗,也擋不住有人想跳水。」林海放下杯子,語氣平穩得毫無起伏,「水底下的暗礁一直都在。記不住疼的魚,早晚還得掛底。」
趙大戶苦澀地點了點頭,退回沙發上,像一具被抽去靈魂的軀殼。
林海的目光掃過自選股列表。
醫藥板塊在經歷了神農製藥造假案的連帶恐慌後,近期出現了明顯的超跌反彈跡象。
他的視線鎖定在一隻中藥股上。
同仁堂風。
這隻股票近期籌碼高度集中,成交量溫和回升,底部構築得十分紮實。
「毒水散了,有魚在乾淨水域裡探頭。」林海低聲嘟囔。
他拉開右手邊的抽屜,摸出那台盤得包漿的計算器。
「啪。」
計算器落在桌面上。
「滴、滴、滴。」
清脆的按鍵聲在大戶室里迴蕩。
「同仁堂風,現價三十塊整。」林海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熟練地敲擊,「當前單次絕對風險額度,七萬五千六百零五元。」
機械的電子女聲隨之響起。
林海翻開黑皮本,拿起鋼筆。
「醫藥板塊情緒初定,水底暗流未清。計劃輕倉試探,預留波動空間。」
「止損位設在二十八塊五毛。單股承受虧損一塊五毛錢。」
「買入兩百手,耗資六十萬。最大虧損三萬,處於絕對安全線內。」
筆尖停頓,墨跡乾涸。
他握住滑鼠,將兩百手的買單悄無聲息地掛在均線附近的買盤裡。
很快,成交回報跳出。
盤中,同仁堂風並沒有如預期般向上突破。
分時線像一條慵懶的泥鰍,在均線上下兩分錢的空間裡來回遊動。買賣盤的掛單稀稀拉拉,成交極度清淡。
趙大戶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滑鼠。他看著同仁堂風那條平滑的曲線,眼底又泛起了一絲焦躁。
「林哥,這票看著挺穩。」趙大戶咽了一口唾沫,「要不趁著現在橫盤,我跟著打點窩子?順便把倉位加重一點,把神農製藥虧的錢快點撈回來。」
林海頭也沒回,深邃的目光死死鎖在盤口上。
「老趙,剛拔了倒刺,這就忘了疼?」林海語氣冷冽,「水流沒變,漂相沒動。沒有新信號,絕不能重複撒窩。你想撈本,水底下的東西還想吃你剩下的肉呢。」
趙大戶手腕一抖,觸電般地鬆開了滑鼠。
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
城南證券吹水群里,死寂了許久。
老王自從神農製藥爆倉後,已經連續幾天沒有在群里發過一個字。
群里偶爾有幾個散戶冒泡。
韭菜小王:【林哥,神農製藥我今天也割了,虧了一半。您看看這盤面,接下來該去哪個坑打窩啊?求指條明路。】
林海瞥了一眼屏幕。
他單手敲擊鍵盤,回復了一句話。
林海:【手上的血還沒擦乾淨,先管好自己的手。】
他不公開薦股,更不承諾任何收益。水底下的雷太多,自己能避開已是萬幸,哪有閒心去當救世主。
下午一點半。
市中心建設銀行網點。
蘇清穿著筆挺的銀行制服,正坐在櫃檯後整理客戶資料。
今天上午,行長剛剛在晨會上宣布,蘇清因一季度攬儲業績突出,正式晉升為網點業務骨幹。
大堂的自動門滑開。
一個跑腿小哥抱著一束巨大的紅玫瑰走了進來。
「請問哪位是蘇清女士?您的同城配送。」
網點裡的女同事們瞬間炸開了鍋,紛紛圍了上來。
「哇!蘇姐,姐夫這也太浪漫了吧!」
「這麼大一束,得有九十九朵吧?姐夫這是發財了啊!」
蘇清從櫃檯後走出來,面頰微紅。她看著那束嬌艷欲滴的玫瑰,嘴角根本壓不住笑意,嘴上卻習慣性地嫌棄起來。
「這個林海,真是錢多燒的。」蘇清接過花,嬌嗔道,「老夫老妻的,整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幹什麼?有這錢不如直接轉帳給我買排骨。」
她一邊數落,一邊小心翼翼地撥弄著花瓣。
花束中間夾著一張卡片。
蘇清抽出卡片,上面是林海遒勁有力的字跡。
「塘主高升。家裡的鍋更穩了。林海。」
蘇清看著那幾行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拿出手機,點開林海的微信。
蘇清:【花收到了。林大操盤手,今天水庫里的魚口怎麼樣?沒破產吧?】
林海秒回:【下了點碎米。水底平穩,魚漂沒動。晚上回去給你做紅燒肉慶祝。】
蘇清看著屏幕,眼底透著濃濃的煙火氣。
蘇清:【少放糖,我最近減肥。】
下午兩點五十五分。
臨近收盤。
大戶室里,空氣依然沉悶。
同仁堂風在橫盤了一整天后,盤口突然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買一位置上,原本只有幾十手的掛單,遽然湧現出一筆兩千手的紅色大單。
這筆單子像一塊堅硬的墊腳石,穩穩地托住了股價。
緊接著,右側的逐筆成交明細中,連續跳出幾筆百手級別的買單。
三十塊零一分。
股價向上抬了一分錢。
趙大戶坐在沙發上,眼睛瞬間亮了。他驟然坐直身子。
「林哥!動了!動了!」趙大戶指著屏幕,聲音發顫,「主力開始吃貨了!這是要搶尾盤突破啊!」
林海靠在老闆椅上,面色平靜。
他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茶,目光深邃。
「一分錢的動靜,也叫突破?」林海聲音極輕,「充其量就是水底下有個泥鰍翻了個身。」
他沒有握滑鼠,也沒有任何加倉的動作。
林海拉開抽屜,拿出黑皮本。
他在同仁堂風的觀察記錄下,端端正正地寫下一行字。
「六月上旬,尾盤異動,上浮一分。未破位,未確認。」
他合上黑皮本,將鋼筆蓋好。
屏幕上,那一分錢的波動確實並不壯觀。
但林海知道,平靜的水面下,已經開始有魚群在試探窩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