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重組夢碎封跌停,流動性枯竭莫補倉
四月中旬,春意漸濃。
城南證券二樓的大戶室里,空氣卻透著一絲燥熱。
九點一刻,集合競價還沒開始,吹水群里已經炸開了鍋。
老王:【神農製藥今天絕對要停牌發重組公告!我把老婆本都押上了,滿倉干!】
緊接著,一張滿倉一百萬神農製藥的交割單截圖彈了出來。
群里瞬間跟風一片,全在喊著「跟王哥吃大肉」。
趙大戶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轉著的核桃頓然停住。他盯著屏幕,眼底閃爍著貪婪的光芒,喉結艱難地滾了滾。
「林哥,群里都傳瘋了。」趙大戶探著脖子,「神農製藥這重組消息傳得有鼻子有眼,咱們要不要也跟著打點窩子?」
林海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防曬服,靠在老闆椅上。昨晚復盤時,他已經看透了這隻股票右側那座巨大的套牢籌碼峰。
水底下一堆爛樹枝,全是掛底的死結。
但他端起掉漆的保溫杯,喝了一口茉莉花茶,目光平穩。
「水渾的時候,總有人覺得底下藏著大魚。」林海放下杯子,「想探水溫,只能撒點碎米。」
他拉開抽屜,摸出那台包漿的計算器。
「啪。」
「滴、滴、滴。」
「當前單次絕對風險額度,七萬二千三百四十五元。」林海看著屏幕,「神農製藥,現價三十塊。下個十手的試探倉,耗資三萬。就算直接掛底切線,最大回撤也就三千塊。」
他轉過頭,目光冷冽地盯著趙大戶。
「老趙,想聽響可以。你的倉位,絕不能超過我。」林海屈指敲了敲桌面,「多買一手,以後別坐這個大戶室。」
趙大戶乾笑兩聲,老老實實地跟著掛了十手買單。
九點半,開盤鐘聲敲響。
市場沒有等來萬眾矚目的重組利好。
交易軟體上方,遽然彈出一則刺眼的紅色公告——《神農製藥關於大股東減持股份計劃的預披露》。
趙大戶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五官扭曲在一起。
盤面上,神農製藥的分時線宛如一塊失去浮力的鉛墜,直接以百分之七的跌幅跳空低開。
下方的買盤掛單薄如蟬翼。開盤僅僅不到一分鐘,幾千手、上萬手的綠色拋單猶如決堤的洪水,瞬間將所有買盤吞沒。
二十七塊!
百分之十的跌停板被死死封住。
賣一位置上,赫然壓著十五萬手的巨量封單,堅如磐石。
「臥槽!這特麼是下毒啊!」趙大戶從沙發上彈起來,臉色慘白,「說好的重組呢?怎麼變成大股東跑路了!」
他慌亂地握住滑鼠,想要點擊賣出。
林海面色平靜,深邃的眼底沒有任何波瀾。
「老趙,規矩忘了?」林海聲音極輕,「T加一的水域,今天下的餌,明天才能提竿。」
趙大戶癱坐在沙發上,大口喘著粗氣,看著帳戶里瞬間蒸發的幾千塊錢,額頭滲出一層細汗。
林海沒有理會他的焦躁。他拿出一張白紙,神色專注地盯著盤口。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他把跌停板上的封單數量、撤單頻率、偶爾成交的零星買單金額,事無巨細地記錄下來。
「林哥,咱們明天一早割肉還來得及吧?」趙大戶咽了一口唾沫。
「跌停不可怕。」林海放下筆,端起保溫杯,「真正要命的,是流動性枯竭。水抽乾了,你連割肉的刀都找不到。明天這十五萬手封單要是撤不掉,咱們連離場的門票都拿不到。」
桌上的手機屏幕瘋狂閃爍。
吹水群里,剛才狂熱的氛圍瞬間降至冰點。
滿倉干老李:【什麼情況?怎麼直接跌停了?】
老王:【慌什麼!主力在借利空洗盤!把不堅定的散戶洗出去,明天絕對反包漲停!大家千萬別交出帶血的籌碼!】
韭菜小王:【王哥說得對,死扛到底!】
趙大戶看著群里的消息,神色有些動搖:「林哥,老王說這是洗盤……」
林海瞥了一眼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淡笑。
「魚都翻肚皮飄在水面上了。」林海反問趙大戶,「你還要給它餵餌?」
趙大戶愣住了,隨即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徹底清醒過來。
兜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林海掏出手機,是蘇清發來的微信。
蘇清:【林海,你沒碰那個神農製藥吧?今天我們網點有個大客戶,在VIP室里哭得稀里嘩啦,說聽了內幕消息滿倉買進去,直接被埋了。】
林海看著屏幕,眼神瞬間變得溫和。
他單手打字回覆:【只撒了一把碎米探底,權當交了參觀費。放心,大頭資金全在安全區,家裡的鍋始終是熱的。】
蘇清秒回:【算你機靈。晚上回來吃排骨,我給你燉湯。】
林海收起手機,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些許。只要家庭這根定海神針還在,外面的風浪再大,也掀不翻他的船。
下午兩點半,尾盤時分。
神農製藥的跌停板封單已經增加到了二十萬手。盤面死寂得猶如一潭發臭的死水。
趙大戶看著帳戶里的浮虧,手指在鍵盤上焦躁地敲擊。
「林哥,這票基本面還在,跌停板上也有人撬板。」趙大戶盯著偶爾閃過的幾手紅色買單,眼底再次泛起貪婪,「咱們現在掛單補點倉?把成本攤薄,明天只要稍微反彈一點,咱們就能解套跑路。」
他握住滑鼠,剛準備輸入買入數量。
一隻寬厚的手掌陡然伸過來,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腕。
林海的目光如刀鋒般銳利,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老趙,把手鬆開。」林海語氣冰冷,「掛底的時候去補窩子,純屬往無底洞裡填炸藥。」
趙大戶手腕一抖,滑鼠滑落在一旁。
「今天能做的,只有記錄。」林海鬆開手,指著桌上的白紙,「不能交易的時候,任何動作都是情緒發泄。你現在加倉,就是在跟自己的恐懼對賭。」
趙大戶頹然地靠在沙發上,徹底放棄了掙扎。
下午三點,收盤鐘聲敲響。
神農製藥的K線圖上,留下了一根光頭光腳的慘綠大陰線。跌停板上的綠色封單紋絲不動,宛如一座無法逾越的冰山。
林海拉開抽屜,拿出黑皮本。
他在神農製藥的名字旁邊,重重地畫了一個紅色的叉。
「四月中旬。神農製藥。利空落地,流動性枯竭,不得補倉。」
筆尖停頓,墨跡乾涸。
大戶室里分外安靜,只剩下林海重新核算資金的按鍵聲。
「啪。」
「滴、滴、滴。」
清脆的電子音在空蕩的房間裡迴蕩,冰冷,卻又無比踏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