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重鉛掛底險折竿,暗流洶湧辨偽餌
次日,周三。
九點半,開盤鐘聲剛落。
倒春寒的餘威似乎又在盤面上蔓延開來。平安保障的分時線宛如一塊沉重的鉛墜,毫無預兆地跳空低開,直接砸在二十四塊兩毛的位置。整個保險板塊受其拖累,滿屏慘綠。
趙大戶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盤著的核桃陡然停住。他盯著屏幕上瞬間翻綠的帳戶數字,喉結艱難地滾了滾。
「林哥,這……這是主力借著大盤震盪在刻意洗盤吧?」趙大戶額頭滲出一層細汗,聲音發虛,「保險股基本面那麼硬,這肯定是個挖坑動作,馬上就能拉回來。」
林海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防曬服,靠在老闆椅上。他沒有理會趙大戶的自我安慰,目光死死鎖在平安保障的盤口上。
他在心裡默念著昨天設定的止損價:二十三塊五毛。
盤面上的買賣單交鋒分外激烈。買一到買五的掛單剛堆積起來,便被連綿不斷的綠色拋單迅速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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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整。
一則關於平安保障一季度業績遠不及預期的公告,在各大財經媒體迅速發酵。
盤面上的買單瞬間潰散。幾千手、上萬手的沉重拋單猶如決堤的洪水,瘋狂砸向下方稀薄的承接盤。
二十四塊!二十三塊八!二十三塊六!
分時線像斷了線的風箏,直挺挺地向下滑落,毫無抵抗之力。
趙大戶急得直拍大腿,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林哥,跌得太急了!要不咱們等個盤中反彈再走?這時候割肉太虧了!」
林海面色平靜,深邃的眼底沒有任何波瀾。
「水底下的雷爆了。」林海聲音極輕。
二十三塊五毛!
止損線被擊穿的瞬間。
林海握住滑鼠,光標精準地懸停在「市價全部賣出」的按鈕上。
沒有絲毫猶豫。
「咔噠。」
滑鼠左鍵按下。
兩百手平安保障的籌碼,在二十三塊四毛八的位置,全數傾瀉而出。
成交回報立刻跳了出來。
林海端起掉漆的保溫杯,吹開水面上浮起的茉莉花茶葉,喝了一口。
帳面實際虧損,三萬零四百元。
一旁的趙大戶看著林海清倉,嚇得哆嗦著手,也趕緊按下了賣出鍵。
成交回報顯示,趙大戶的帳戶里直接蒸發了六萬多塊錢。他昨天私自把倉位放大了一倍,此時臉色慘白如紙,整個人癱在沙發上,大口喘著粗氣。
林海拉開抽屜,拿出黑皮本,拿起筆,端端正正地記下虧損金額。
他轉過頭,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趙大戶,用指節敲了敲桌面。
「老趙,水情不明的時候下重鉛,一旦掛底,連竿子都得折進去。」林海語氣平穩得毫無起伏,「倉位從來不是用來壯膽的。倉位越大,你犯錯的代價就越貴。」
趙大戶揪著自己的頭髮,悔得腸子都青了。
桌上的手機屏幕瘋狂閃爍起來。
城南證券吹水群里,老王又開始活躍了。
老王:【哈哈哈哈!林跑跑今天是不是又割肉了?平安保障這種核心資產也能割在最低點,純屬韭菜心態!】
滿倉干老李:【保險股遲早得漲回來,這種票就得死扛,時間換空間懂不懂?】
老王:【就是!林跑跑這種操作,遲早把本金全當手續費交了!】
趙大戶看著群里的嘲諷,氣得咬牙切齒,剛想打字回罵。
林海卻直接拿起手機,調成靜音,反扣在桌面上。
他拿出一張白紙,神色專注地記錄著平安保障跌破支撐位後的成交量變化,以及那份業績公告裡的核心數據。
「跟連鉤都沒咬的魚,費什麼話。」林海低聲嘟囔了一句。
傍晚六點,殘陽如血。
新房的客廳里,暖色調的頂燈灑下柔和的光暈。
林海坐在沙發上,眉頭微蹙,腦海里還在復盤白天的盤面。
蘇清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排骨湯從廚房走出來。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丈夫今晚的沉默。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追問今天股市裡的盈虧。
蘇清解下圍裙,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挑了一部輕鬆的喜劇片。電視裡傳來誇張的笑聲,瞬間打破了客廳里的沉悶。
她轉身走進廚房,過了一會兒,端著一盤切好的橙子走出來。
蘇清挨著林海坐下,肩膀輕輕靠著他的胳膊。她拿起牙籤,插了一塊飽滿多汁的橙肉,直接推到林海嘴邊。
「嘗嘗,今天剛買的,格外甜。」蘇清的聲音軟糯,透著一股子生活化的煙火氣。
林海張嘴咬下橙子,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開。
他轉過頭,看著妻子那張白皙溫潤的臉龐。電視屏幕的光影打在她臉上,顯得分外柔和。
兩人之間的距離極近,蘇清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與排骨湯的香氣交織在一起。
林海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鬆弛下來。
他伸出寬厚的手掌,攬住蘇清纖細的腰肢。
「今天水庫里有暗流,搭進去一點窩料。」林海語氣溫和。
蘇清順勢靠進他的懷裡,手指輕輕戳了一下他的胸口。
「只要人沒被拉下水就行。」蘇清白了他一眼,嘴角卻帶著笑意,「大不了明天我多賣兩份理財產品,把你的窩料錢補回來。」
林海心中一暖,摟著她的手臂收緊了幾分。
夜深人靜,窗外偶爾傳來幾聲汽車的鳴笛。
書房裡只亮著一盞護眼檯燈。
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吹水群里正聊得熱火朝天。
老王:【內部消息!神農製藥下個月有重大重組預期!現在絕對是黃金坑,明天開盤我就滿倉搶籌!】
韭菜小王:【王哥牛逼!帶帶弟弟,明天我也跟著干!】
林海瞥了一眼屏幕,握住滑鼠,在電腦上敲出神農製藥的代碼。
K線圖瞬間展開。
林海盯著籌碼分布圖,目光漸漸變得冷冽。
這隻股票在過去半年裡陰跌不止,均線系統呈現出完美的空頭排列。最致命的是右側的籌碼峰,上方百分之八十的籌碼全被死死套牢在三十塊以上的山頂。底部的成交結構混亂不堪,根本沒有主力資金進場建倉的平滑痕跡。
「水底下一堆爛樹枝,全是掛底的死結。」林海低聲嘟囔。
沒有哪個主力會做活雷鋒去解放山頂的套牢盤。這種消息滿天飛的重組股,純粹是專門給那些想一夜暴富的散戶下的毒餌。
他直接在軟體里給神農製藥打上了一個紅色的高風險標記。
林海拉開抽屜,摸出那台盤得包漿的計算器。
「啪。」
計算器落在桌面上。
「滴、滴、滴。」
清脆的按鍵聲在寂靜的書房裡迴蕩。
「當前帳戶總資產,一百一十三萬二千九百二十元。」林海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熟練地敲擊。
「重新核算下一次單次止損絕對額度。」
「固定初始本金,五十一萬一千八百三十元。超出本金部分,六十二萬一千零九十元。」
「五十一萬一千八百三十,乘,百分之二。等於,一萬零二百三十六。」
「六十二萬一千零九十,乘,百分之十。等於,六萬二千一百零九。」
「合計,七萬二千三百四十五。」
機械的電子女聲報出最終的數字。
林海翻開黑皮本,將這個數字端端正正地寫在頁眉。
隨後,他在下方寫下平安保障的虧損總結。
「四月第一筆,平安保障。防禦性板塊並不能免疫個股的基本面暴雷。水溫低時,任何看似平靜的水面下都可能藏著旋渦。」
筆尖停頓,墨跡乾涸。
林海抬起頭,目光再次投向電腦屏幕。神農製藥的逐筆成交明細還在不斷閃動,那些偽裝成買盤的零星單子,透著一股誘人上鉤的腥味。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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