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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淺坑陡坡繪金線,紀律方為鐵閘門

  四月初,連綿的春雨終於停歇。

  城南證券二樓的大戶室里,暖風機關了,空氣中透著一股潮濕的泥土氣息。

  林海靠在老闆椅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防曬服。他端起掉漆的保溫杯,吹開水面上浮起的茉莉花茶葉,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滑鼠在桌面上輕輕滑動。

  屏幕上,一季度的全部成交記錄被逐項調出。林海打開一份電子表格,將這八筆交易按買入理由、止損幅度、賣出位置清晰地排列出來。

  白沙乳業、古香食品、同濟藥業、千家連鎖、好味客、天味食品、瓊漿酒業、國光股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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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大戶坐在旁邊的真皮沙發上,手裡轉著兩隻核桃,脖子伸得老長。

  他盯著屏幕底部的統計數據,手裡的核桃陡然停住。

  「林哥,我沒看錯吧?」趙大戶咽了一口唾沫,滿臉錯愕地指著屏幕,「四贏四輸?你這勝率才百分之五十?我一直以為你們這種頂尖高手,出手起碼是百發百中啊!這怎麼一半都在虧?」

  趙大戶掏出自己的手機,翻看交割單,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我也跟著您買了這幾隻票,虧的時候我肉疼得睡不著覺,賺的時候我又總嫌少。這四贏四輸的勝率,怎麼到了您帳戶里,就能穩穩賺出十三萬淨利?」

  林海沒有說話。

  他拉開右手邊的抽屜,拿出那本黑皮本和一支鋼筆。

  翻開嶄新的一頁,林海在紙上畫出一條橫豎坐標軸。筆尖在紙面上遊走,勾勒出一條起伏的資金曲線。

  「你看這裡。」林海用筆尖點了點曲線上向下的四個淺坑,「白沙乳業、同濟藥業、天味食品、瓊漿酒業。這四次切線,每次的回撤都嚴格控制在兩萬上下。水底有暗礁,掛底在所難免。」

  筆尖順著淺坑向上,劃出幾道陡峭的上升坡度。

  「再看這裡。」林海指著千家連鎖和國光股份的位置,「遇到大板鯽進窩,這幾個陡坡就能把坑填平。千家連鎖賺八萬,國光股份賺十六萬。只要截斷虧損,讓利潤奔跑,順帶就能把護爆了。」

  趙大戶盯著那條資金曲線,腦海中回憶起同濟藥業爆雷時的恐慌。他漸漸看懂了,虧損的次數根本無法決定最終的帳戶餘額,盈虧比才是決定生死的關鍵。

  林海摸出那台盤得包漿的計算器。

  「啪。」

  「滴、滴、滴。」

  清脆的按鍵聲在大戶室里迴蕩。

  「一季度收官,得重新核算下一次下竿的窩料成本。」林海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熟練地敲擊。


  「當前帳戶總資產,一百一十六萬三千三百二十元。固定初始本金,五十一萬一千八百三十元。超出本金部分,六十五萬一千四百九十元。」

  機械的電子女聲隨著按鍵聲響起。

  「五十一萬一千八百三十,乘,百分之二。等於,一萬零二百三十六。」

  「六十五萬一千四百九十,乘,百分之十。等於,六萬五千一百四十九。」

  「合計,七萬五千三百八十五。」

  林海把這個數字端端正正地寫在曲線旁邊。

  「老趙,記住了。」林海屈指敲了敲桌面,語氣平穩,「本金是咱們買魚竿的錢,超額利潤是市場上贏來的餌料。每一筆交易,必須先確定最大虧損額度,再根據個股的止損空間,反推買入數量。」

  他瞥了趙大戶一眼:「絕不能看著帳戶里有一百多萬,腦袋一熱就滿倉砸進去。那純屬往水裡扔炸藥,容易把自己炸死。」

  門外傳來一陣趿拉拖鞋的腳步聲。

  隔壁大戶室的老孫端著紫砂壺,晃晃悠悠地溜達進來。

  老孫剛才在門外聽了一耳朵,臉上掛著幾分譏誚。

  「喲,林兄弟在這兒傳經送寶呢?」老孫撇了撇嘴,吸了一口紫砂壺裡的茶水,「我當是什麼絕世秘籍,鬧了半天勝率才一半。四贏四輸,這純屬運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做股票還得看格局,我那隻重組股雖然套了百分之三十,只要我不賣,主力早晚得給我抬轎子!」

  林海面色平靜,深邃的眼底沒有任何波瀾。

  他沒有爭辯,只是捏住黑皮本的一角,順著光滑的桌面輕輕一推。

  黑皮本滑到老孫面前。

  紙頁上,那條從五十萬穩步攀升至一百一十六萬的資金曲線,清晰得刺眼。

  老孫臉上的譏誚瞬間凝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機里那條一路向下的腰斬曲線,紫砂壺在手裡抖了一下。喉結滾了滾,老孫一句話也沒說出來,灰溜溜地轉身出了門。

  趙大戶看著老孫的背影,暢快地笑出聲。

  他轉過頭,眼底又泛起一絲貪婪:「林哥,既然咱們這套方法這麼穩,現在資金也過百萬了,能不能加大點倉位?比如把每次的止損額度直接放到十五萬?這樣要是再抓到一隻國光股份,直接就能翻倍啊!」

  林海端起掉漆的保溫杯,吹開茶葉喝了一口。

  「大魚也要先試水。」林海語氣平穩得毫無起伏,「資金越大,越不能拿家底賭一口魚。水庫再深,你扔個幾十斤窩料下去,也可能只引來一群小餐條。守住底線,慢就是快。」


  傍晚六點,城市華燈初上。

  新房的臥室里,柔和的頂燈灑下暖光。

  防盜門傳來指紋解鎖的聲音。蘇清換上毛絨拖鞋,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購物袋,風風火火地走進臥室。

  林海正坐在床沿,看著手機里的釣魚論壇。

  「站起來。」蘇清把購物袋放在床上,挑了挑眉。

  她從袋子裡掏出一套嶄新的高檔深灰色西裝,不由分說地往林海身上比劃。

  「你看看你,天天穿著那件破防曬服,領口都洗得發白了。」蘇清撇了撇嘴,眼底卻透著掩飾不住的笑意,「今天我們網點的行長還問起你,說你這一季度賺得比我們整個理財部門都多。以後資金大了,免不了要見見銀行的客戶經理或者券商老總。總不能還打扮得像個去水庫釣魚的野大叔吧?」

  林海無奈地放下手機,脫下防曬服,換上那套剪裁得體的西裝。

  習慣了寬鬆衣服的他,穿上西裝後渾身不自在。肩膀繃得筆直,手臂僵硬地垂在兩側,像個立正的木樁。

  蘇清看著他那副侷促的模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她走上前,伸出雙手,動作輕柔地幫他整理著微微翻起的襯衫領口。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蘇清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與林海身上隱隱的煙火氣交織在一起,空氣似乎變得有些黏稠。

  「笑什麼?」林海低頭看著妻子白皙的脖頸,聲音放輕。

  「笑你像個被套上項圈的大笨熊。」蘇清仰起頭,面頰微紅,眼底泛著柔光。

  蘇清的手指帶著溫熱的觸感,不經意間拂過林海的鎖骨。林海的身子微微一頓,順勢抬起手,攬住她纖細的腰肢。

  寬厚的手掌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遞著灼熱的溫度。

  蘇清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她嬌嗔地白了林海一眼,軟綿綿地靠進他的懷裡。

  次日,早晨九點。

  大戶室的門被推開。城南證券的王經理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盒包裝精美的雨前龍井。

  「林先生,剛到的好茶,給您嘗嘗鮮。」王經理把茶葉放在桌上,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林海桌上的黑皮本。

  「王經理客氣了。」林海點點頭。

  王經理嘆了一口氣,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語氣里透著幾分感慨:「咱們營業部里,那些天天吹牛的所謂高手,一季度基本都在虧損。吹水群里那個老王,死扛著同濟藥業,帳戶都快腰斬了。還有昨天來串門的老孫,借錢炒股,眼看著就要爆倉。只有您,靠著這一半的勝率,不聲不響地賺了十三萬。這定力,我是真服了。」


  林海沒有理會他的吹捧。

  他拿起筆,翻開黑皮本。

  在記錄著一季度交割單的最後一頁,他神色平靜地寫下一行字。

  「勝率難當護城河,紀律方為鐵閘門。」

  筆尖停頓,墨跡乾涸。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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