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倒春寒水冷切線,紅燒肉煙火暖心
三月上旬,倒春寒的冷空氣將整座城市裹得嚴嚴實實。
城南證券二樓的大戶室里,暖風機呼呼作響,卻驅不散盤面上透出的陣陣寒意。
A股市場陰跌不止,各大指數的K線圖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毫無抵抗地向下飄落。成交量萎縮到了地量,盤面缺乏流動性,買賣盤上的掛單稀稀拉拉。散戶們哀鴻遍野,連股吧里的罵聲都少了許多,全被套得沒了脾氣。
林海靠在老闆椅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防曬服。他端起掉漆的保溫杯,吹開水面上浮起的茉莉花茶葉,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屏幕上,自選股列表里的一隻股票——「天味食品」,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隻消費股在底部橫盤了許久,今日早盤分時線溫和放量,勉強維持在紅盤區震盪。
「水底稍微有點動靜,冒了兩個魚星。」林海低聲嘟囔了一句。
這是他三月份的第一筆嘗試。
他拉開右手邊的抽屜,摸出那台盤得包漿的計算器。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啪。」
計算器落在桌面上。
「滴、滴、滴。」
清脆的按鍵聲在大戶室里迴蕩。
「當前帳戶總資產,一百零四萬零一百六十二元。固定初始本金,五十一萬一千八百三十元。超出本金部分,五十二萬八千三百三十二元。」林海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熟練地敲擊。
「五十一萬一千八百三十,乘,百分之二。等於,一萬零二百三十六。」
「五十二萬八千三百三十二,乘,百分之十。等於,五萬二千八百三十三。」
「合計,六萬三千零六十九。」
機械的電子女聲報出最終的數字。
林海翻開黑皮本,拿起筆,在嶄新的一頁寫下交易計劃。
「天味食品當前盤口價,十四塊整。倒春寒水溫太低,不宜打重窩。計劃買入四百手,耗資五十六萬元。止損位設在十三塊四毛七,單股承受虧損五毛三分錢。預計最大虧損兩萬一千兩百元。」
他握住滑鼠,打開交易界面。利用冰山委託功能,將五十六萬的資金拆分成幾十個小單,悄無聲息地掛在下方的買盤裡。
趙大戶坐在旁邊的真皮沙發上,手裡轉著兩隻核桃,脖子縮在衣領里。
「林哥,這行情冷得邪乎,您還敢下竿?」趙大戶咽了一口唾沫,盯著天味食品的分時線。
「撒點碎米探探底。」林海頭也沒回,「水冷歸水冷,遇到合適的釣位,總得試試有沒有過冬的鯽魚。」
趙大戶猶豫了片刻,還是掏出手機,按十四塊的價格,跟著買了一百手。
次日,周二。
大盤依舊萎靡不振,開盤便一路震盪走低。
受大盤拖累,天味食品的買盤瞬間變得稀薄,承接無力。股價像滑滑梯一樣,順著均線一路陰跌。
十三塊八!十三塊六!十三塊五!
下午兩點,一筆兩千手的拋單當頭砸下,分時線驟然下挫,直接擊穿了林海設定的十三塊四毛七的止損線。
林海面色平靜,深邃的眼底沒有任何波瀾。他雙手平放在桌面上,目光死死鎖在天味食品的分時線上。
「水裡結冰了,提竿。」林海輕聲說道。
他握住滑鼠,光標移到「全部賣出」的按鈕上。
沒有絲毫猶豫。
「咔噠。」
滑鼠左鍵按下。
四百手天味食品的籌碼,在十三塊四毛七的位置,瞬間傾瀉而出。
成交回報立刻跳了出來。
林海靠在椅背上,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茶。帳面實際虧損,兩萬一千兩百元。
趙大戶看著林海清倉,嚇得趕緊也按下了賣出鍵。
成交回報顯示,趙大戶跟著虧了五千多塊錢。
他看著帳戶里減少的數字,五官擠在一起,嘴裡嘟囔著抱怨起來。
「這天真冷,水庫都結冰了!」趙大戶氣得把核桃拍在茶几上,情緒顯得分外焦躁,「連個反彈都沒有,直接往下出溜。這破行情,真是把人往死里逼!」
「水溫降了,魚都趴窩了。」林海擰開保溫杯,語氣平穩得毫無起伏,「硬釣容易掛底。切線就切線,保住竿子最重要。」
傍晚六點,城市華燈初上,冷風夾雜著寒意在街道上肆虐。
城南銀行網點裡,蘇清正坐在櫃檯後,揉著酸痛的太陽穴。
今天大廳里亂成了一鍋粥。幾位購買了理財產品的客戶,因為產品淨值跌破本金,在網點裡大聲投訴。蘇清陪著笑臉解釋了一下午,口乾舌燥,整個人透著一股化不開的疲憊。
推開新房的防盜門,蘇清換上毛絨拖鞋,軟綿綿地靠在鞋櫃旁。
一陣濃郁的肉香味從廚房飄了出來。
林海腰上繫著圍裙,端著一盤熱騰騰的紅燒肉走到餐廳。色澤紅亮的肉塊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熱氣升騰,瞬間驅散了屋裡的寒意。
「回來了?」林海解下圍裙,走上前接過蘇清手裡的包,「先洗手,飯做好了。」
蘇清看著桌上的紅燒肉,又看了看丈夫那張帶著幾分滄桑卻無比踏實的臉,心裡的煩躁消散了大半。
兩人坐在餐桌前。林海夾了一塊最軟糯的紅燒肉,放在蘇清的碗裡。
「今天網點水情不好?」林海溫聲細語地問道。
蘇清嘆了一口氣,扒了一口飯。
「別提了。理財產品破淨,客戶鬧了一下午。」蘇清咬了一口紅燒肉,肥而不膩的口感在嘴裡化開,「這年頭,大家都在虧錢,戾氣太重了。」
「遇到這種爛坑,就當是碰上掛底的暗礁了。」林海語氣平緩,「多吃點肉,補補熱量。外頭水再冷,咱們家這口鍋還是熱的。」
蘇清白了他一眼,嬌嗔道:「就你歪理多。」
她嘴角卻止不住地往上揚,生活的煙火氣順著溫熱的飯菜,一點點治癒了她緊繃的神經。
夜深了。
書房裡,林海獨自坐在電腦前。
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城南證券的吹水群里,死氣沉沉的氛圍中偶爾冒出幾句抱怨。
滿倉干老李:【這破股市沒法玩了!天天陰跌,鈍刀子割肉!明天我就去銷戶!】
老王:【行情太差了,連個像樣的反彈都沒有。我那幾隻票全被套死了,主力都去冬眠了?】
韭菜小王:【王哥,李哥,咱們是不是該割肉離場了?】
老王:【割個屁!這時候割肉,純屬把帶血的籌碼拱手送人!死扛到底!】
群里再次陷入死寂,連平時最愛抬槓的人都沒了聲音。市場情緒已經悲觀到了極點。
林海瞥了一眼屏幕,直接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他拉開抽屜,拿出那本黑皮本,翻到最新的一頁。
「三月第一筆,天味食品。遭遇倒春寒,觸及止損線,果斷切線。虧損兩萬一千兩百元。」
寫完,他蓋上筆帽,神色如井水般平靜。
沒有懊惱,沒有恐懼,只有冰冷的紀律。
林海端起掉漆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靜待下一次水暖花開的機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