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廢墟之上尋新機,耐心等待黎明來
夜色深沉。新房書房裡,只留了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
初秋的晚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拂動著淺灰色的窗簾。電腦屏幕的冷光打在林海臉上,他穿著寬大的純棉居家服,安穩地靠在椅背里,目光深邃地盯著滿屏慘綠的K線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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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軸發出一聲輕響。
蘇清端著一個小托盤走進來,空氣里頓時瀰漫開紅棗銀耳湯的清甜香氣。她穿著絲質睡衣,頭髮隨意挽在腦後,眼角帶著幾分剛洗漱完的慵懶。
她把托盤輕輕放在滑鼠墊旁邊,順手拉過一把椅子,緊挨著林海坐下。絲質布料摩擦出細微的沙沙聲,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飄過來,瞬間衝散了屏幕里那股血雨腥風的壓抑感。
「白天去吃排骨飯的時候,我看營業部門口還停著兩輛警車。」蘇清雙手捧著下巴,看著林海的側臉,聲音里透著一絲後怕,「老王那套房子,真就這麼沒了?」
林海端起青花瓷碗,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熱湯。
「穿倉了。連本帶利,加上券商的罰息,下半輩子只能給銀行打工。」林海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強行借錢去深水區博大魚,連個救生圈都不帶。水底下一個暗流卷過來,連人帶竿子全得餵王八。」
蘇清嘆了口氣,身體微微前傾,發梢輕輕掃過林海的肩膀。
「看得我直冒冷汗。」她往林海身邊靠了靠,感受著他身上的溫熱,「還是咱們家這帳戶看著踏實。一百多萬全在帳上趴著,外面天塌下來也砸不到咱們。」
林海放下瓷碗,順勢握住她微涼的手指,放在掌心裡輕輕摩挲。
老夫老妻的默契,往往就在這不經意的肢體觸碰里。蘇清沒有往回抽手,反而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大拇指在他的脈搏上輕輕按壓著。
「大盤跌成這樣,群里那些人都在喊股災來了。」蘇清看著屏幕上一排排跌停的股票,輕聲問道,「你打算什麼時候再出手?」
林海的手指在滑鼠滾輪上輕輕撥動,頁面迅速往下拉。
「等。」林海盯著屏幕,「等水底下的泥沙徹底沉下去。等恐慌盤出清,量能縮到極致。」
蘇清偏過頭,看著他。
「什麼叫縮到極致?」
林海指著屏幕下方那根代表成交量的柱子。
「你看今天這根綠柱子,比昨天長了一倍。這說明什麼?說明水裡全都是炸了鍋的魚。有人在瘋狂往外跑,有人在紅著眼往裡沖。水渾得像泥漿,這時候下鉤,除了掛底切線,什麼都撈不到。」
林海頓了頓,聲音低沉通透。
「真正的好時機,是水面靜得像一面鏡子。那些恐慌的散戶該割肉的都割完了,該爆倉的都爆乾淨了。成交量萎縮到平時的一成甚至更少。水面上連個魚星子都看不見。」
「那時候,才是大魚餓極了,準備悄悄張嘴的時候。」
蘇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反手握緊了林海的手。她現在已經徹底淪為了這個男人的忠實聽眾。外面那些西裝革履的財經專家扯著嗓子喊出的高深理論,遠不如自家老公這幾句釣魚黑話來得實在。
「那你現在看這些綠油油的線幹嘛?」蘇清好奇地問。
「找新坑。」林海鬆開手,雙手重新放回鍵盤上。
「大盤暴跌,泥沙俱下。那些原本基本面紮實、業績穩定增長的好票,也會被恐慌情緒帶下來。這就好比水庫開閘放水,不管大魚小魚全被衝到了淺灘上。等水流一平緩,那些被錯殺的大青魚,就是最好的獵物。」
林海點開選股器,開始快速翻閱。
他看股票的速度極快,絕大部分票只看一眼K線圖就直接跳過。
「這只不行。」林海指著一隻高位放量陰跌的股票,「這叫水底爛泥坑。看著水面平靜,其實前幾天剛被遊資用電網掃過。裡面的籌碼全碎了,一腳踩下去全是發臭的死魚。半年內連只蝦米都不會有。」
滑鼠再次點動。
「這隻也不能碰。」林海看著一隻逆勢翻紅的妖股,冷笑一聲,「水面撒滿螢光粉,專門騙那些夜釣的新手。主力在裡面左手倒右手,底下全是錨鉤。誰去咬那口餌,誰就被掛穿下巴。」
蘇清安靜地坐在旁邊,看著林海那雙深邃專注的眼睛。在這個充滿貪婪與絕望的市場裡,這個男人永遠保持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冷酷與耐心。
連續翻了上百隻股票後,林海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出現了一隻名為「海川股份」的股票。
這是一家做高端製造業基礎元件的公司。過去三年業績穩步增長,但因為不屬於當下的熱門題材,一直無人問津。
林海點開它的日K線圖。
隨著這幾天大盤的暴跌,海川股份也跟著連續收出了四根陰線。但與那些放量暴跌的妖股不同,它的成交量在急劇萎縮。
今天的跌幅達到了百分之六,但成交量卻只有上周平均水平的三分之一。
「水底冒魚星子了。」林海的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迅速點開右側的籌碼分布圖。
一條長長的單峰密集帶,穩穩地扎在當前股價的下方。而在股價上方,幾乎沒有任何套牢盤的阻力。
「籌碼結構相當乾淨。」林海低聲自語,像是在給蘇清解釋,又像是在進行自我博弈的推演。
「沒有老莊在裡面興風作浪,也沒有遊資留下的隔夜酸臭窩料。前期的獲利盤在大盤的恐慌中已經被洗得乾乾淨淨。現在留在裡面的,全都是裝死的長線資金。」
「這就好比一個剛挖好的新坑。」林海轉頭看著蘇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水清,底平,沒有暗礁。只要大盤情緒稍微一回暖,隨便撒一把窩料,裡面的底棲魚就會瘋狂搶食。」
蘇清雖然看不懂那些複雜的紅綠柱子,但她能聽懂林海語氣里的篤定。
「那你明天要買嗎?」
「不急。」林海靠回椅背,「左側交易如同空手接飛刀。得等它跌無可跌,出現明確的止跌信號。水底下的魚只要張嘴,浮漂總會給動作。我不見頓口,絕不提竿。」
他拉開抽屜,摸出那台按鍵掉漆的計算器。
「滴、滴、滴。」
清脆的按鍵聲在安靜的書房裡迴蕩。
林海看著屏幕上的數字。
當前初始本金511,830元,超出本金部分735,030元。
按照他的風控模型,下一次入場的單次最大容忍回撤額度,是初始本金的百分之二,加上超出部分的百分之十。
10,236元,加上73,503元。
等於83,739元。
「八萬三千七百的容錯空間。」林海看著計算器,眼神冷硬如鐵,「足夠在這個新坑裡,打一個重窩了。」
他把計算器放回抽屜,拿出那本邊緣磨損的黑皮記事本。
拔下簽字筆的筆帽,林海在空白頁上,一筆一划地寫下四個字。
海川股份。
筆尖在紙面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林海在「海川股份」這四個字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他放下筆,端起那碗已經溫涼的紅棗銀耳湯,一飲而盡。
「就是你了。」林海盯著那個黑色的圓圈,低聲說道。聲音消散在初秋的夜風裡,帶著獵手鎖定獵物時的絕對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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