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爆倉哀嚎遍營業部，老獵手冷眼觀沉浮

  周三上午九點一刻。

  城南證券營業部一樓大廳里，空氣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水泥。

  沒有了往日探討行情的喧鬧，也沒有了指點江山的豪情，只剩下壓抑的喘息聲和此起彼伏的咒罵。

  王經理帶著幾個保安，滿頭大汗地堵在櫃檯前面。他的白襯衫早就濕透了，領帶歪到了一邊，最上面的一顆扣子甚至在推搡中被扯得不知去向。

  「退錢！你們必須給個說法！」

  「昨天還是漲停板，今天怎麼直接就跌停了？是不是你們營業部聯合主力坑我們散戶！」

  幾個大媽扯著嗓子尖叫，還有幾個紅了眼的男人拿著列印出來的交割單，拼命往王經理臉上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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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客戶！大家冷靜一下！」王經理舉著個塑料擴音喇叭，嗓子已經徹底嘶啞，「股票漲跌是市場行為！我們券商只是提供交易通道，絕對沒有參與任何操縱！請大家保持理智！」

  理智？

  在真金白銀瞬間蒸發的殘酷現實面前，理智連個屁都算不上。

  二樓大戶室里，隔著一層厚厚的隔音玻璃，樓下的喧鬧聲變得沉悶。

  趙大戶癱坐在電腦屏幕前，兩隻綠豆眼死死盯著盤面，手抖得連滑鼠都握不住。

  乾坤股份，開盤集合競價，一字跌停。

  跌停價十四塊五毛六的檔位上，赫然壓著兩百三十萬手的巨量封單。那是一堵由恐慌和絕望砌成的鋼鐵城牆，將所有試圖逃跑的資金死死關在裡面。

  趙大戶渾身的肥肉都在不可抑制地哆嗦。冷汗順著額頭淌進眼睛裡，殺得生疼，他卻連擦都不敢擦。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老闆椅上的林海。

  林海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防曬服，安穩地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那隻掉漆的保溫杯，杯蓋半敞，他低頭吹了吹水面上的茉莉花茶，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眼神深邃，波瀾不驚。仿佛樓下那個人間煉獄，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默片。

  「嗡——嗡——」

  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林海放下保溫杯，拿起手機。是蘇清發來的微信。

  蘇清：【老公，太嚇人了。剛才我們網點有個大客戶，看著手機里的股票軟體，直接一口氣沒上來抽過去了。120剛把人拉走。聽說是因為炒股虧了幾百萬。】

  蘇清：【你今天別去營業部了，聽說那邊到處都在鬧事。】

  林海看著屏幕，剛硬的嘴角泛起一絲溫和。外面的水域裡毒氣瀰漫，死魚翻白，但只要家裡的港灣安穩，一切就都值得。

  他單手飛快打字：【我在二樓包廂看戲。底棲魚翻塘，水面上全是毒氣。你安心上班，中午去接你吃排骨飯。】

  蘇清秒回了一個「抱抱」的表情：【好，你離那些瘋子遠點。】

  林海剛把手機放下，九點半的開盤鐘聲準時敲響。

  樓下大廳里，驟然爆發出一陣悽厲到極點的慘叫。

  老王衝進了大廳。

  他連鞋都跑掉了一隻，頭髮亂得像個雞窩，雙眼血紅，布滿紅血絲，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他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保安，直接撲倒在櫃檯的玻璃上。

  「別平倉！別平我的倉！」老王聲嘶力竭地吼叫著，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哭腔，「我馬上就借到錢了！再給我半小時！我老婆去拿房產證抵押了！」

  王經理苦著臉，隔著玻璃無奈地喊：「王哥，這是系統自動強平的！你的擔保比例昨天就跌破平倉線了，今天開盤沒補足保證金，系統直接按市價核按鈕，我們人工根本干預不了啊！」

  老王死死盯著大廳上方那塊巨大的電子屏。

  乾坤股份的跌停板上，一筆幾千手的綠色賣單瞬間成交。

  那是他的融資盤。

  被系統強制斬倉，連帶他的本金、他抵押房子的錢，在這一瞬間徹底灰飛煙滅。

  老王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防滑瓷磚上。他雙手死死捂住臉，肩膀劇烈抽搐，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完了……全完了……我的房子……我的命啊……」

  哭聲悽厲，穿透了喧鬧的大廳，讓周圍那些正在維權的散戶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二樓大戶室里，趙大戶看著樓下跪在地上痛哭的老王，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了。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狂跳不止。

  如果上周五沒有聽林海的話清倉，如果昨天他心軟借錢給老王補倉，現在跪在下面哭的人里，絕對有他一個。

  桌面上，趙大戶的手機屏幕瘋狂閃爍。

  城南證券吹水群里，消息已經徹底炸鍋了。

  韭菜小王：【完了，全完了！老王爆倉了！我剛才看到他在大廳里跪下哭了！】

  滿倉干老李：【太狠了，主力太狠了！今天連個跑的機會都不給，一字板悶殺！我的也被套死了，根本賣不出去！】

  韭菜小王：【林神仙……他是怎麼躲過去的？上周五那種地天板，他居然能管住手清倉？】

  滿倉干老李：【@林海 林哥！求林哥救命啊！這跌停板什麼時候能開？我快撐不住了！】

  群里的艾特聲此起彼伏，全都是絕望的求救和對林海的瘋狂膜拜。

  林海瞥了一眼屏幕，連回都沒回，直接把手機調成靜音，倒扣在桌面上。

  他拉開抽屜，摸出那本邊緣磨損的黑皮記事本，又拿出一支黑色簽字筆。

  拔下筆帽，林海低頭在紙上沙沙地寫了起來。

  「極端情緒退潮期的流動性枯竭。」

  「龍頭妖股斷頭鍘刀後，次日一字跌停封死，形成踩踏效應。買盤徹底消失。」

  「融資盤爆倉點位：單只股票跌幅超過30%觸發連環強平。強平單化為新增砸盤力量，加劇跌停封單。」

  他記錄得很仔細。每一筆極端行情的成交數據，每一次情緒崩潰的臨界點，都是他未來不斷完善風控模型的重要參數。

  「林哥……」趙大戶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老王他……」

  「這就叫強制剪線。」林海頭也沒抬，筆尖在紙上划過一道冷硬的線條，「大魚發力往深水區扎，底下全是暗礁。你捨不得那點窩料，死死抱著魚竿不放，最後的結果就是連人帶竿子一起被拖進水裡淹死。」

  他停下筆，看著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數據。

  「這水底下的漩渦，從來不認眼淚。它只認紀律。」

  趙大戶瘋狂地點頭，臉上的肥肉跟著一晃一晃。他對林海的佩服，在這一刻已經達到了無以復加的頂點。那不是對高手的敬畏，而是對救命恩人的死心塌地。

  「林哥，我懂了。以後您指哪我打哪，您說收竿，我絕不多看水面一眼。」

  林海合上黑皮記事本，將它和那台掉漆的計算器一起揣進兜里。

  他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緊杯蓋，轉身往門外走去。

  「林哥，您去哪？」趙大戶趕緊站起來跟上。

  「看戲看夠了，去接老婆吃飯。」

  林海走到樓梯口，腳步微微一頓。

  他站在二樓的欄杆旁，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一樓大廳。老王依然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周圍是喧鬧、憤怒、絕望的眾生相。

  林海沒有多做停留，只是淡淡地丟下一句話，聲音冷冽而通透。

  「記住今天的哭聲，以後就不會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