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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黎明之前最寂靜,滿倉靜待花開時

  周二的江南市,天空灰濛濛的,沒有一絲風。

  城南證券二樓大戶室里,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暖氣片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趙大戶癱在電腦椅上,胖手百無聊賴地滑動著滑鼠滾輪。屏幕上,乾坤股份的分時線像是一條斷了氣的死蛇,死死貼著昨天的收盤價。整整一個上午,上下振幅連一毛錢都不到。

  「林哥,這都橫了整整兩天半了。」趙大戶打了個哈欠,眼皮直打架,渾身的肥肉跟著嘆息聲微微顫動,「這票是不是廢了?連個水花都不打,看得人直犯困。」

  林海安穩地靠在寬大的老闆椅里。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防曬服拉鏈敞開著,手裡端著那個掉漆的保溫杯。

  他沒有看盤,而是盯著窗外陰沉的天空,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溫熱的茉莉花茶。

  

  「水面上沒動靜,不代表水底下沒大魚。」林海放下保溫杯,目光落回屏幕右下角的成交量上,「你看這量能。」

  趙大戶湊過去看了一眼,綠豆般的小眼睛眨了眨。

  「這量……縮得也太厲害了吧?」趙大戶咂了咂嘴,「跟上周五比,連三分之一都不到。這不就是一潭死水嗎?」

  「這叫地量。」林海伸出粗糙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敲了敲,「前幾天的高位震盪,是主力在水面上瘋狂打水花,把那些膽小的雜魚全嚇跑了。現在水花停了,水面靜得像一面鏡子。」

  林海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老獵手特有的笑意。

  「水越靜,底下的暗流就越急。大魚在深水區憋著氣,馬上就要翻身了。」

  趙大戶撓了撓頭,還是有些不放心。他掏出手機,翻了翻吹水群的聊天記錄。

  「可是……我看群里那些人都在說『久盤必跌』。這橫盤縮量,萬一是主力偷偷出貨呢?」

  林海沒有直接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半包紅塔山,抽出一根扔給趙大戶。

  「你在這兒瞎猜沒用。」林海指了指門外,語氣平緩,「去一樓大廳轉轉。聽聽老王他們都在聊什麼,回來告訴我。」

  趙大戶愣了一下,乖乖站起身,推門走了出去。

  一樓大廳里冷清了不少。大屏幕閃爍著紅綠相間的光芒,塑料椅上稀稀拉拉地坐著幾個散戶。

  老王坐在角落裡,眼睛熬得通紅,手裡死死捏著一張揉皺的交割單。

  「老王,乾坤股份咋樣了?」趙大戶走過去,遞了根煙。

  老王接過煙,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一團濃濁的煙霧。


  「廢了!徹底廢了!」老王咬著後槽牙,指著屏幕上的分時圖,「你看看這盤口,買一到買五全是幾百手的小單,賣盤壓著幾千手的大單。這叫泰山壓頂!主力資金鍊斷了,現在是在用鈍刀子割肉!」

  旁邊的韭菜小王正低頭玩著手機,聞言抬起頭來。

  「我早割了。」小王撇了撇嘴,「這票這幾天就是個織布機,一天振幅不到兩毛錢。我換了隔壁的連板妖股,今天都吃大肉了。林跑跑這回算是被套死在裡面了,時間成本也是成本啊!」

  滿倉干老李坐在前排,嘆了口氣。

  「久盤必跌。我尋思著下午要是再不拉,我也得清倉了。這水太渾,待久了要窒息。」

  趙大戶聽得冷汗直冒,連煙都沒抽完,轉身就往二樓跑。

  推開大戶室的門,趙大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礦泉水灌了一大口。

  「林哥,大廳里現在可是愁雲慘澹。」趙大戶抹了把額頭上的汗,「老王說主力在用鈍刀子割肉。小王割肉去追妖股了。連老李都說久盤必跌,下午準備清倉。」

  「都絕望了?」林海問。

  「絕望透頂。」趙大戶連連點頭。

  林海聽完,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端起保溫杯,吹了吹漂浮的茉莉花瓣。

  「股市里有句老話,叫別人恐懼我貪婪,別人貪婪我恐懼。」林海語氣平緩,透著股中年男人的通透,「換到咱們釣魚佬這兒,就是別人嫌水死收竿走人,咱們就得把窩料攥緊了,死等這口黑漂。」

  他移動滑鼠,將乾坤股份最近三天的分時圖疊加在一起。

  紅綠相間的K線在屏幕上鋪展開來。

  「織布機?鈍刀子割肉?」林海輕笑一聲,「他們只看到了水面不起波瀾,卻忘了前幾天水底下翻起的滔天巨浪。」

  林海用滑鼠在屏幕上畫了兩條線。

  「周三那根長陽,是主力拋下的重窩。周四周五的高位震盪,是主力在水裡瘋狂攪動泥沙,把那些意志不堅定的雜魚給顛出去。」

  林海轉過頭,看著趙大戶。

  「到了今天,泥沙沉澱,水面平靜。這叫洗盤洗到了極致,浮籌已經徹底斷絕。」

  「散戶最怕的從來不是暴跌,暴跌他們反而會死扛。」林海的聲音沉穩有力。

  「散戶最怕的,是這種毫無希望的陰跌和橫盤。時間一長,耐心耗盡,自己就乖乖把帶血的籌碼交出來了。老王他們現在的絕望,正是主力最想看到的。」

  林海拉開抽屜,掏出那台邊緣磨損的計算器。


  「滴、滴、滴。」

  清脆的按鍵聲在大戶室里迴蕩。

  「咱們現在的總資產是五十七萬多。成本線在水下百分之十五的位置。」

  林海手指飛舞。

  「就算明天開盤直接跌停,咱們的動態止盈單也能在跌停板上方把籌碼全砸給主力。咱們不僅能全身而退,還能帶走純利潤。」

  林海放下計算器,雙手交叉放在胸前。

  「安全墊厚得像鋼板,你慌什麼?釣魚佬只要把失手繩拴緊了,大魚在水裡怎麼折騰,咱們就權當看戲。」

  中午休盤。

  林海拿起手機,點開妻子蘇清的微信對話框。

  粗糙的大拇指在屏幕上飛速敲擊。

  「今晚出去吃大餐,地方你挑,點貴的。」

  消息剛發出去不到十秒,對面就回了一條語音。

  林海點開語音轉文字。

  「喲,林大老闆今天這麼大方?看來你有把握了?」

  看著屏幕上充滿煙火氣的文字,林海冷峻的眉眼驟然柔和下來。

  他笑著回復了幾個字。

  「水底下的泥沙沉透了,大青魚快出水了。」

  對面回了一個「敲打」的表情包,附帶一句:「別光顧著吹牛,要是空軍了,晚上回來跪榴槤。」

  林海將手機倒扣在桌面上,眼角那幾道細微的笑紋里全都是藏不住的暖意。

  下午的盤面依舊死寂。

  乾坤股份的股價像是一潭死水,毫無波瀾地橫盤到了尾盤。

  臨近收盤還有五分鐘。

  林海打開交易軟體。

  他看著帳戶里豐厚的利潤,眼神深邃如古井。

  原本掛在成本線上方百分之十五位置的防守型止盈單,被他乾脆利落地點擊了撤銷。

  「林哥,你撤單了?」趙大戶眼尖,驚呼出聲,「這可是咱們的保命底褲啊!」

  「防守階段結束了。」林海沒有回頭,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他重新設置了一個條件單。

  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防守止盈,而是一個跟隨股價上漲而實時上移的動態追蹤止盈單。觸發條件更為苛刻,完全是為捕捉主升浪而量身定製的進攻型武器。

  「大魚既然要出水,咱們的抄網就得張得更大點。」

  下午三點整,收盤鐘聲敲響。


  乾坤股份最終以微跌百分之零點五收盤,K線上留下了一根極度萎縮的十字星。

  黎明之前,最是寂靜。

  林海站起身,拍了拍防曬服上的褶皺,將掉漆的保溫杯塞進兜里。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依舊陰沉的天空,聲音通透而低沉。

  「明日開盤,看風往哪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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