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重鉛躺底擒巨物,深水建倉鎖藍籌
那一個乾脆的頓口過後,漂相併未如預期般沉入水底。
相反,紅色的漂尾在水面上遽然開始劇烈地上下竄動,猶如癲癇發作一般,甚至整個浮漂都被頂得平躺在了水面上,盪起一陣細碎雜亂的水花。
林海眉頭微皺,搭在魚竿手把節上的雙手穩如泰山,硬生生強忍住立刻提竿的衝動。這種漂相他太熟悉了,純粹是成群的麥穗和白條在半水區瘋狂搶食,絕無大魚咬鉤的可能。
放在碳纖維釣箱側托盤上的手機屏幕亮起。
微信群【漲停敢死隊】里,老王正發著聲嘶力竭的語音:「『東方重工』上板了!主力封單十萬手!兄弟們我滿倉殺進去了,這波絕對連板吃大肉!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韭菜小王緊跟其後,發了一連串火箭升空的表情包:「王哥牛逼!我也追進去了,今天必須把上周虧的錢連本帶利全撈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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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目光平靜地掃了一眼屏幕。
這種換手率高達百分之三十、盤口劇烈震盪的熱門妖股,就如同眼前這窩瘋狂撕咬餌料的小雜魚。遊資在水面上撒下一把極其誘人的窩料,專門引誘那些急於翻本、紅了眼睛的散戶去搶食。
這時候去打板,大概率只能錨到幾片帶血的魚鱗,稍有風吹草動就會遭遇掛底切線,把本金賠個底朝天。
林海果斷收回魚竿。雙鉤上的老壇玉米已經被小魚啃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點可憐的殘渣。
他打開餌料盆,抓起一把高粘度的狀態粉摻入玉米中,雙手用力揉搓,大幅增加餌料的附著力與比重。緊接著,他從配件盒裡捏出一小塊鉛皮,嚴絲合縫地裹在原來的鉛皮座上。
這招在釣魚界叫「重鉛躺底」。
加重的線組帶著高粘度的餌料,能以極快的速度穿過中上層小魚的活躍區,直接砸向淤泥底部。大魚生性謹慎沉穩,往往貼底覓食,絕不會去水面上跟小雜魚搶那口殘羹冷炙。
林海手腕輕抖,再次拋竿入水。
「嗖」的一聲輕響,加重的線組帶著餌料迅速下沉。原本跳舞般的浮漂瞬間安靜下來,猶如一根定海神針,在水面上只露出分外清晰的一目紅尾。
不遠處,那個搶占了出水口好位置的光頭大漢剛扯上來一條手指長的小白條,轉頭看見林海的動作,忍不住嗤笑出聲。
「哥們,你這調漂技術太糙了吧?鉛墜都躺底了,魚吃餌連個信號都出不來。你這幾千塊的高級碳纖維釣箱,怕是只能裝一箱子空氣回家了。」
林海端起掉漆的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溫熱的茉莉花茶,連眼皮都沒抬,權當沒聽見。
真正的老釣手,從不向空軍解釋水底的暗流。
幾分鐘的死寂過後。
水面上的那一目紅尾,猝然間毫無徵兆地往下一沉。沒有任何試探的動作,沒有任何拖泥帶水的猶豫,整個浮漂以一種摧枯拉朽的恐怖姿態,頓然消失在水面之下!
一個格外有力的大黑漂!
林海眼神陡然一凝,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他雙手死死握住手把節,手腕猛然發力,腰部往後一挺,果斷揚竿刺魚!
「嗡——」
一聲沉悶且尖銳的切風聲在黑坑角落的歪脖子柳樹下迴蕩。那根高碳素魚竿瞬間彎成了一張緊繃的滿弓,竿尖幾乎要扎進泥水裡。加粗的主線被繃得筆直,發出「嗚嗚」的震顫聲。
水底傳來一股沉甸甸的、猶如掛底般的恐怖力道。緊接著,那股力道開始瘋狂地向深水區發力衝撞。
大魚中鉤了!
林海雙腳穩穩踩在濕滑的泥地上,雙手死死抱住魚竿,利用腰部的核心力量與水底的巨物展開驚心動魄的拔河。
他深知,溜大魚就如同應對主力的極端洗盤,絕對不能硬碰硬。線繃得太緊容易切線跑魚,放得太松又會脫鉤。必須保持恰到好處的張力,順著它的衝勁,一點一滴地消耗它的體力。
這邊的動靜頓然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光頭大漢嘴裡叼著的菸捲「啪嗒」一聲掉在泥地里,目瞪口呆地看著林海手裡那張彎成誇張弧度的魚竿,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臥槽!真中大物了?!」
水底的大青魚開始發力打樁,死死趴在底部的淤泥里一動不動,試圖藉此掙脫魚鉤。
林海絲毫不慌,他輕輕彈動魚竿,用微小的震動去刺激魚唇。這就像主力在底部縮量橫盤,考驗的全是耐心。只要底倉成本足夠低,風控模型在手,哪怕它橫盤洗上一個月,林海也能穩坐釣魚台陪它耗下去。
大青魚受不了震動,再次發力狂奔,水面上被拉出一道長長的白浪。林海順勢倒竿,將魚牽引出障礙區,始終保持著絕對的掌控力。
十幾個回合的極限拉鋸戰,足足耗費了十幾分鐘。
水底的巨鱷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體力。伴隨著一陣巨大的水花,一尾體長近一米、渾身披著青黑色鱗片的大青魚破水而出,翻著慘白的肚皮,在水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林海單手持竿,另一隻手抄起那把大號抄網,動作行雲流水,穩穩地將這頭近十斤重的巨物抄入網中。
周圍的釣友全都放下了手裡的魚竿,呼啦啦地圍了過來,眼神里滿是震撼與艷羨。
「大哥,牛啊!這體型起碼得有十斤往上了!老闆昨晚放的標王讓你給逮著了!」光頭大漢湊上前來,臉上的嘲笑早就變成了諂媚,「您這技術絕了,那個爛死角底下全是淤泥,居然藏著這種級別的巨物!」
林海將大青魚提溜起來,穩穩地放進「深海黑武士」釣箱裡。四十五升的超大箱體,裝下這頭巨物綽綽有餘。
他看著箱子裡那條沉甸甸的戰利品,腦海中驀然閃過一道極其清晰的靈光。
避開出水口喧囂的小雜魚,用重鉛沉底,死守偏僻死角的大物。
這套戰法,完全可以原封不動地平移到當下的A股市場!
大盤暴跌之後,那些換手率極高、散戶扎堆的熱門題材股,全是水面上躥下跳的「小雜魚」。遊資在裡面瘋狂對倒,製造虛假的繁榮,稍有不慎進去追高,就是掛底切線的下場。
真正的機構大資金,那些能夠主導一波超級主升浪的「大物」,絕對不會去湊這種熱鬧。它們必然蟄伏在那些無人問津、縮量到底、基本面紮實的藍籌權重股里,悄無聲息地收集帶血的籌碼。
大物避小魚!
林海拿起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水漬。他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看穿一切的通透,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笑意。
他直接鎖定了接下來的新戰術:徹底放棄那些波動巨大的題材股,去尋找水底最深處的藍籌巨鱷。
此時,放在托盤上的手機屏幕再次瘋狂閃爍。
老王在群里發了一連串號啕大哭的表情,語音里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救命啊!『東方重工』天地板!十萬手封單全撤了,反手一個核按鈕直接把我按在跌停板上!一天虧了二十個點,我要跳樓了!」
韭菜小王也跟著哀嚎:「主力太狠了!連個出逃的機會都不給,我的彩禮錢全埋進去了啊!」
林海聽著群里的慘叫,毫無波瀾。
他掏出那台外殼磨損的實體計算器,修長的手指在按鍵上平穩跳躍,清脆的電子女聲在嘈雜的黑坑岸邊迴蕩。
「四、十、七、萬、八、千、九、百、五、十、五。」
當前可用資金478,955元。
林海的大腦猶如一台精密的風控計算機,迅速盤算起下一步的計劃。
初始本金三十萬的百分之二,是六千元。超出本金的十七萬八千九百五十五元,按百分之十的比例計算,是一萬七千八百九十五元。兩者相加,下一次出手的單次絕對止損額度,被他精準地鎖定在兩萬三千八百九十五元。
只要把虧損鎖死在這個鐵籠里,水底的巨鱷再怎麼翻騰,也休想傷及他的根本。
林海把計算器揣進防曬服的口袋,單手按下微信語音鍵,語氣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與篤定。
「水面的白條鬧得再凶,也翻不起大浪。大物全在深水區趴著。這坑裡的雜魚我沒興趣,明天開盤,換重鉛,守底倉。」
發完這句,他直接鎖屏手機,反扣在托盤上。轉身拿起那把沾滿魚腥味的抄網,目光深邃地望向波光粼粼的水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