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妖風砸盤驚雜魚,穩坐釣台候長影
周三的早晨,江南市的上空被一層厚重的鉛灰色雲層死死壓住,空氣中透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沉悶。整個城市仿佛被裝進了一個巨大的蒸籠里,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
九點半,開盤的鐘聲剛剛敲響,A股市場驟然變臉。
毫無徵兆的系統性砸盤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地沖向盤面。
前期被各路資金炒上天的熱門科技股首當其衝,無數大單不計成本地瘋狂拋售,滿屏的綠色數字猶如瀑布般狂瀉而下。
三大指數的白線毫無抵抗力地直墜水底,整個市場瞬間陷入了極度的恐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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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群【漲停敢死隊】里,一大早就哀嚎震天。
老王連發了五個大哭的表情包,語音里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完犢子了!今天這妖風颳得太邪乎,我的半導體開盤直接被按在地板上摩擦!連個反抽的泡都沒冒,這幫狗莊打算把咱們往死里逼啊!」
群里滿屏都是割肉、清倉的字眼,水面上的雜魚全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妖風拍死在岸上。
在這股排山倒海的拋壓下,ST藍鯨同樣未能倖免,跟隨大盤一路回踩。
分時線像是一條缺氧的死魚,順著水流一路下探。
四塊兩毛、四塊一毛五、四塊一毛三……
短短半個小時,股價就被砸到了四塊一毛兩分附近。
林海的重倉帳戶里,十萬零三千股的ST藍鯨瞬間出現了幾千元的浮虧。盤面上綠油油的一片,在平時習慣了紅盤的帳戶里顯得格外扎眼,看著分外憋屈。
城南營業部的大廳里,此刻已經炸開了鍋。
幾個平時喜歡追漲殺跌、自詡為打板高手的老股民,看著大屏幕上的慘狀,紛紛幸災樂禍地冷嘲熱諷起來。
「你們看那個ST藍鯨,今天也跟著跳水了!聽說那個『林跑跑』前兩天在這破票里砸了四十多萬,今天這走勢,絕對要掛在半山腰了!」
一個穿著白背心的老頭指著屏幕,語氣里滿是嘲弄。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散戶跟著附和。
「平時膽子小得跟老鼠一樣,賺個三瓜兩棗就跑,這次居然敢重倉ST股。大盤跌成這副鬼樣子,我看他遲早要把之前的利潤全部吐回去,今天非得掛底切線不可!」
趙大戶站在大屏幕前,聽著旁人的議論,心裡一陣發毛。
他自己也跟著林海買了五千股,此刻看著四塊一毛兩分的現價,額頭上直冒冷汗。
他哆嗦著掏出手機,急忙給林海發微信:「林哥!大盤崩了!科技股全線跌停,咱們這隻ST藍鯨也快扛不住了,現價四塊一毛二,要不要先減倉避險啊?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營業部這幫老傢伙都在看咱們笑話呢!」
此時的林海,正安穩地坐在青林水庫邊。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防曬服,頭上戴著一頂寬檐草帽,手裡端著那個掉漆的保溫杯。初夏的微風拂過水麵,帶來一絲淡淡的泥土腥氣。
水面上的浮漂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林海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微信消息,深邃的眼底沒有泛起一絲波瀾。
他單手按住語音鍵,語氣平緩且通透,帶著中年男人獨有的沉穩:「水渾的時候看不清漂,瞎起杆容易驚了窩子。止損線在四塊整,現在連皮毛都沒傷到,慌什麼?守好你的浮漂,別亂動杆子。」
發完語音,林海直接把手機反扣在釣箱上,連打開交易軟體看一眼盤口的興致都沒有。
他熟練地捏起一團腥香的餌料,掛在魚鉤上,手腕輕輕一抖,魚線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鉛墜帶著魚鉤準確無誤地落入前方的窩點。
林海神色從容地靠在摺疊椅上,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溫水,靜靜地看著遠處水草邊打盹的白鷺。
在他眼裡,只要風控底線沒有被觸及,股價的短期波動不過是水面上的微小漣漪,根本不足以驚動他這尊老釣客。
大風大浪里,比拼的永遠是耐心和定力。散戶總是盯著那一分兩毛的波動心跳加速,而在真正的老手看來,只有觸及紅線的那一刻,才是決定生死存亡的瞬間。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大盤的走勢愈發慘烈。
午後兩點,市場的恐慌情緒宣洩到了頂點,無數帶血的籌碼被散戶們絕望地拋向水底。
就在營業部大廳里的老股民們準備看林海笑話的時候,ST藍鯨的盤口倏忽出現了詭異的逆轉。
原本壓在上方四塊一毛五附近的幾千手賣單,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口瞬間吞沒。
海城遊資的席位開始發力,下方的買盤承接厚實如牆,萬手級別的大單接連不斷地砸在盤口上,將四塊一毛附近的拋壓一掃而空。
股價如同被一根強有力的彈簧托住,強行從水底拉起。分時線拉出一根極為陡峭的紅色仰角,一路狂飆,直接被拉回到四塊兩毛的平盤線附近。
下午三點,收盤的鐘聲準時敲響。
大盤慘澹收場,但ST藍鯨最終報收在四塊兩毛整,日K線上收出了一根帶有長長下影線的星線。
這根下影線,就像是一根扎在深水區的定海神針,將所有的恐慌與嘲諷全部釘死在水底。
趙大戶看著那根漂亮的下影線,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抬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他對林海那種境界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翻開自己隨身攜帶的小本子,一筆一划地寫下今天的感悟:「林哥邏輯:紅線與心態分開。只要紅線不斷,水底的魚怎麼折騰都別亂動杆子。」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灑滿街道。林海騎著那輛破舊的電動車,車把手上掛著一個網兜,裡面裝著幾條剛釣上來的鮮活大鯽魚,慢悠悠地回到了家。
防盜門剛一推開,廚房裡就飄出一股濃郁的蔥花香氣。蘇清繫著碎花圍裙,拿著鍋鏟迎了出來。
「林海你個死鬼,今天大盤跌得那麼慘,我們行里幾個客戶連飯都吃不下。你那四十多萬的重倉沒被埋在水底吧?」蘇清的語氣里透著一絲關切與擔憂。
林海笑著換上拖鞋,揚了揚手裡活蹦亂跳的大鯽魚,眼神溫潤且篤定。
「浮虧幾千塊,連止損線的零頭都不到。水底的大物在伸懶腰,動靜大了點而已。今晚喝鮮魚湯,大盤跌它的,咱們過咱們的。」
蘇清白了他一眼,順手接過網兜,眼底的擔憂徹底消散,轉身走向廚房:「就你心大!趕緊洗手,湯馬上就好。」
夜深人靜,整座城市陷入了沉睡,只有偶爾駛過的車輛劃破街道的寧靜。
林海獨自坐在書房裡,檯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暈。他拉開抽屜,拿出那本邊角磨損的黑皮本和外殼掉漆的實體計算器。
清脆的電子女聲在安靜的書房裡響起。
「歸零。」
他開始核算今日收盤後的最終資產狀態。
當前可用資金池裡剩餘一萬一千七百九十五元。
ST藍鯨持倉十萬零三千股,今日收盤價四塊兩毛,市值四十三萬兩千六百元。
海天調味品五百股底倉,今日微跌收報五十四塊整,市值兩萬七千元。
修長的手指在按鍵上平穩跳躍,一串精確的數字躍然屏上。
四十七萬一千三百九十五元。
林海看著這個數字,眼神深邃。今日大盤暴跌,帳戶總資產雖然出現了小幅回撤,但依然穩穩站在四十七萬的高位上方。
他繼續敲擊按鍵,重新錨定那條不可逾越的風控紅線。
總資產減去三十萬初始本金,超額利潤為十七萬一千三百九十五元。
初始本金的百分之二,六千元。
超額利潤的百分之十,一萬七千一百三十九塊五毛。
兩者相加,單次最大止損額度精確落位在兩萬三千一百三十九塊五毛。
買入均價在四塊兩毛一分五厘,以十萬零三千股的持倉量計算,只要股價不跌破四塊整的紅線,這筆兩萬多的止損額度完全足以覆蓋所有的試錯成本。
風控的鐵籠依然死死鎖住本金,任憑外面狂風驟雨,這片水域依然是他的主場。
林海拔出鋼筆帽,在黑皮本上重重畫下一條橫線,工工整整地寫下今天的總結。
「長影探底,紅線未破,繼續持杆。」
寫完最後一筆,他合上本子,關掉檯燈,書房陷入一片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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