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碎單吸籌如水滴,清禾封板我不眼紅
周四早晨,江南市的天空泛著淡淡的魚肚白。
林海坐在陽台的舊藤椅上,手裡端著那個掉漆的保溫杯。手機屏幕亮著,ST藍鯨的集合競價界面閃爍著紅綠交替的數字。
九點半開盤,ST藍鯨的股價順著昨天的中報利好,繼續溫和走高。
分時線貼著均價線畫出一道平滑的仰角,盤面上的拋壓極輕,偶爾冒出幾筆賣單,瞬間就被下方的買盤悄無聲息地吞沒。
林海靠在藤椅上,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溫水。
他沒有繼續加倉。
打窩的料已經下足,現在水底的魚群正在瘋狂搶食,水太渾,這時候急著下杆容易驚了魚群。他退出ST藍鯨的界面,開始仔細復盤那隻他用來試水的新目標——海天調味品。
他打開這隻白馬股近幾日的成交明細,手指在屏幕上緩慢滑動。
忽然,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他發現了一件讓人眼前一亮的事。在那些枯燥無味的交易明細里,有一個格外隱蔽的營業部帳戶,正在用一種近乎偏執的手法收集這隻票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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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大單。全是幾十手、一兩百手的小單子,分散在不同的時間段,像是一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每隔十來分鐘就冒出來一次,在現價下方穩穩接住所有的拋壓。
如果不是林海這種盯盤盯成習慣,把成交明細當魚漂看的人,根本不會注意到這種微小的波動。
林海放下手機,從口袋裡掏出那本邊角磨損的黑皮本。拔出鋼筆帽,他在海天調味品的名字旁邊記下這個吃口特徵,並在旁邊重重寫下四個字:水滴石穿。
這就是最頂級的吸籌。不聲不響,潤物無聲,等所有人都反應過來時,水底的魚護早就裝滿了。
午間,陽光穿透雲層灑進陽台。
手機震動了一下,趙大戶發來一條語音消息,聲音里透著壓抑不住的神秘和亢奮。
「林哥,大廳里今天來了一撥人,說是海城私募的,專門來打聽化工股的情況。我找老熟人套了套話,你猜怎麼著?有幾個人特意問了ST藍鯨的名字!這絕對是要搞大動作的節奏啊!」
林海聽完語音,嘴角浮起一絲清淡的笑意。
他單手按住語音鍵,語氣平緩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水溫:「讓他們問,別干預。水面上的動靜越大,水底的魚吃得越香。」
他太清楚這個套路了。大資金建倉,永遠有一個「試盤-吸籌-拉升-出貨」的完整周期。而他現在,就舒舒服服地站在第一個階段,看著別人在水底忙活。
下午兩點半,大盤風雲陡變。
一直高位橫盤的清禾食品,盤面陡然出現異動。一筆五千手的大買單直接砸在賣一的位置上,緊接著是連綿不斷的萬手大單,像重型推土機一樣,把上方的賣單全部碾碎。
股價直線拉升,十七塊八、十八塊、十八塊五!
不到五分鐘,清禾食品創出近期新高,一頭撞在漲停板上,封單死死釘住。
微信群【漲停敢死隊】瞬間沸騰了。
老王連發了十幾條語音,聲音里全是破音的亢奮,背景里還能聽到他拍大腿的聲音。
「清禾漲停了!漲停了!兄弟們看到沒有,我就說主力在洗盤!老子死扛了半個月,終於吃到大肉了!今天晚上全聚德,我請客!」
群里的散戶們瘋狂刷屏,滿屏幕的跪拜和膜拜表情包。
林海坐在藤椅上,看著屏幕上那個刺眼的紅色「+10.01%」,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已經在一周前,以十七塊六的價格把清禾食品全部清倉了。如果他把那一萬一千股留到現在,今天一天就能多賺將近一萬塊。
但他的眼底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他根本不在乎清禾後面能漲多高,能拉幾個板。
因為他心裡有一筆極度清晰的帳:錢是賺不完的,但可以虧完。他已經在清禾身上吃到了最肥美、最安全的那一段中段魚身,剩下的魚尾巴,肉少刺多,誰愛吃誰吃。
更何況,他現在的魚塘里,有兩隻新的潛力魚。
傍晚,夕陽把街道染成一片金黃。
林海騎著那輛掉了漆的電動車,慢悠悠地拐進菜市場。他在常去的水產攤位前停下,精挑細選了一條相當肥美、活蹦亂跳的新鮮草魚,讓老闆現殺洗淨,裝進塑膠袋裡。
回到家,防盜門打開,蘇清正拿著小噴壺在陽台上澆花。
聽到動靜,她回過頭,看到林海手裡拎著那條大草魚,眉頭微微一挑,笑著問:「今天怎麼這麼有心情?買這麼大一條魚。」
林海換上拖鞋,拎著魚徑直走進廚房,聲音伴隨著嘩啦啦的水流聲傳出來。
「魚塘里的魚長大了,該請客了。」
晚飯時間,餐廳里瀰漫著水煮魚的麻辣鮮香。
林海盛了一碗米飯遞給蘇清,然後在她對面坐下。他沒有急著動筷子,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A4紙,輕輕攤開在蘇清面前。
那是三十萬到手至今的最終結算清單。
從最初的底倉買入,到中間的補倉做T,再到最後的分批止盈清倉。每一筆交易、每一個點位、每一筆手續費,都清清楚楚地列在上面。
在表格的最下方,有一個加粗的匯總數字。
完整的逐筆操作,帳面上總計賺了十六萬四千零六十五塊。
蘇清手裡拿著筷子,目光落在那行數字上,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她盯著那個「十六萬」,看了很久很久。廚房裡排氣扇的嗡嗡聲仿佛在這一刻消失了。
她知道林海最近賺了錢,她也看過計算器上那四十幾萬的總資產,但當這一筆完整的、落袋為安的利潤真真切切地擺在她面前時,那種視覺和心理上的衝擊力,依然讓她感到呼吸一滯。
這十六萬,抵得上她在銀行櫃檯辛辛苦苦幹兩年。
蘇清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然後她緩緩抬起頭,看著坐在對面端著飯碗、表情平靜的林海。那個總是穿著防曬服、身上帶著淡淡魚腥味的中年男人,此刻在燈光下,竟有一種讓人極度安心的厚重感。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翻白眼,也沒有挖苦。
她只是輕輕放下筷子,聲音輕柔,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行,我信你。」
夜幕降臨,窗外的路燈灑下昏黃的光暈。
林海獨自坐在書房的燈光下,翻開黑皮本的空白頁。
三十萬的本金,歷經幾個月的打窩、試錯、止損、守候,終於完成了一次完美的蛻變。清禾食品的落幕,意味著原始積累的第一階段已經徹底結束。
他拔出鋼筆帽,在紙頁的正中央,寫下三個剛勁的大字。
「分水嶺。」
然後,他在下面畫了一條筆直的橫線。
緊接著,他又在橫線下方,寫下四個字。
「新地圖開。」
筆尖停頓,他合上黑皮本,拿起手邊的計算器,快速核對今日收盤後的資產狀態。
今天沒有操作。ST藍鯨收在三塊三毛八,海天調味品微漲收在四十六塊六。
清脆的電子音在安靜的書房裡響起。
「歸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