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渾水底下暗流涌,穩坐釣台看浮沉
周一早晨,江南市的天灰濛濛的,空氣裡帶著一股潮濕的悶熱。
林海照例坐在陽台的舊藤椅上,端著掉漆的保溫杯。手機屏幕亮著,交易軟體的界面顯示著集合競價的數據。
清禾食品的開盤價跳空低開,比上周五收盤低了整整兩毛錢。
他看了一眼,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九點半,開盤鐘聲準時敲響。
清禾食品的分時線像被重物壓住一樣,直接畫出一道陡峭的向下曲線。
十七塊、十六塊九、十六塊八、十六塊七……
股價像斷了線的魚線,一路往下掉。
跌幅很快擴大。
三個點。
四個點。
五個點。
盤中最低砸到十六塊五毛附近,跌幅超過百分之五。盤口上那些慌不擇路的賣單像炸窩後的雜魚,一窩蜂地往上涌,每一筆都帶著一股子吃屎般的急躁。
林海靠在藤椅上,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溫水。
他看著那條綠色的分時線,嘴角浮起一絲清淡的笑意。
上周他全部清倉的時候,群里的老王還在罵他是傻逼,說他提前收杆賣飛了主升浪。現在看看,那些在十八塊附近追進去搶食的跟風盤,已經虧了將近八個點。
手機震動了一下。
林海拿起手機,點開微信【漲停敢死隊】群。
群里哀嚎遍野,已經炸開了鍋。
老王發了一條語音,聲音里透著明顯的暴躁和焦慮。
「我草!清禾這破票怎麼回事!特麼的跌了五個點了!主力狗莊又在搞暗流洗盤!」
幾個散戶跟在後面哀嚎,有人開始質問老王有沒有內幕消息,有人則開始罵清禾食品的主力是屠夫。
「林哥,你在不在?清禾跌了這麼多,要不要補倉攤薄一下?」
一條@林海的消息跳出來。
林海看了一眼那行字,直接把手機反扣在桌上。水渾的時候,看不清漂,根本不急著下杆。
他拿起那台外殼磨損的實體計算器,修長的手指在按鍵上快速跳躍。
清脆的電子女聲在安靜的陽台上響起。
「歸零。」
他敲下幾個數字:清禾食品今天最低十六塊五毛,對比他上周清倉的均價,每股躲掉了將近一塊六毛的下跌。這一萬六千股算下來,他已經安穩躲過了兩萬五千多塊的利潤回撤。
上周全部落袋為安後,加上原有的底子,現在帳上的可用資金穩穩停在四十一萬零六百二十五塊。算上新打窩的海天調味品和ST藍鯨的試探倉,總資產維持在四十四萬四千塊附近。
無比踏實。
林海放下計算器,端起保溫杯又喝了一口水。
他把手機翻過來,點開ST藍鯨的盤口。
屏幕亮起,一串綠色的數字映入眼帘。
現價:三塊一毛五分。
今天這隻票也跟著大盤跌了。股價從上周五的三塊兩毛五,一路回踩到現在的三塊一毛五。距離他設定的三塊零五分保護線,只剩下一毛錢的距離。
林海把成交明細拉到最近十分鐘,雙眼微眯。
下方的買盤依然極其穩健。
那些幾十手的小單子,像海綿一樣,一筆接一筆地湧出來,把那些不安的拋壓穩穩吞沒。沒有恐慌,也沒有急迫,活脫脫像是一個耐心的老釣手在水底慢悠悠地掛餌。
林海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這種吃法,他太熟悉了。
清禾食品前期,正是這種藏在淤泥底下拱食的手法。
午間,陽光穿透雲層灑進陽台。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蘇清發來的微信。
「今天大盤跌了,你那ST股沒跌停吧?」
林海看著屏幕上的文字,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他單手按住語音鍵,語氣平淡:「沒有,底下還有人接貨。」
語音發出去,對面沉默了幾秒。
然後蘇清回了一個字:「嗯。」
簡潔,乾淨。
林海看著那個「嗯」字,眼底浮起一絲溫潤的光。他知道,老婆已經不那麼擔心了,那種老夫老妻的默契正在慢慢替代原有的焦慮。
下午一點半,大盤繼續走弱。
清禾食品的跌幅進一步擴大,最深砸到十六塊三毛附近。群里有人開始罵娘,老王發了一條語音,聲音裡帶著破音的哭腔。
「特麼的跌了六個點了!老子要被掛底切線了!」
林海沒有點進去聽,直接按了刪除鍵。
他切換到ST藍鯨的分時圖。
股價依然在低位震盪。那些幾十手的小單子繼續在下面接著,像水底的暗流,悄無聲息地把拋壓全部消化。
下午兩點,風雲陡然生變。
ST藍鯨的盤口出現一筆三百多手的買單,直接把三塊一毛五到三塊兩毛的賣單全部吃掉。分時線瞬間拉直,像一條被大魚咬住的魚線,繃得筆直。
隨後,更多的買單湧出來。
兩百手。
一百手。
五百手。
那些買單像在水底潛伏已久的巨獸,忽然張開大口,將盤面上的賣單一掃而空。
股價從三塊一毛五分,一路拉升到三塊兩毛附近。
尾盤收在分時高位,三塊兩毛一分。
林海看著那根逆勢的小陽線,心中的判斷更加堅定。
今天盤中那筆順勢的砸盤,無疑是遊資的試探。底下的接盤,就是長線資金給出的最強硬回應。這種底部縮量承接後的小陽線,意味著水底的大魚已經開始圈地盤了。
林海靠在藤椅上,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溫水。
心情大好。
收盤後不到十分鐘,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趙大戶打來的電話。
林海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趙大戶壓抑不住的亢奮聲音。
「林哥,我這邊查到一條消息。ST藍鯨最近有幾筆大宗交易,數量不大,但非常頻繁。買方的營業部在海城,離咱們不遠!」
林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亮光。
「海城?」
「對!而且都是在收盤價附近成交,像是在慢慢吸貨。林哥,你這眼光真神了!」
林海靠在藤椅上,目光落在陽台外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上。
海城資金,長線建倉。
那些穩步改善的現金流,那些逐年減少的債務,那些機械般的小單接盤,加上現在出現的大宗交易——所有的碎片拼圖,在這一刻徹底完整。
有人在底部悄悄建倉。
「趙哥,這局,越來越有意思了。」
林海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趙大戶在電話那頭連連稱是。
林海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茶几上。他拿起那台外殼磨損的計算器,修長的手指在按鍵上快速跳躍。
清脆的電子女聲在安靜的陽台上再次響起。
「歸零。」
他快速核算了一遍當前的總資產和風控底線。
可用資金四十一萬零六百二十五塊,ST藍鯨三千股按三塊兩毛一的收盤價,市值九千六百三十塊。海天調味品五百股橫盤微動,市值兩萬三千兩百八十五塊。
總資產精確落在四十四萬三千五百四十塊。
林海繼續敲擊按鍵,計算單次止損額度。初始本金三十萬的百分之二,加上超額利潤十四萬三千五百四十塊的百分之十。
兩萬零三百五十四塊。
距離兩萬多的止損紅線,ST藍鯨那點微弱的回撤連個零頭都算不上。
林海放下計算器,靠在藤椅上,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傍晚六點,防盜門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蘇清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袋青菜和一塊五花肉。她換上拖鞋,看了一眼坐在陽台上的林海。
她破天荒地沒有問林海今天大盤跌了賺了多少虧了多少,而是把菜放在餐桌上,隨口問了一句。
「晚飯你想吃什麼?我去買菜。」
林海愣了一下。
他看著妻子褪去疲憊後帶著一絲溫和的臉龐,隨即笑道。
「隨便,你買的我都吃。」
蘇清白了他一眼,嘴角卻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她拎著菜轉身走進廚房,擰開水龍頭。
嘩啦啦的水聲在充滿煙火氣的屋子裡響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