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老婆盯著計算器，魚窩底下見真章

  周末早晨，陽光透過窗簾灑進臥室。

  蘇清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往旁邊摸了一把，空的。枕頭還帶著點涼意，被子掀開一角，連個餘溫都沒留下。

  她睜開眼，看了眼床頭柜上的鬧鐘。才七點十分。

  「這死鬼，周末都不睡懶覺。」

  嘟囔了一句，蘇清披上睡衣，踩著拖鞋往客廳走去。走廊上沒有任何聲音，安靜得有些反常。她走到客廳，目光下意識往陽台一掃——林海正坐在那張舊藤椅上，手裡拿著計算器，屏幕上的數字反射著晨光。

  蘇清走過去，本想問他早飯吃了沒。

  但她的腳步在走到陽台門口時頓住了。

  她站在林海身後，目光落在那台外殼已經磨損的實體計算器屏幕上。一串數字清晰映入眼帘——441，XXX。

  後面那三個數字被按鍵擋住了，但以她做了多年銀行櫃員的經驗來看，前面那個「441」的分位符已經說明了一切。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四十四萬。

  蘇清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她記得很清楚，三個月前，她從那張存了七年的積蓄卡上轉出三十萬，交到林海手裡時，他的眼眶都是紅的。

  她當時說：「林海，這三十萬是咱家最後能動的錢，你把它當餌也好，當窩料也好，虧了咱認，虧完了你就老老實實上班，別再想那些有的沒的。」

  當時林海點了點頭，沒說話。

  結果現在呢？

  四十四萬？

  蘇清的大腦飛速運轉著。三個月，三十萬變四十四萬多，這是什麼概念？她在銀行工作八年，見過太多客戶買基金虧得連本金都保不住。

  去年有個老客戶，五十萬買了一隻明星基金，一年下來虧了十五萬，每次來辦業務都罵罵咧咧。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常一些。

  走到林海身邊，把手裡那杯溫水遞過去，語氣儘量壓得平淡：「今天怎麼這麼早？又在算帳？」

  林海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嗯，算算上個月的收成。」

  「多少？」蘇清問得隨意，但握著睡衣口袋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

  「四十四萬多一點。」林海放下水杯，指了指計算器屏幕上的數字，「精確到手的話，四十四萬一千出頭，加上一點浮虧，目前穩住。」

  蘇清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四十四萬。

  三個月，賺了十四萬。不對！還有那兩塊小金條！

  她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表情，換了一種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是太急迫：「那你……是怎麼操作的？」

  這個問題她憋了一分鐘，終於還是問出來了。

  林海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陽台外的那片天空上。天邊浮著一層淺灰色的雲，陽光從雲縫裡透出來，在水庫的方向灑下一片金色的光。

  「打窩，溜魚，收網。」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過了嘴之後才吐出來。

  蘇清愣了一下。

  打窩？溜魚？收網？

  她聽懂了每一個字，又好像什麼都沒聽懂。

  「說人話。」她皺了皺眉，「你別跟我打啞謎。」

  林海轉過頭看著她，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人話就是——先試，試對了就加倉，賺夠了就走。不貪，不怕，不賭。」

  蘇清盯著他看了幾秒。

  她忽然覺得，自己的老公好像跟她認識的那個「整天只知道釣魚的廢物」不太一樣了。具體哪裡不一樣，她說不上來，只是覺得他眼睛裡那股子篤定，不像裝的。

  她沒再追問。

  轉身走進廚房，系上圍裙，擰開水龍頭。嘩啦啦的水聲在安靜的客廳里響起，青菜在水槽里翻滾著，沾著水珠。

  蘇清從冰箱裡翻出排骨、鱸魚、空心菜，又抓了一把蒜頭。她今天決定做一頓像樣的午飯。

  排骨焯水，鱸魚劃刀，空心菜掐成段。鍋里的油熱了，花椒和干辣椒下鍋，香氣瞬間炸開。

  整個上午，廚房裡噼里啪啦，油煙從排氣扇里呼呼往外冒。

  林海坐在陽台上，聽著廚房裡鍋鏟碰撞的聲音，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空心菜，最後上了一碗排骨湯。

  四菜一湯，擺滿了整張餐桌。

  林海看著滿桌子菜，愣了一下：「今天什麼日子？」

  蘇清把圍裙解下來掛在椅背上，拉開椅子坐下來：「沒什麼日子，就是高興。」

  林海夾起一塊排骨，肉燉得酥爛，入口即化。他又夾起一筷子鱸魚，魚肉嫩滑，帶著蔥姜的清香。

  兩人吃著飯，誰都沒說話。

  吃了一會兒，蘇清放下筷子，咬了咬嘴唇，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林海，那個……你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在手機上買點基金什麼的。」

  林海抬起頭，看著她。

  蘇清的眼神裡帶著一絲侷促，像是一個問老師問題的學生。她平時在銀行里給客戶推薦理財產品時底氣十足，但真到了自己要用錢去投資的時候，心裡還是沒底。

  林海夾起一塊排骨放進嘴裡，嚼完之後開口了：「你先學會看資產負債表，再學買基金。」

  「資產負債表？」蘇清愣了一下，「那是什麼東西？」

  「公司的體檢報告。」林海放下筷子，「你買一隻基金，它底層投的是哪些股票，你總得知道吧？那些股票的公司負債率高不高，現金流夠不夠，總得看看吧？」

  蘇清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卻翹了起來。

  「你自己不也看不懂嗎？」她嘀咕了一句。

  林海沒接話，端起碗喝了一口湯。

  吃過午飯，蘇清收拾碗筷。

  林海走進臥室，換了一身速乾衣，從陽台的儲物櫃裡翻出那根用了兩年的魚竿，又拎起那個磨損的釣箱。

  蘇清從廚房探出頭來：「又去釣魚？」

  「嗯，青林水庫，今天水位下去了，準備去試一個新釣位。」林海頭也不回。

  「我跟你去。」蘇清把圍裙解下來，「正好今天沒事，去看看你那個破水庫有什麼好待的。」

  林海回過頭看了她一眼，略略頓了一下：「你確定？」

  「怎麼，你老婆去不得？」蘇清已經開始翻鞋櫃，「我又不礙你事，就坐旁邊看著。」

  林海沒說話，把車鑰匙遞給她。

  半個小時後，電動車停在了青林水庫旁邊。

  初夏的水庫邊，水面上一片碧綠。遠處幾隻白鷺站在淺灘處，縮著脖子打盹。空氣裡帶著水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聞起來有一股說不出的舒坦。

  蘇清站在水庫邊，看著那片寬闊的水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地方還不錯嘛，空氣挺好。」她評價道。

  林海把釣箱放在老釣位上，從裡面抽出魚竿。竿子在空氣中刷刷甩了兩下，帶起清脆的破空聲。他掛好線組，掛上餌料，拋竿入水。

  浮漂在水面上晃了兩下，然後穩穩立住。

  蘇清搬了個小馬扎，坐在林海旁邊的草地上，看他架好魚竿，靠在釣箱上，端起保溫杯。

  「就這樣乾等著？」她問道。

  「等。」林海喝了一口水，「魚在水裡，錢也在水裡，都要等。」

  蘇清撇了撇嘴，但也沒再說什麼。

  太陽漸漸西斜，水面上的光慢慢變成金黃色。遠處傳來幾聲鳥叫，空氣裡帶著一種慵懶的寧靜。

  蘇清坐在草地上，掏出手機看了看——沒有微信，沒有通知。

  她忽然覺得很奇怪。

  平時的周末，她總是在刷短視頻、逛淘寶、看朋友圈，總覺得時間不夠用。但坐在這水庫邊，她反而覺得時間過得很慢，慢到可以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林海。

  他靠在釣箱上，目光落在那支浮漂上。浮漂在水面上一動不動，但他的眼神依然專注，像是一尊雕塑。

  蘇清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所有的等待都是煎熬。

  有些等待，本身就是一種享受。

  她靠在草地上，看著天邊那片被夕陽染紅的雲，心裡忽然很安靜。

  傍晚，夕陽把水庫的水面染成一片暗紅色的光暈。

  林海收起魚竿，魚護依然是空的。

  蘇清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一條魚都沒釣到，還好意思說自己會釣魚？」

  林海把釣箱綁在電動車后座上，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今天主要是帶你來試水，順便探探新窩子。魚沒上鉤，但有魚汛了。」

  蘇清白了他一眼：「又在說你的黑話。」

  林海沒解釋。

  電動車慢悠悠騎回家。

  夜幕降臨，路燈在街道兩旁亮起。

  林海坐在陽台上，掏出計算器，敲入一串數字。

  清脆的電子女聲在安靜的陽台上響起。

  「歸零。」

  他重新核算了一遍總資產。今天沒有操作，清禾食品之後的帳戶狀態穩定。ST藍鯨三千股，海天調味品五百股，加上可用資金，總資產穩穩站在四十四萬一千多。

  單次止損額度：兩萬零四百三十九塊。

  林海放下計算器，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溫水。

  廚房裡傳來水龍頭的聲音，蘇清正在洗碗。

  他靠在藤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路燈照亮的街道上。

  水底的暗流，還在潛行。

  那些隱蔽的接貨單，那些穩步改善的財務數據，那些悄然增加的帳面現金，都在指向一個方向。

  那條洗得乾乾淨淨的大魚，正在淤泥底下緩緩翻身。

  很快，浮漂就要沉下去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