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新窩試水探深淺，老網收竿待天時
周四早晨，天空灰濛濛的，空氣裡帶著一股要下雨前的悶熱。
林海騎著那輛掉了漆的電動車，慢悠悠往城南營業部騎去。路邊的早餐攤飄著油條的香味，幾個老頭坐在店門口喝著豆漿，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昨天的牌局。
營業部大廳里已經坐了不少人。
幾個老頭老太太盯著牆上那塊巨大的電子屏，眼神隨著數字跳動忽明忽暗。靠窗的VIP區里，趙大戶正端著茶杯，看著手機屏幕皺眉。
林海推門進來，找了個角落的塑料椅子坐下。
他剛坐下，趙大戶就端著茶杯湊過來，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開口：「林哥，我昨天回去查了一下，你說的那個現金流改善……我翻了ST藍鯨的季報，確實有點意思。」
林海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溫水，沒接話。
趙大戶見他沒反應，繼續說道：「它的現金流連續四個季度為正，而且每個季度都在還債。我一開始還不信，心說這種ST票不都是靠借債續命嗎？怎麼還能還債呢？結果我翻了幾份報表一看，還真是在還。」
林海把保溫杯放在椅子扶手上，嘴角浮起一絲清淡的笑意。
他知道，趙大戶已經從「聽我講」過渡到「自己去查」的階段了。這是關鍵的一步——只有自己親手查出來的東西，才會真正相信。別人說的再天花亂墜，落到自己腦子裡也就是一陣風，吹過就算了。
趙大戶見他還是不說話，繼續追問：「林哥，你說這票是不是真的有什麼東西？我查了它最近一年的負債表，短期借款少了將近一個億，長期借款也降了不少。」
林海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趙哥，你自己都查出來了，還問我幹什麼？」
趙大戶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這不是想讓你給個方向嘛，我心裡沒底啊！」
「方向在報表里，不在我嘴裡。」林海端起保溫杯又喝了一口，「你既然都查了，那就繼續盯著，別急著動手。」
趙大戶點點頭，端著茶杯回了自己的位置。
林海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機，點開海天調味品的K線圖。
屏幕亮起，那道漫長而平緩的走勢線映入眼帘。
今天繼續縮量橫盤，股價在一個極其狹窄的區間內波動。分時線幾乎畫成了一條直線，貼著均價線慢悠悠地晃蕩，像是水面上的一條死魚。
林海雙指放大屏幕，看了看分時圖的細節。買賣五檔的掛單稀稀拉拉，每一檔的掛單量都不到一千手。成交明細里，那些買一單和賣一單的交錯，像是一條老蛇在水底慢悠悠地翻身。
他把屏幕切換到同板塊的幾隻消費股，挨個看了一遍。
海螺釀造的走勢也差不多，縮量橫盤，價格在一個極窄的區間裡波動。清禾食品同樣橫著，股價在高位震盪，成交量繼續萎縮。就連那隻剛上市不久的家居龍頭，也是同樣的走勢。
林海把手機放下，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溫水。
他腦海中那個念頭愈發清晰：這絕不是偶然。整個消費板塊，都在用一種極度克制的姿態，在水底積蓄力量。就像清禾食品之前的走勢一模一樣，同樣的縮量橫盤，同樣的底部抬升，同樣的見底的成交量。
林海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道幾乎畫成直線的分時線上。
他眼前浮現出一個畫面：水底深處，那些巨大的身影正在慢慢翻身，在泥里拱著，等待某個信號。而水面上，一切風平浪靜，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手機震動了一下。
林海拿起手機，點開微信【漲停敢死隊】群。
群里，老王又開始吹捧那個「融資概念」。
「兄弟們，我得到確切消息，海洋食品集團這波融資概念不是空穴來風！聽說下周就要出公告了，到時候股價直接起飛！你們信我，我已經加了槓桿，這波不賺翻不姓王！」
後面跟著一堆表情包和跪拜的截圖。
幾個散戶跟在後面追問老王從哪裡得到的消息，還有幾個散戶已經在問海洋食品集團的股票代碼，準備明天開盤就梭哈。
林海看著屏幕上那些激動的文字，順手退出了群聊。
他不需要去勸別人，也不需要去證明什麼。
只需要管好自己的窩料，盯好自己的浮漂。
午後的陽光透過雲層灑進來，帶著初夏特有的悶熱。
林海坐在角落裡，拿出手機，點開交易軟體。
他看著海天調味品的盤口，那些稀疏的買一和賣一單子，像是一條條在水面上吐著泡泡的小魚。股價在分時線上畫著平緩的弧線，成交明細里，那些幾百手的買單和賣單，間隔極長。
林海打開買入界面，手指在價格欄里敲下一串數字。
他深吸一口氣，在買入數量欄里輸入：五百股。
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
他掏出那台外殼磨損的實體計算器，快速核算了一遍這筆買入的風險。
當前的單次止損額度是兩萬零三百六十六塊。五百股海天調味品，按現價四十六塊多計算，總投入不到兩萬三。即使股價跌到止損線，虧損也不到兩千塊。
林海看著計算器屏幕上那串數字，確認風控紅線極其安全後，輕輕按下了確認鍵。
手指落下時，沒有一絲遲疑。
成交回執很快跳出來。
五百股，成交價四十六塊五毛七，成交金額兩萬三千兩百八十五塊。
林海看了一眼分時圖，那筆成交出現在當天的最低點附近。分時線在那個位置畫出一道細微的凹痕，然後繼續橫著。
他把這筆試探倉放在自選股里，備註寫上：海天調味品，試水倉。
這筆倉代替之前在清禾食品上的位置，開始測試這個新窩子的魚情。
林海退出交易界面，把手機揣進口袋。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溫水。
下午四點半，營業部大廳里漸漸安靜下來。
幾個收盤不走的散戶還在盯著電子屏，嘴裡嘟囔著什麼。趙大戶已經收拾好東西，準備走了。
林海站起來，把保溫杯放進電動車籃子裡。
他騎上電動車，慢悠悠往家騎去。
傍晚，天色漸漸暗下來。
防盜門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蘇清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袋橙子。
她換上拖鞋，看到林海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計算器，正專注地敲著什麼數字。
蘇清把橙子放在餐桌上，隨口問了一句：「又在算什麼？」
林海頭也不抬，語氣平淡：「算今天的開銷。」
蘇清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
計算器屏幕上顯示著一個數字：三塊兩毛五分。
她沒看懂，也沒追問。
那是電腦端默認的數字，意味著林海開機時不小心碰到了計算器，出現了一個隨機的數字。
蘇清接過林海遞來的橙子，剝開皮，掰下一瓣放進嘴裡。
她坐在林海旁邊，靠在沙發上，吃著橙子，看著窗外的夜色。
林海把計算器放在茶几上，也靠在沙發上。
窗外，路燈在街道兩旁亮起，橙黃色的光芒灑進客廳。
林海把計算器放在茶几上後，順著身子靠在沙發上。
窗外，路燈在街道兩旁亮起，橙黃色的光芒灑進客廳。
水底的那些影子正在翻身，帶動渾水下的暗流。
他能感覺到，它們正在攪動，正在積蓄力量。
不需要去預測它們什麼時候會浮出水面，只需要知道，它們已經在了，這就夠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