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紮緊網兜換真金,實心鐵錨壓風浪
連著兩天的慘烈大跌過後,江南市的夜風裡都透著一股蕭瑟。市場尾盤偶爾抽搐兩下,依然半死不活。滿屏綠色像厚厚浮萍,把水面蓋得嚴嚴實實。
林海靠在掉皮的舊沙發上,端著用了多年的保溫杯。
他把這幾天的情緒記錄和跌幅節奏,在黑皮筆記本上挨個捋了一遍。越看越確認自己空倉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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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什麼都沒做卻守住了利潤的踏實感,讓人心裡生出安穩的底氣。
微信群【漲停敢死隊】里早沒了前幾天的喧鬧。
老王連發牢騷的力氣都沒了,只在半小時前發了個嘆氣的表情包。幾個最愛吹牛的大戶,這會兒連水泡都不敢冒。
林海喝了口溫水,把手機扣在茶几上,拿起法蘭絨抹布擦拭碳素魚竿的接口。
「風浪越大的時候,越得把竿子收好。掛在樹上的線,總比斷在水裡的強。」他輕聲嘟囔一句,眼神清明如水。
第二天上午,陽光透過薄雲灑在老舊小區的石板路上。林海沒有急著拎釣箱去水庫,穿上洗得發白的防曬服,戴上邊緣磨損的漁夫帽,騎上掉漆的電動車去了蘇清上班那家銀行附近的網點。
鎖好車,推開銀行厚重的玻璃門,冷氣迎面撲來。他走到自助終端前熟練輸入密碼,把證券帳戶里一小部分可用資金轉了出來。
資金到帳的提示音清脆響起,他拔出銀行卡,徑直走向貴金屬櫃檯,乾脆利落換成了兩根小小的投資金條。
業務員將兩隻絨盒遞出窗口,林海接在手裡,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帳戶里的數字再好看,也不如這沉甸甸的真傢伙踏實。
櫃檯後頭幾個職員正湊在一起聊行情。短髮女職員壓低聲音:「今天一早就有好幾個客戶來補兩融保證金,有個大叔在VIP室里急得直掉眼淚。」
旁邊戴眼鏡的男職員跟著嘆氣:「我表哥這回也栽得不輕,加了槓桿買半導體,虧得連家都不敢回了。」
林海安靜等著簽字手續,既沒顯擺自己躲過大跌的戰績,也沒插嘴評價別人的慘狀。拿到絨盒時用拇指和食指掂了掂分量,眼底掠過一絲很淡的滿意。
他把絨盒揣進防曬服內側帶拉鏈的口袋,轉身走出銀行大門,背影透著閒庭信步的從容。
從銀行出來他沒立刻回家,繞道去了農貿菜市場。市場裡人聲鼎沸,煙火氣撲面而來。
他在水產攤挑了條活蹦亂跳的大鯽魚,看攤主利落開膛破肚。又去肉鋪買了一兜帶脆骨的新鮮排骨,路過水果攤順手挑了幾個蘇清愛吃的水蜜桃。
東西不貴,加起來小一百塊錢,卻透著踏踏實實過日子的勁頭。比起帳戶里一閃而過的浮盈數字,他更喜歡提在手裡看得見摸得著的感覺。他把塑膠袋掛在電動車把上,哼著老調子往家騎。
下午兩點剛過,天氣悶熱起來。林海坐在舊沙發上擦拭漁輪,茶几上的手機震動了兩下。趙大戶發來長長的語音匯總。
他點開播放,揚聲器里傳出趙大戶唏噓的聲音:「林哥,營業部氣氛冷得嚇人,早上來的人比前兩天少了三分之一。大廳空蕩蕩的,最愛吹票那幾個大戶全縮著腦袋,戴金鍊子的胖子眼神都散了。」
林海聽完扯出一抹清淡的弧度,端起茶杯喝了口涼白開,按住語音鍵:「這才像受過驚的水面。魚都躲在深水區發抖,越是這種時候越別拿腳去試深淺,容易踩空。」
發完語音他鎖了屏,繼續擺弄漁具。
微信群里老王終於冒了泡,發來帶著哭腔的語音:「兄弟們我扛不住了,遠東特裝今天又跌停,本金只剩三分之一了。老婆要離婚,網貸天天催收。」
幾個跟過老王吹票的人也換上慘澹語氣:「老王,別說了,我也快跳樓了。」
林海看著這些近乎崩潰的言論,單手敲擊鍵盤淡淡回了一句:「被錨鉤掛住的時候越掙扎傷口撕得越大,趁著還有口氣把線剪了,先保住命。」
群里陷入長久的死寂。林海放下手機喝了口涼白開,只提供理智建議,絕不聖母心泛濫去幫誰抬轎子。
傍晚陽光斜照進廚房。林海走進臥室拉開床頭櫃最底下的抽屜,把兩個絨盒穩穩壓在幾本舊書下面。
他沒急著跟蘇清提這事,心裡清楚她這兩天在銀行聽多了慘事,必然犯嘀咕。他推回抽屜走進廚房,把鯽魚放上案板,熟練刮去殘餘魚鱗,動作利索乾淨。
沒過多久防盜門傳來鑰匙轉動聲。蘇清拎著包換好拖鞋,聞著廚房飄出的排骨香味走到門口。
她脖子繫著印花真絲圍巾,看著林海忙碌的背影翻了個白眼:「今天沒去水庫曬肉乾,倒知道在家幹活了。我可聽行長說了,今天股市又是一片慘綠,好幾個客戶貸款都還不上了。你那帳戶里的錢沒被當韭菜割走吧?」
林海把洗乾淨的鯽魚放進盆里,轉頭扯過紙巾擦手:「今天水渾看不清漂,我連竿子都沒伸。帳戶里的錢穩穩噹噹躺著,一分沒少。這不還從水底撈了條鯽魚回來給你熬湯。」
蘇清撇撇嘴嘴角卻翹了翹:「算你個死鬼還有點良心,趕緊燉上,我去收衣服。」
晚飯時蘇清喝了口奶白色的鯽魚湯,放下湯勺:「今天我們行老李,平時吹自己是股神,今天下午對著電腦直扇自己耳光。」
她夾了塊排骨放到林海碗裡:「這人怎麼就管不住自己那雙手呢?」
林海把骨頭吐在碟子裡擦擦嘴:「水裡有餌餌里有鉤,聞著腥味就張嘴,被釣上去是遲早的事。你放心,我只吃自己窩子裡的魚,別人撒的藥餌我連看都不看一眼。」
蘇清翻了個白眼嘴角卻藏不住笑:「滿嘴黑話聽著就煩,吃完趕緊洗碗。」
夜裡客廳只留一盞昏黃落地燈,牆上掛鍾秒針滴答響著。林海靠在舊沙發上,手機屏幕亮著,滿屏都是大跌的哀嚎。
他沒有多看那些帶血淚的文字,把手機平放茶几上,目光投向臥室方向。腦子裡把那兩根壓在抽屜底下的金條慢慢過了一遍,連以後買更多金條放在哪都盤算好了。
對他來說這不是炫耀的資本,而是給自己和這個家拴上的實心錨。
他拿過外殼磨損的計算器,清脆的電子女聲響起 。
「歸零。」
修長手指在按鍵上飛舞,重新核算帳戶數據。今天全天沒有一筆交易,只轉出兩萬塊換成了實打實的金條。
屏幕上跳出一串黑色數字。他看著那些數字,眼神清明如水,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深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