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重返日本
重返日本
南澳島的港口有好幾處,最大的港灣在南澳島北側。
此處背靠山丘,面朝大陸,距離對面的潮州不過就十公里左右,足可容納上百艘船隻。
岸邊依著山勢搭了大片竹木棚屋,粗粗看去至少有數百間。
吳老二原名吳修,陳五原名陳平。這兩人的確是行家,很快就指揮著兩條船靠岸與貨物登記。
靠港時,吳修對林義介紹了這裡的情況。
這港口叫哨船澳。如今這裡的老大叫做吳平,聚攏了很多老船主的殘部和明廷作對。島上不准私鬥火併,買賣都很講規矩。
兩條船上的貨全部清點完畢,吳修又捧著一疊帳冊走到林義面前:「林船頭,貨已清點完畢。
按南澳這邊的市價,這些白銀大概能換滿兩船生絲。」
這時一兩白銀大概可換兩斤生絲,林義那1000兩白銀,足足能換回20石生絲,一旦回到日本又可換回4000—5000兩白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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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義接過帳冊翻了翻,字跡雖然潦草,但條目清楚,數字準確。他看了吳修一眼:「你這帳記得不錯。」
「都是跟老船主的人學的。當年平戶商館的帳房先生姓李,是個落第的秀才,教過我幾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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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義把帳冊還給吳修,「把我的人都叫船上來,我有話說。」
水手們陸續聚了過來,連那些剛投降的海盜也猶猶豫豫地湊近了。
「從今天起,這條船上的規矩要改一改。你們跟著我林義做事,不是給我當苦力,是給我當合伙人。」
水手們面面相覷,不明白「合伙人」是什麼意思。
「簡單說,就是這條船賺的錢,你們都有份。我拿三成,兩艘船的船頭、博多的總領各拿一成,剩下的四成按出海的人頭、職能分。以後你們除了工資,每跑完一趟就分錢!」
沉默片刻後,人群里頓時炸開了鍋。
「分紅?」
「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事!」
「大善人啊!這一趟,咱不就賺了過去一年都賺不到的錢?」
林義的船上現在總共才六十多人,光是3000兩利潤分下來的話一人也有20兩。
陳五張著嘴愣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東家!甭說現在,當年老船主也才分三成到船員上!」
林義笑道:「大家都是背井離鄉出來討生活的,咱們先談錢,再談感情!」
吳修站在一旁沒有說話,手裡的毛筆卻在微微發抖。
真鍋的船隊的船員,總共也就分兩成。
他現在只想嘲笑那些跑路的兄弟。
被林義救起的張四忽然跪了下來,眼眶發紅,「我張老實在海上跑了七年,跟過六個船頭,從沒人把我們當人看。東家這規矩,我張老實這條命就是東家的了!」
林義跳下貨箱,把他拉起來:「我醜話說在前頭,海商雖然賺錢,但我覺得並不長久,你們如果願意跟著我在日本經商,錢或許少點,但勝在沒什麼風險。」
船員們有的還在發愣,有的已經在偷偷掰著手指估算著一年的收益。
吳修走到林義身邊,低聲說道:「林船頭,這規矩好是好,可日後人多了,六成七怕是分不過來。」
「人多了,我就放你們出去單幹,以後只用給我交一成,守我的規矩就好,日本的商路我給你們鋪。」
吳修此前並不吃林義的餅,這時也不禁興奮道:「看來東家是要當第二個老船主啊!」
眾人紛紛點頭附和。
接下來林義就住在南澳島。
這一方面是因為籌集生絲需要時間,二來季風未到,現在也回不到日本。
到了六月。
吳修從港口回來喜道:「林船頭,有人要見您。」
「誰?」
「吳平。」
南澳島如今的頭號人物,居然要見自己?
「他在哪兒?」
「就在港口最大的那間竹樓里。東家若是靠上吳船主,以後的生意會更順!」
吳平本人五十來歲,身材短小精悍。
汪直死後,東南倭寇又連敗幾場,他靠著收攏殘部在南澳做大,所轄海盜武裝約2萬眾。
他身後站著的四個親衛,個個腰懸倭刀,殺氣騰騰。
「林老弟,久仰大名!」吳平站起來拱了拱手,笑得滿臉褶子,「你在日本的事跡,我已經聽說了,了不起啊!」
原來這吳平現在才來找自己,是因為打探清楚了底細。
林義也拱了拱手:「吳船頭過獎了,不過是僥倖。」
「林老弟,實不相瞞,我找你來是想談一樁大買賣。」
「什麼買賣?」
吳平放下茶杯,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推到林義面前。信是用明軍公文格式寫的,落款處蓋著一枚官印,上面赫然是「俞大猷」三個字。
「俞大猷,知道吧?如今正在潮州駐軍。他派人送了這封信來,說要招安我,讓我帶著兄弟們上岸投降,朝廷既往不咎。」
招剿並用,本就是明國對付海患的常規手段。但自從汪直被誘殺,大部分海盜早就不信招安了0
吳平說到這裡,笑道:「所以我打算先答應他,在此集結志士對抗朝廷。我聽說你在日本軍略兵法無一不精,若能替我招攬日本的浪人,我便許你為一方首領,並給你資金組建船隊!」
這不純純讓我當漢奸嗎?吳平這種海盜頭子是沒好下場的。
別人不知道,林義心裡門兒清。俞大猷和戚繼光並稱「俞龍戚虎」,論水戰,俞大猷甚至還在戚繼光之上。他之所以先送招安信,不過是因為潮州兵力暫時不足以啃下南澳這塊硬骨頭。等戚繼光的浙兵一到,這兩萬人就是砧板上的魚肉。
都是千年的狐狸,跟我聊什麼聊齋!
趁著現在還沒打起來,早點跑才是真的!
林義心裡把這些利害得失過了一遍,臉上卻露出了恰到好處的驚喜之色。
「吳船頭如此看重林某,林某敢不從命?招攬浪人之事,待我返回日本之後便可著手去辦。只是不知吳船頭需要多少人手?」
吳平笑道:「林老弟果然是爽快人!不管多少,只要你能招來,我統統收下!」
從吳平的竹樓出來時,天色已黑。
江婉舉著燈籠,在樓下迎候林義了。
「你怎麼來了?這裡女人本來就少,你也不怕出意外?」
林義責備了她兩句,立刻拉著她往回走。
兩人一直走到沒人的地方,江婉方才低聲問道:「林先生,您真要替這些畜生做事?」
「我只是虛與委蛇罷了————只等季風一到,我們就返回日本。」
江婉這才放下心來。
接下來一個多月,林義表面上在南澳島四處走動,跟吳平手下的各路頭目吃酒應酬,甚至還去看了兩次吳平的操練,提了幾條水戰布陣的建議。
這些都是些花架子,但吳平聽了十分滿意,更加確信林義是個可用之才。
到了八月底。
探子回報說戚繼光的浙兵已經從浙江動身,前鋒已抵漳州,俞大猷的水師也集結到了潮州外圍的柘林灣。
南澳島上風聲鶴唳,好幾支原本依附吳平的小股海盜悄悄撤走了。
吳平倒是不慌,反而放出話來,說已經派人進京打點關節,又給俞大猷回了信表示願意接受招安,只是要再寬限些時日以「召集舊部投誠」。
與此同時,他卻在自己手下中大肆宣揚要堅守,又派了人去東南亞聯絡其他海盜。
九月初三,東北季風如約而至。
林義立刻向吳平辭行,並說將會聯合對馬的宗家前來支援。
吳平聞言大喜,林義這兩船就六七十人,扣著也沒用,於是痛快地放了行。
返回的路上,雖說沒遇上什麼風暴,但這時的季風卻不太穩定。
抵達博多時已經是十月中旬。
吳修和陳平站在甲板上,看著越來越清晰的港口,臉上都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
他們在海上漂了半輩子,到過無數個港口,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
馬上就要分紅了,誰不激動?
「卑彌呼」號緩緩靠上了博多的碼頭,船員們就開始忙前忙後的搬運起東西,那是真的積極。
叮!
【宿主當前聲望值:4160】
【獲得成就:走私貿易】
〖獲得獎勵:「日置流」弓道免許皆傳叮!
獲得成就:「日置流」弓道免許皆船傳獲得獎勵:8cm口徑佛朗機六挺,彈藥300發。
系統又BUG一次不說,獎勵也給得有點猛。
這特麼再給我個鐵甲船,瀨戶海內我還需要交個der的保護費?
九鬼嘉隆在木津川之戰大破毛利水軍也就五艘鐵甲船15門佛朗機。
這佛朗機就算倒賣,也能血賺幾千貫。
林義當然不會那麼傻,這些東西以後放在邪馬台國當護國神器才是真的。
如今他手下已經有了百餘明人,只要等丸目長惠和這些手下再招攬些人,便能趁亂打造自己的世外桃源。
擔心不二助的林屋佐助這一個月都守在港口,人都瘦了一圈。見到了卑彌呼號,立刻通知林七與六帶人來幫忙。
只是林屋的這群幫手來了後,壓根就插不上手。
碼頭上的力工們也呆住了。
在海上漂泊一月以上的船隻,有幾個船員卸貨時能這麼有精神?
林七與六泣道:「東家!您可算回來了!」
林義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貨都在船上,你帶人清點入庫。以後船隊的事交給你、大藏十兵衛、江婉負責。這一次的貨物收益,你直接扣下一成,與其他兩人平分,其餘的分成你問我的船頭即可!」
說罷,他召來陳平、吳修兩人,並讓三人互相認識。
「以後他倆負責瀨戶內海、伊勢灣的芝麻油運輸,芝麻油這條線你跟他們交接一下。」
「先生————我一定不辜負您的信任。」
把平戶和博多的事情都安排妥當後,林義休整了一天,第三日便乘船帶著幾位骨幹往三河而去半年未見妻小,他和曲直瀨道三的約戰也只有一年半了,也是時候準備一番了。
江婉站在林義身後,林義飄揚的髮絲把她的眼神帶得有些飄忽。
在南澳那天,林義對真鍋左衛門說的那句話,她聽到了。
「那是我的女人!」
那到底是他為了戲弄真鍋左衛門故意說的,還是他真這麼想?如果是真心實意,他又為什麼從不明說?
她捫心自問,只想替夫家復仇,但這世間又有幾個女人能夠抵擋救命恩人示愛的?
她咬著嘴唇搖了搖頭,幼年村口的貞節牌坊仿佛就在眼前直晃————
十一月初三,一行人抵達了岡崎城下町。
林屋的門虛掩著,院子裡傳來嬰孩咿咿呀呀的聲音。
林義推開門,正對上井伊直虎那雙杏眼。
她手裡抱著個裹在襁褓里的虎松,整個人比半年前豐腴了不少。井伊阿梅坐在廊下,懷裡也摟著一個,正低頭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湖衣端著木盆從井邊走過來,腰間用布帶縛著第三個孩子,見門口站了個人,手裡的木盆「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阿義!」
一聲呼喚,驚得井伊姐妹猛地抬起頭。
「半年了,也不來個信!」直虎握著虎松的小拳頭,錘向了林義,眼睛卻不經意看向了站在林義身後的江婉。
江婉今日穿了身素青色的明制襦裙,挽了個墮馬髻,其冷艷與湖衣不相伯仲,眉眼間更具異域的溫婉。
氣氛微妙,林義卻渾然不覺,把孩子們挨個高高舉過頭頂。
「阿義,這位姑娘是?」
「哦,這是江婉,明國人。她家裡遭了倭寇,被劫去了九州。我順手救下,打算留著當自己人————」
他說得輕描淡寫,渾然沒注意到三個女人心裡在想什麼。
自己人?這三個人不都是他的人?
井伊直虎和湖衣交換了一個眼神。
救了還不送回家鄉,千里迢迢帶回了三河?
直虎心思最通透,嘴角微微上揚。
反正多一個也不嫌多,夫君娶個明國女人也是應該的。
她上前一步拉住了江婉的手:「江姑娘一路辛苦,快進屋歇著。夫君也真是的,帶了人來也不提前說一聲,家裡什麼都沒準備。」
江婉有些手足無措,下意識看向林義。
林義正抱著孩子逗弄,頭也不抬地說:「虎妹讓你歇著你就歇著吧!以後在家裡聽她的和聽我的也沒區別————」
他這一句話,江婉只覺得頭腦一片空白。
在哪兒後進門的不是聽正妻的?
直虎見林義給足了自己面子,便立刻展現出她的「大度」。
江婉被直虎拉進了屋,阿梅和湖衣也跟了進去。
三個女人圍著江婉坐下,又是端茶又是遞點心,忙前忙後地張羅。
江婉捧著茶碗,坐得渾身不自在,臉上卻強撐著笑容。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時不時發出低低的笑聲。
江婉一個字也聽不懂,只覺得那三道目光就像是把她扒了個精光。
茶續了三回,點心撤了兩盤,直虎終干切入正題。
「以後你就是我們的妹妹了————」
江婉的臉色騰地紅了。
她猛地站起來,連連擺手,急切地解釋道:「不是不是!你們誤會了!林先生只是救了我,我跟林先生什麼都沒有!」
三個女人看著她那窘迫的模樣,怎麼都像是在欲蓋彌彰。
直虎第一個反應過來,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湖衣,湖衣「噗嗤」笑出了聲。
江婉見她們笑,說話都不利索了:「我、我說的是真的!林先生救我,我很感激,但我————
我————我並不喜歡林先生。」
話音剛落,三個女人笑得更厲害了。
直虎擦了擦眼角,拉過江婉的手:「您喜不喜歡都是我們的妹妹!」
夜已經深了,江婉和陳平他們去了宿屋。
林義和阿梅、湖衣一起做了宵夜。
直虎一邊給他夾菜,一邊似笑非笑地說:「江姑娘說了,她不喜歡你。」
林義愣道:「我知道啊!」
這種事還要特意說出來,也不知道江婉犯了什麼病。
他本來也沒打她主意。
再說了,如此貞烈的女人,自己欣賞都來不及,怎麼會故意壞她名節。
「嗯。我看她不像在說假話。」
林義可不慣著直虎,用大拇指摸了摸她的嘴唇,「你這個碎嘴子,看我今晚堵住你的嘴!」
直虎被他這親昵的舉動惹得耳根微紅,卻不肯示弱,揚起下巴睨著他:「我說的難道不是實話?江姑娘那神情,分明!」
話沒說完,便被林義一把攬住腰肢拉進了懷裡。
她低呼一聲,手中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阿梅和湖衣對視一眼,抿著嘴悄無聲息地退了出
去,順手掩上了紙門。
林義摟著她,也沒急著動作,只是低頭看著她。
直虎的身體因為生育豐滿圓潤了些。
「看什麼?」直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去推他的胸膛。
林義握住她的手,五指交扣,拇指緩緩摩挲著她虎口上常年握刀磨出的薄繭。
「這半年,辛苦你了。」
正所謂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在和平時期中緩緩腐朽的女武士,早已渴望再度馳騁疆場。
林義見直虎眸光閃動,笑道:「想我了?」
「給我閉嘴————不准挑釁我!」直虎猛地翻過身,擺明要反客為主。
「原諒我————佛陀大人————」
女子破碎的呼吸,幾乎就是最動人的鼓勵。
她迷迷糊糊快要哭出來時,含糊地說道:「我大概會下地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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