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井伊直愛

  日本戰國:漂泊旅人 第138章

  十一月,岡崎,林屋中。

  廊下坐著湖衣,懷裡抱著已經兩個多月大的蝶衣。

  蝶衣裹著厚厚的棉襁褓,只露出一張小臉,眼睛烏溜溜地轉著,似乎不明白母親湖衣為什麼一直盯著那扇紙門。

  阿梅雙手捧著個手爐,不安地搓動著,臉色看上去比自己生產時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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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紙門緊閉,裡面傳來直虎刻意壓低的喘息。

  她是過來人,知道那聲音意味著什麼。

  能讓直虎那麼能忍痛的女人發出這樣的聲音,已經說明情況遠比自己生產時危險。

  井伊家的家臣在鋪子裡焦急地等待,奧山公重不時抬起頭,看著院子裡正打圈轉的林義。

  林義不是不想進去,是直虎攔著不讓。

  她是武家的女兒,認為產房不潔,因此不願讓林義進產房照顧她。

  此刻的產房內,產婆的臉色早就變了。

  她在遠江接生了大半輩子,手裡接過的孩子少說也有幾百個。

  此刻她跪在褥墊旁,額上的汗就像直虎的眼淚,一顆顆往下落。

  「夫人,再用些力————」

  直虎咬著髮帶,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她從來不覺得自己怕疼,戰場上的一些小傷,她眼皮都不曾眨過。可這疼不一樣,像是有人在把自己活生生撕成兩半。

  孩子早已露出了頭,卻遲遲生不下來。

  「這孩子,未免太大了些————」

  產婆擦了把汗,轉身對助手耳語了幾句。那女子便匆匆起身,推開了紙門。

  「林先生————夫人怕是難產。」

  湖衣猛地抬起頭,懷裡的蝶衣被驚了一下,小嘴一扁就要哭。

  湖衣忙拍了拍襁褓,卻沒心思哄,只死死盯著那產婆。

  產婆不敢看她,低著頭,等在廊下。

  林義心中暗罵:難產?什麼勾八系統?這概率扯淡呢!

  他連忙就要進去,卻被產婆攔住。

  「林先生,產房不潔。您是男子,進去恐怕衝撞————」

  話沒說完,就被林義一眼瞪了回去。

  「裡面躺著的是我妻子。她若是出了什麼事,你覺得我會計較什麼潔不潔?」

  他的手已經放在了紙門上。


  就在這時候,裡面傳來直虎有些生氣的聲音。

  「夫君————這不合規矩,產房是污穢之地,你進來會衝撞武運的。」

  「我是商人,不是武士,哪來的武運可沖?」

  「那也不行!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最後一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隨即被一陣劇痛打斷。

  林義再不猶豫,嘩啦一聲拉開了紙門。

  直虎半撐在褥墊上,髮帶不知什麼時候散了,青絲濕漉漉地貼在臉上,一雙杏眼瞪著他,又是惱怒又是驚慌。

  「你出去————」

  「讓我看看。」

  林義在直虎身邊跪坐下來,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冰涼,卻在他掌心裡抖個不停,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里。

  林義說道:「在我的故鄉,女人生孩子時,夫君都巴不得守在床前呢!」

  直虎怔怔地看著他,眼眶又紅了些。

  林義開始檢查,卻惹得直虎眼淚嘩嘩直流。

  「別弄!」

  「又不是沒弄過!」

  孩子的肩膀太寬,盆骨根本容不下。

  產婆不合時宜地湊了過來,低聲說道:「孩子的肩膀過不去。再拖下去,大人也會撐不住。先生要保大還是保小?」

  所謂保大,就是徹底打開產道,這在古代就是大出血。

  保小,就是通過各種方式讓孩子胎死腹中,再引產。

  在古代,往往經過這一番折騰,大小都保不住。

  林義猛地轉過頭來,看著產婆。

  自打穿越,他還從未對下人發過火。

  他怕影響直虎,只是低聲咬牙道:「你閉嘴,看著就好。」

  他把手從直虎的腹部移開,重新握住她的手。

  直虎看見他堅定的眼神,誤以為他做出了什麼決定。

  這個產婆在岡崎是出了名的,阿梅、湖衣都是她接的生,直虎還從未見她這麼緊張過o

  「會有一點疼。」他輕聲說,「你信我。」

  直虎點了點頭,什麼都沒問。

  對她而言,任何答案,都無法接受。

  林義將雙手簡易消毒,隨後又為直虎施針,降低宮縮的頻率。

  直虎感覺到林義將孩子完全送回了自己的身體,隨後猛地聽到血脈相連的那頭,傳來毛骨悚然的聲音。


  「咔嚓!」

  就像是自己的骨頭被打斷了一樣,直虎立刻哭了出來。

  她想要質問,卻痛得無以復加,根本說不出話。

  如果他真的要放棄孩子,那也是為了救我。她這麼想著,心中卻充滿了恨意,為什麼最難懷上孩子的是她,最難生下孩子的也是她?

  產婆都看得驚呆了。

  她救人無數,某種意義上說,也殺人無數,還從未見過哪個丈夫親自出手,還如此果斷的。

  真不知道這男人是愛女人還是冷血。

  林義拔出了針,直虎像發泄似的用盡了最後的力氣。

  哭聲炸響了。

  那哭聲洪亮,直虎感覺屋頂幾乎都要被掀開了。

  阿龜婆手忙腳亂地接住那個滑出來的小身子,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出————出來了!生出來了!」

  旁邊兩個助手也跟著手忙腳亂。

  直虎渾身脫力,幾乎是癱在褥墊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但那個哭聲還在,像是衝鋒的號角,一陣高過一陣。

  孩子活著。

  林義站起身,從阿龜婆手裡接過了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

  確實是個大個子,比尋常的新生兒大了整整一圈,哭聲也比別人家的大。

  他讓產婆把孩子放在了直虎身邊,用手查驗著孩子的肩膀,一邊安撫直虎。

  「你剛才哭什麼?」

  直虎嗓子啞了,聲音只剩氣聲,卻還是倔強地頂了回去:「我沒哭。」

  「好,我家直虎最勇敢了————」

  「我剛才以為————我以為你為了保我,要殺了他。」

  林義一臉茫然,隨後覺得既無奈又心疼。

  「也就是你,這樣了還能說話,還能胡思亂想!」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嬰兒那軟綿綿的胳膊,輕輕地旋轉了一下,又一下,然後極為精準地往上一托。

  「我都聽見了————」

  林義忍不住笑了,笑完之後嘆了口氣。

  「那是關節。肩膀太寬卡住了,脫臼才能出來。」

  產婆一邊止血,一邊汗顏道:「林先生,您這是————什麼法術?」

  「關節脫位,萬般無奈可以嘗試下————你先忙你的!」

  產婆接生了大半輩子,見過的死胎數都數不清,其中不少就是因為肩膀太大。她從來不知道,原來肩膀是可以拆了再裝上的。


  林義看向直虎笑道:「好好養身體,我得給你繼續消毒,你要忍住。」

  直虎低頭看著襁褓里那張皺巴巴的臉,那孩子哭累了,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然後腦袋一歪,貼著她的胸口睡了過去。

  這孩子又高又壯實,難怪這般折騰自己。

  她用指尖輕輕碰了碰那隻剛剛被「接好」的小手,手指立刻被攥住了,力道大得讓她想哭又想笑。

  林義處理著傷口,助手將孩子裹好抱給了直虎。

  「名字?」直虎問道,嘴角因為疼痛,時而下撇,時而上揚。

  林義本想讓兒子叫井伊直義,但這個名字井伊直虎的叔父已經用過了。

  他答道:「就叫井伊虎千代直愛吧!」

  直愛!堂堂武士叫什麼愛!羞死人!

  直虎想反對,卻覺得像是被蜂蜜糊住了嘴。

  「那幼名就叫————」

  「就叫虎松吧————或許是那孩子回來了。」

  直虎用力點了點頭。

  原來他什麼都記得————連同自己的那份愧疚也一併記得。

  直虎重新低下頭去,把臉貼在虎松毛茸茸的胎毛上,終於撐不住昏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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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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