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守夜
第112章 守夜
林義將與六喚了過來,並吩咐他返回博多聯繫津田宗及在博多的代理人,順便過問一下佛朗機的事。
這個事不耽誤個十來天絕對辦不下來,他不想讓丸自長惠和伊賀眾人陪著自己空等,當下決定先行南下,前往邪馬台國。
五月的九州已是暑氣蒸騰。
筑前筑後的豪族根本沒有維護領內的道路。
牛車在坑窪的官道上慢悠悠地晃,車轉轆每碾過一道坎,車廂便跟著顛簸一下。
這種鬼天氣不下雨還好,一下雨幾個人悶在車裡,一股子汗臭味根本無法忍受。
丸目長惠坐在車頭,一路都在念叨肥後的風物。
「八代的晚稻最出名,釀出來的酒連島津家的人都跑來買。等咱們辦完了事,我請阿義喝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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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眾人進入肥後國的八代郡。
八代郡東靠九州山地,西面是不知火海,是相良家的核心領地之一。
丸目長惠到了自己的老家,精神頭更足了,沿途碰見耕田的百姓都要喝兩聲。
他十六歲就初陣,十七歲打遍肥後無敵手,在八代、球磨一代很有名望,有些人認出他是相良家的劍豪,紛紛彎腰向車隊行禮。
車隊轉向東部的上區駛去,眾人在沿途的村落採購了十五日的乾糧,又在丸目長惠的指引下找到了入山前最後的一處村落。
眾人將牛車存在此處,又將物資分了,便往山林深處走去。
初時,山區邊緣尚有樵夫踩出的小徑,越往裡走,路便越發不像路了。
密密麻麻的杉樹林遮天蔽日,樹冠間偶爾漏下幾道慘白的光柱,照在腐爛的落葉上,蒸出潮濕的草木腥氣。
走了不到半個時辰,便連路都沒有了,林義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柴刀,讓男人們輪流開著路。
丸目長惠搶著開路。但他沒想到在這種濕熱的密林里揮刀極耗體力,不到半個時辰便大汗淋漓。
萬千代帶來的五名忍者中,有一個叫小太郎的年輕人最擅長山地穿行。
他從懷中掏出幾根細竹管,插在泥土裡觀察了片刻,又捏了捏苔蘚的濕度,抬頭道:「此地應該是舊河道,附近應該有溪谷,先生說的大方向沒錯。」
林義攤開那張地圖,對照著羅盤辨認方位。
丸目長惠嘖了一聲,「五里地,若是平路,一日便到了。可這鬼地方,五里能走五天「」
他說得一點不錯。
越往深處,地形越是破碎。
有時眼前是十幾米高的斷崖,手腳並用地攀上去,發現上面又是密不透風的雜木林。
有時費力穿過一片竹林,前路卻被一道三四米寬的深澗截斷。
巨木橫倒在澗上,樹幹長滿滑膩的青苔,便是手腳最輕靈的小太郎,走過去也要小心翼翼。
林義擁有〖輕身】,這一路表現的攀爬功夫,讓忍者們都忍不住出聲讚揚。
第三天的下午,他們撞上了一處近乎垂直的石壁,岩面上掛滿了濕漉漉的藤蘿,水滴順著石縫往下淌,匯成一條墨綠色的淺潭。
林義仰頭看了看石壁的高度,搖頭道:「繞不過去,只能爬。」
他在掌心吐了口唾沫,率先攀了上去。伊賀忍者們緊隨其後,從行囊里掏出鉤索,在上方固定好繩索,再將丸目長惠和萬千代拉了上去。
翻過這段石壁後,卻是長長的坡道,走到盡頭便是另一片更高更深的密林。
通過樹木的間距,大概還是能看出一條道路,只是這道路鬆軟濕滑,覆蓋著厚厚的腐葉,腳步需要放得很慢,否則很容易出現意外。
參天古樹遮天蔽日,在林中,白日也如同黃昏。
很多地方,林義也不得不參與開路。
這要是只讓五個忍者干,估計到了邪馬台國都的門口就得立刻返回。
第四天夜晚,他們在一條冰涼刺骨的山溪邊過夜。
「這鬼地方————比戰場上還讓人心裡發毛。」丸目長惠抱著膝蓋,牙齒有些打顫。
明明是夏日,山中卻冷得出奇。整個人就像是泡在冰桶里,火生得再旺都感覺不到暖意。
「還有多遠?」萬千代問道。
林義用樹枝撥弄著火堆,還往新柴上澆了些火油,方才扔了進去。
「應該明早就能到,今晚輪流放風,我也覺得這裡鬼得很!」
那五個忍者早就累趴了,林義畢竟不是資本家,總不能花一筆錢讓別人往死干。
丸目長惠欣然同意,自告奮勇第一個值夜。
於是林義決定自己守深夜,讓萬千代守凌晨。
林義剛睡下,就聽得丸自長惠嘀咕道:「耳力越好越覺得難受————總覺得有人在遠處吹笛子。」
到了深夜,丸目長惠叫醒了林義,「媽的這地方絕對有問題,到了晚上那笛聲就像法螺一樣。」
林義笑道:「大家都是劍豪,就你耳朵好!是不是你太久沒吹笛子,想吹笛子了?」
丸目長惠也懶得和林義鬥嘴,將露水打濕的袖口裁了兩塊布,搓成小球塞進了耳朵里,然後就躺下了。
林義見狀,也豎起耳朵聽了聽,的確像是笛子聲,但從現代人思維來分析,大概是風竄入了深澗的聲音。
到了凌晨,大概也就是四五點左右,林義叫醒了萬千代,叮囑她收好火堆。
他感覺自己還沒睡上多久,突然聽到一聲驚呼。
「呀!」
林義猛地睜開眼睛,幾乎所有人都在這個時候跳了起來。
火堆還亮著,萬千代卻不在了。
丸目長惠喊道:「我聽清了,就是我說吹笛子那裡,跟我走!你們五個守住營地,不要亂動。」
兩人向前一路探去,樹木在薄霧中交錯,讓人總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如果不是相信長惠,林義甚至懷疑自己在一個地方打轉。
潮濕的空氣附著在衣服上,讓身體又沉重又寒冷。
藤蔓和帶刺的灌木無處不在,稍不注意就會勾住衣物,劃破皮膚。
走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一種灰白色的菌類出現在腐葉和朽木上,像是一個個耳朵,靜靜聆聽著闖入者的動靜。
這菌絲好眼熟————是石舞台墳墓的那種菌絲。
「媽的,怎麼又是這個東西!」
「你說什麼!」
「別碰到那些菌子和菌絲!」
幸而月光明亮,兩人剛走出林子五步,便發現了萬千代,她已經暈倒在一塊巨石上。
林義連忙檢查她的身體,卻並沒有發現外傷。
「嚇暈的?」丸目長惠問道。
「應該是,這裡離我們剛才呆的地方不遠。我們先回去!」
回到營地,忍者們將火堆生得很旺,估計他們也有些害怕。
不一會兒,萬千代就醒了過來,哭著就往林義懷裡鑽。
「你也不怕手下笑話。」林義摟著她,就像是在哄女兒。
「哼!等————等會兒我帶你們過去,看你們害不害怕!」
她這一生氣,林義便知道她緩過來了。
「這是怎麼回事,讓你守夜,你為什麼跑那麼遠的地方去?」
萬千代欲言又止,林義估摸著她是去解小便去了。
「說說,你看到什麼了。」
萬千代哆嗦著抱緊了林義,嘴皮就像是在打架,支支吾吾半天,最後才抖出三個字。
「千屍壁————」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