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慶功宴上的危機感
青螺村的這場慶功流水席,整整擺了三天三夜。
整個碼頭張燈結彩,簡直比過年還要熱鬧十倍。
空氣中瀰漫著高檔菸酒和極品海鮮混合的香氣。
三百多號村民,不管男女老少,敞開了肚子吃。
那些以前看見陳嶼繞道走、看見阿傑翻白眼的村里人,現在一個個端著酒杯,臉上堆著比菊花還燦爛的笑,排著隊來敬酒。
潮聲合作社的兄弟們,徹底飄了。
大壯去鎮上買了一雙鋥亮的黑皮鞋,哪怕走在滿是魚鱗和海泥的碼頭上,也要把腳抬得高高的;二狗脖子上掛了條比狗鏈子還粗的足金項鍊,走起路來恨不得把胸脯挺到天上去。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至於阿傑,更是被幾個年輕漂亮的村花圍著要微信,一聲聲「傑哥」叫得他骨頭都酥了,走路不僅橫著走,連眼睛都長在了頭頂上。
是啊,能不狂嗎?
一人分了幾十萬現金不說,合作社的公帳上,還結結實實地趴著兩千萬的巨款!
在他們這幫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漁民眼裡,兩千萬,那就是可以把整個青螺村買下來再翻新一遍的潑天富貴!
第四天深夜,狂歡的餘韻終於漸漸散去。
村民們互相攙扶著回家睡覺。
陳嶼家的小院裡,堂屋的大門緊閉。
屋內的氣氛,卻與外面的狂歡截然不同,空氣中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一張有些年代感的八仙桌旁,坐著五個人。
陳嶼、沈念、陳海生,還有被冷水洗了把臉、強行叫過來的阿傑和大壯。
陳嶼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濃得發苦的鐵觀音,沒有說話。
他的眼神極其清明,深邃得像窗外那片看不見底的海,沒有一絲一毫暴富後的狂熱。
陳海生坐在角落裡,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眉頭緊鎖。
他最了解自己的兒子,知道這小子大半夜把核心成員全叫過來,絕對不是為了聽他們吹牛逼的。
「嶼……嶼哥,大半夜的,啥事兒啊?」
阿傑打了個酒嗝,脖子上的大金鍊子晃了晃,他嘿嘿笑著搓了搓手,「兄弟們這幾天都高興壞了,隔壁王寡婦今天都說要把她侄女介紹給我……」
「酒醒了嗎?」
陳嶼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他的聲音不大,但語氣中的那一抹冷冽,卻像是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阿傑和大壯心頭的火熱。
阿傑臉上的笑容一僵,下意識地站直了身子:「醒、醒了。」
「醒了,就仔細聽我接下來要說的話。」
陳嶼目光如刀,掃過眼前的兩個過命兄弟,「這兩天,大家都覺得咱們合作社牛逼了。公帳上趴著兩千萬,村里人把咱們當財神爺供著,是不是覺得在這沿海一畝三分地,以後咱們可以橫著走了?」
大壯撓了撓頭,憨厚地笑了笑:「嶼哥,俺沒想橫著走,但咱們現在有錢有船,林大海也進去了,以後誰還能欺負咱們?」
「愚蠢。」
陳嶼毫不留情地吐出兩個字,站起身,走到窗邊,「林大海算個什麼東西?他不過就是別人養在魚塘里的一條清道夫,吃點殘羹冷炙罷了。」
他猛地轉過頭,眼神銳利得逼人:「今天我們在省城露了臉,但也徹底把東海漁業的陳海逼急了。你們真以為,一個能在省城呼風喚雨、身價幾十億的資本大鱷,會任由我們這幫泥腿子去搶他的蛋糕?」
堂屋裡一片死寂。
阿傑和大壯的酒意,在這一刻徹底被嚇醒了。
「嶼哥,你的意思是……陳海會報復我們?」
阿傑咽了口唾沫。
「他不僅會報復,而且絕對不會再玩斷冰塊、找幾個流氓來碼頭鬧事這種小兒科。」
陳嶼雙手撐在桌面上,極具壓迫感地看著他們,「如果他動用資本的力量,直接聯合銀行卡死我們的流水?如果他打通各種關係,用莫須有的罪名查封我們的漁船?如果他拿出一個億來補貼市場,把我們的海貨價格打穿,讓我們手裡的東西爛在艙里?!」
陳嶼每拋出一個問題,阿傑和大壯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咱們現在的確有兩千萬。」
陳嶼冷笑一聲,「但在那些真正的資本巨獸面前,這兩千萬就是個笑話!如果真碰上那種黑白兩道通吃、資本控盤的絞殺,咱們現在這種大碗喝酒、大塊吃肉、按次分錢的『水泊梁山』模式,扛不過三天!」
這番話,如同洪鐘大呂,狠狠敲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是啊,他們現在只是一個鬆散的合作社。
沒資質,沒抗風險能力,連帳目都是最簡單的進出水。
真要是上面來了一紙封條,大家除了抱著錢回家散夥,什麼也做不了。
「艹他媽的!」
阿傑被陳嶼描繪的絕境逼出了一身冷汗,骨子裡的那股狠勁瞬間翻湧上來。
他猛地一拍桌子,雙眼通紅地吼道,「嶼哥,大不了咱們跟他拼了!咱們手裡有錢,明天我就去市里黑市買幾把硬傢伙,他敢斷我們的活路,老子就去省城跟他一換一!買槍買炮干他!」
「啪!」
話音未落,陳嶼直接一巴掌狠狠削在阿傑的後腦勺上,打得他一個趔趄。
「干你大爺!」
陳嶼瞪著他,語氣里透著恨鐵不成鋼的嚴厲,「你特麼古惑仔看多了是吧?動不動就買槍買炮,你以為這是舊社會占山為王呢?!那是黑社會才幹的蠢事!你要是想進去踩一輩子縫紉機,現在就滾出這個門!」
阿傑捂著後腦勺,委屈地低著頭,不敢再吱聲。
大壯也縮了縮脖子,大氣都不敢喘。
「記住了,時代變了。」
陳嶼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既然陳海想要用資本的手段捏死我們,那我們就不能永遠當一群只知道拿命在海里拼的莽夫。我們要站著把錢掙了,而且還要乾乾淨淨地贏!」
陳海生磕了磕菸斗,長長地嘆了口氣:「小嶼,爹知道你腦子活絡。可咱們都是打漁出身的粗人,你說的那些資本啊、規矩啊,咱們哪懂啊?」
「我們是不懂。」
陳嶼嘴角微微上揚,目光柔和地看向一直坐在一旁沉默不語的沈念,「但有人懂。」
聽到這話,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念身上。
沈念今天沒有穿平時幹活的便服,而是換上了一件極其幹練的白色雪紡襯衫,微卷的長髮用一根髮簪利落地盤在腦後,整個人透著一股知性而強大的氣場。
她迎著眾人的目光,沒有絲毫怯場。
「砰!」
沈念直接將一本足足有磚頭那麼厚、封皮上印著金字的書重重地拍在了八仙桌的正中央。
巨大的悶響聲,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阿傑和大壯探頭一看,只見那本書的封面上赫然印著幾個大字——《企業管理與公司法》。
沈念雙手按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像一團燃燒的火焰般直視著陳嶼:「這幾天你們在外面喝酒,我已經把所有的轉型資料都準備好了。」
「所以,收起你們那些江湖義氣和水泊梁山的做派。」
沈念的聲音清脆、堅定,擲地有聲,「我們要脫下沾滿魚鱗的防水服,穿上西裝,註冊屬於我們自己的公司!既然他們想玩資本的局,那我們就用資本的規則,打爛他們的資本!」
昏黃的燈光下。
陳嶼看著桌上那本厚厚的書,又看了一眼面前猶如利刃出鞘般的妻子。
他眼底爆發出極其明亮的光芒。
「好。」
陳嶼重重地點了點頭,「明天一早,全體開會。潮聲海洋資源有限公司,掛牌籌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