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東海的盤外招,安檢封港
大壯的驚呼聲還在會議室的迴蕩,陳嶼的臉色已經瞬間沉了下來,猶如覆上了一層寒霜。
「走!去碼頭!」
陳嶼沒有半句廢話,一把抓起桌上的強光手電筒,一腳踹開會議室的大門,率先沖了出去。
阿傑、大壯、海生和二狗四人對視一眼,心頭皆是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連忙裹緊衣服,邁開大步跟在陳嶼身後。
此刻,通往碼頭的泥濘小路上,卻被極其刺眼的紅藍爆閃燈映照得忽明忽暗。
五個人一路狂奔,剛一衝到碼頭邊緣,借著微弱的月光和閃爍的警燈,陳嶼一眼就看到,兩艘白色的海事檢查艇正一前一後地死死堵在碼頭的棧橋兩側,正好將合作社的潮聲一號、二號和三號三艘漁船堵死在泊位里。
棧橋上,站著四五個穿著制服的海事局檢查員,手裡拿著強光手電,正對著潮聲一號的機艙位置來回掃射,為首的一個中年男人手裡還拿著一疊文件。
「幹什麼!你們幹什麼!」
大壯脾氣最爆,看著這架勢,仗著一米九的鐵塔身軀,三兩步衝上棧橋,擋在那幾個檢查員面前,扯著破鑼嗓子吼道,「大半夜的不睡覺,跑這來照什麼照!」
「退後!妨礙公務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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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檢查員眉頭一皺,手裡的強光手電直接懟在大壯臉上,強光刺得大壯下意識地抬手擋住眼睛。
「大壯,退下。」
陳嶼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大步走上棧橋,伸手將大壯拉到身後,目光平視著對面的檢查員,語氣不卑不亢,透著一股強壓下來的冷靜:「同志,我們是潮聲漁業合作社的,這三艘船是我們的。大半夜的,不知道海事局的領導來我們這窮鄉僻壤,有何貴幹?」
為首的檢查員上下打量了陳嶼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幾個面色不善的漁村漢子,冷著臉翻開了手裡的文件夾。
「你就是合作社的負責人陳嶼吧?我們接到熱心群眾的實名舉報,說你們合作社的這三艘船,為了追求遠海作業速度,私自違規改裝了超大馬力的柴油機,並且沒有配備相應的安全承載設備,存在極其嚴重的安全隱患。」
檢查員抖了抖手裡的文件,聲音在冷風中顯得格外冰冷死板:「現在,根據相關漁業船舶檢驗條例,我們依法對這三艘船進行停航檢查。從現在起,三艘船全部貼封條,任何人不得擅自登船出海,更不允許點火發動。檢查周期為三天,等查明情況、確認沒有違規改裝後,再予以放行。」
「什麼?!」
「放你媽的屁!」
這話一出,阿傑、二狗幾個人當場就炸了。
阿傑指著檢查員怒吼道:「誰特麼舉報的?!我們這三艘船明明是前兩個月剛在鎮上的修船廠做的正規加固和動力升級!人家是掛牌的正規船廠,所有手續和檢測都做得明明白白!怎麼就成違規私改了?!」
「就是!大半夜跑來封船,還封三天?你們他媽的知道這三天對我們意味著什麼嗎?!」
二狗氣得渾身發抖,差點就要往前沖。
對於靠海吃海的漁民來說,時間就是真金白銀。
更何況,陳嶼剛才在會議室里剛說了,明天要去惡魔角釣一窩極品老鼠斑。
老鼠斑那種魚極度敏感,根據潮汐和暗流的變化,最多在一個地方停留一兩天就會遷徙。
如果停航三天,黃花菜都涼透了!
那一窩價值幾百上千萬的海中軟黃金,就等於眼睜睜看著它從指縫裡溜走!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退後!你們想幹什麼?暴力抗法嗎?!」
幾個檢查員見阿傑他們情緒失控,立刻警惕地後退半步,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對講機和警棍,氣氛瞬間劍拔弩張到了極點,仿佛只要一點火星,就會當場爆發肢體衝突。
「都給我閉嘴!退後!」
陳嶼突然發出一聲猶如驚雷般的暴喝。
他猛地轉過身,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阿傑和大壯,眼神中透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威壓。
「我剛才在會議室里怎麼說的?我們是正規合作社!想進去蹲號子是不是?都給我滾後面去!」
阿傑和大壯被陳嶼那可怕的眼神震得渾身一僵,雖然滿心的屈辱和不甘,但還是硬生生地停住了腳步,退到了陳嶼身後。
陳嶼很清楚,暴力抗法絕對是下下策,一旦動手,性質就徹底變了,哪怕船沒問題,人也得進去待十天半個月,這才是真正的正中敵人下懷!
壓住自己兄弟的火氣後,陳嶼轉過身,深吸了一口帶著咸腥味的海風,強行讓自己的大腦保持著極致的冷靜。
「大半夜……實名舉報……停航三天……」
陳嶼在嘴裡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眼。
世上沒有這麼巧的事。
獨眼龍白天剛被抓,晚上他們剛確定要去惡魔角,海事局的檢查船後腳就精準無比地堵在了碼頭,而且一開口就是卡死他們的三天時間。
陳嶼的目光越過檢查員的肩膀,猶如鷹隼般掃視著碼頭外圍的黑暗地帶。
突然,他的視線在碼頭防波堤盡頭、一條通往國道的小路邊停住了。
那裡,停著一輛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色奔馳大G。
車沒有熄火,後排的車窗降下了一半,在微弱的星光下,陳嶼那過人的視力隱約捕捉到,車廂里坐著一個西裝革履的胖子。
那胖子的指間,正夾著一根粗大的雪茄,雪茄前端一點猩紅的光芒在黑暗中一明一滅,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得意與嘲弄。
劉總!
東海漁業的那個省城代表,劉總!
他全都明白了。
這就是大資本的盤外招。
不需要雇小混混打砸搶,也不需要跟你玩命,人家只需要動用手裡盤根錯節的關係網,隨便找個「熱心群眾」實名舉報,然後按章辦事,走個正規流程,就能合法合規地把你釘死在碼頭上。
三天?
三天後,惡魔角底下的洋流早就變了,那窩老鼠斑早就連個魚鱗都找不到了。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陳嶼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冷笑。
他沒有理會遠處的奔馳大G,而是轉頭看向面前的檢查員,語氣異常平靜,甚至平靜得讓人感到一絲害怕。
「同志,作為合法公民,我們當然願意全力配合海事局的檢查。」
陳嶼往前走了一步,直視著檢查員的眼睛,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卻清晰可聞,「但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根據《漁業船舶檢驗條例》第十七條,如果被舉報船隻存在違規改裝嫌疑,但在執法人員到達現場時,船主能夠當場出示由省級以上認證的合格修船廠開具的【船舶改裝合格證】以及【安全壓力測試報告】原件,並且核對船身大架號無誤……」
陳嶼停頓了一下,一字一頓地說道:「那麼,執法部門就不具備強制停航扣船的條件,只能進行常規記錄。我說的,對嗎?」
為首的檢查員聞言,臉色微微一變。
他顯然沒想到,一個偏遠漁村的泥腿子,居然能把生僻的漁業法規背得一字不差。
「是……是有這條規定。」
檢查員乾咳了一聲,語氣強硬地說道,「但你們有嗎?那可是需要正規資質的船廠開具的原件證明!」
「這就不用您操心了。」
陳嶼立刻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滑動,翻出了鎮上修船廠老闆的電話。
「船廠就在鎮上,開車過來只要十五分鐘。那三艘船就是在他那改裝的,手續和報告他那邊都有底。我現在就讓他把原件送過來,只要原件一到,對上號,你們就得撤掉封條,放我們出海!」
陳嶼說完,根本不給檢查員反駁的機會,直接按下了撥號鍵,並且順手打開了免提。
「嘟——嘟——」電話響了很久。
每一聲忙音,都像是一記重錘,敲擊在阿傑等人的心坎上,他們死死盯著陳嶼手裡的手機,就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就在自動掛斷的前一秒,電話終於接通了。
「餵……陳、陳老闆?」
電話那頭,老錢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飄,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背景音里靜悄悄的,顯然早就醒了,甚至有可能根本沒睡。
「老錢,廢話不多說。海事局的人現在在青螺村碼頭,說我們船私自改裝要扣船。你現在立刻、馬上,把你廠里關於潮聲一號、二號、三號的那套【改裝合格證】和【安全測試報告】原件拿到碼頭來。」
陳嶼語速極快,猶如連珠炮一般,「價錢好商量,算我欠你個人情,快點!」
電話那頭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足足過了十幾秒鐘,只能聽到老錢粗重而慌亂的呼吸聲。
「老錢?說話!」
陳嶼眉頭一皺,心中猛地一沉。
「陳老闆……對、對不住了……」
老錢支支吾吾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刀尖上打滾,「不是我不給你送……那證明我廠里確實有,但是……」
「但是什麼?!」
阿傑在旁邊急得大吼。
「但是……但是東海漁業的人,半個小時前剛給我打過電話……」
老錢在電話里絕望地嘆了口氣,聲音壓到了最低,卻猶如一陣寒風吹透了在場所有人的骨髓,「他們劉總發話了……我要是今晚敢把合格證給你們送過去,明天天一亮,省城遠洋水產協會就會以安全不達標的名義,直接吊銷我船廠的營業執照……」
「陳老闆,我一家老小都指望著那個廠子吃飯啊!你們是神仙打架,我這小鬼真的扛不住啊……對不住,真的對不住……」
嘟嘟嘟嘟——電話被單方面掛斷了,忙音在空曠的碼頭上迴蕩。
一陣死寂。
阿傑愣住了,大壯愣住了,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著陳嶼手裡的手機。
大資本的絞殺,狠毒、精準,不留一絲縫隙。
他們不僅堵死了你的路,還直接切斷了你自證清白的唯一希望。
「聽到了吧?」
為首的檢查員面無表情地合上手裡的文件夾,一揮手,「拿不出證明,就按規定辦事。貼封條!停航三天!」
幾個檢查員立刻拿著封條,大步走向潮聲一號。
阿傑渾身發抖,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那是無盡的憋屈和絕望。
陳嶼站在原地,沒有再阻止檢查員貼封條。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棧橋,越過海面,直直地刺向遠處路邊那輛奔馳大G。
隔著上百米的夜色,陳嶼仿佛能清晰地看到劉總臉上那勝利者般嘲諷的笑容。
「東海漁業……」
陳嶼將手機慢慢揣回兜里。
此刻卻沒有絲毫的慌亂與絕望,反而緩緩凝聚起一股猶如實質般的、極度危險的寒冰。
想要用規矩玩死我?
行。
陳嶼嘴角咧開一個沒有溫度的笑容。
那我就用海里的規矩,把你們的桌子給徹底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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