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合作社的藍圖
大年初一的夜,陳嶼家的堂屋裡,燈火通明。
「嫂子,大壯,你們是沒看見!」
阿傑站在堂屋正中央,手舞足蹈比劃著名。
「劉翠芬那臉綠得跟爛海帶一樣!嶼哥把幾十萬流水單往桌上一拍,老村長眼都不眨,當場就把承包協議的公章給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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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壯猛地一拍大腿:「幹得漂亮!林家這幫王八蛋,早就該從青螺灣滾蛋了!」
二狗和海生也興奮得直搓手。
坐在門檻上的陳海生雖然沒說話,但吧嗒吧嗒抽旱菸的頻率明顯加快了,滿是皺紋的眼角舒展開來,透著難掩的驕傲。
「行了,別擱這兒說書了。」
陳嶼走過去,將那份蓋著鮮紅公章的承包協議平鋪在八仙桌上。
他收斂了笑意,目光掃過屋內的幾人,神色認真起來。
「海域拿下來了,林家也徹底翻不起浪了。但這只是第一步。」
陳嶼敲了敲桌子,「要想跟東海漁業那種省里的大資本掰手腕,咱們就不能像以前那樣散兵游勇。今天咱們關起門來,把合作社的規矩定死。」
陳嶼轉頭看向沈念:「念兒,交給你了。」
「好。」
沈念點了點頭,轉身從裡屋搬出一塊小黑板。
這是平時用來教小滿寫字認字用的。
她拿起一根粉筆,轉身面對眾人。
這一刻,沈念的眼神變了,回到了當年那個在職場上運籌帷幄的幹練女性。
「既然成立潮聲漁業合作社,就必須有清晰的股權和分成架構。」
沈念粉筆在黑板上飛速書寫,條理分明。
「這幾天我算過一筆帳,結合咱們村的實際情況,我擬定了一個初步的分配方案。」
粉筆敲擊黑板,發出篤篤的聲音。
「總股份一百。陳嶼作為核心技術入股,且負責全部前期資金和船具投入,占股70%。」
「我負責合作社的財務統籌和後續的線上直播帶貨渠道,占股5%。」
「阿傑、大壯、二狗和海生,你們四個作為第一批元老,負責船隊日常的人員管理與後勤調配,四人共占股10%。」
「爸作為老一代漁民,經驗豐富,出任合作社的技術與安全總顧問,占股3%。」
「剩下的12%作為預留分紅池,留給後續加入咱們合作社的村里兄弟,按照每次出海的勞作貢獻度,進行按勞分配。」
沈念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目光明亮。
「這樣一來,核心決策權在大嶼手裡,管理有你們四個兄弟,安全有爸壓陣,幹活的兄弟們也有真金白銀的盼頭。大家有意見嗎?」
大壯和二狗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嫂子,我們……我們也有股份?」
大壯結結巴巴地問道。
雖然四個人分10%,但跟著陳嶼這一天能賺好幾萬甚至幾十萬,這點股份分紅也絕對是個天文數字!
這可比當打工仔強百倍!
「廢話!」
陳嶼拍了一把大壯的肩膀,沉聲道:「以後合作社越做越大,船越來越多,你們身上的擔子可比現在重得多。這是你們應得的!」
阿傑帶頭表態,重重地點了點頭:「嶼哥,嫂子,你們放心!以後這後勤和人員調度交給我們,絕對出不了一點岔子!」
「等等。」
坐在門檻上的陳海生突然站了起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老頭子在鞋底磕了磕旱菸鍋子,聲音有些發沉。
「胡鬧!我一個快入土的老頭子,跟著你們年輕人瞎湊什麼熱鬧?」
陳海生連連搖頭:「大嶼,你們自己干就行了。我吃乾飯白拿那3%?傳出去村里人不得戳我脊梁骨!這股份,我不要!」
「爸!」
陳嶼走到陳海生面前,眼神真摯無比。
「買船我是好手,找魚我也有門道。但這海上的風雲變幻,暗礁洋流,誰能比您清楚?」
陳嶼指著門外漆黑的大海:「青螺灣風浪大,以後咱們還要去更遠的深海。沒您這尊定海神針在船上壓陣,別說我,大壯他們心裡能踏實嗎?」
「您這不是白拿股份,您這是在保咱們整個合作社弟兄們的命!」
陳海生愣住了。
不知不覺中,那個曾經讓他操碎了心、甚至想過斷絕關係的混帳兒子,真的已經長成了一棵能為全家人遮風擋雨的參天大樹。
陳海生乾癟的嘴唇顫抖了兩下,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把旱菸鍋子別在腰間。
「行吧……」
老頭子聲音有些沙啞,但透著一股歷經滄桑的豪氣:「我這把老骨頭,就再陪你闖一回海!」
……
深夜,會議結束。
阿傑、大壯等人興沖沖地連夜回去準備明天的開工事宜了。
母親周桂芳打著哈欠從裡屋走出來,懷裡抱著已經睡著的小滿。
「大嶼,念念,事情談完了就早點歇著,大年初一的,別熬太晚。」
周桂芳輕聲囑咐了一句,便帶著小滿先回屋睡了。
沈念也收拾了桌子,去廚房燒熱水洗漱。
堂屋裡,只剩下陳嶼和父親陳海生兩個人。
陳海生並沒有急著回屋,他重新坐回門檻上,默默地給自己卷了一根煙,點燃,狠狠抽了一口。
濃烈的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繚繞。
抽完最後一口,陳海生突然起身,一聲不吭地走進了自己那間堆滿雜物的老屋。
過了一會兒,他從裡面走了出來,手裡多了一個東西。
他走到陳嶼面前,將那個用黑色防水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小物件,遞了過去。
「爸,這是什麼?」
陳嶼一愣。
「這東西,我藏了二十多年。」
陳海生粗糙如樹皮般的手摩挲著那個包裹,聲音低沉得仿佛壓著一塊巨石。
「我本來打算把它帶進棺材裡,怕你年輕犯渾,去尋根究底惹出禍端。」
老頭子抬起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陳嶼。
「但現在,我看你立住了。這片海,你既然下定決心要闖到底,有些事,也是時候讓你知道了。」
陳海生把東西塞進陳嶼手裡。
「拿去吧。」
說完,陳海生轉過身,佝僂著背,步履蹣跚地回了屋,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陳嶼握著那個略帶沉重感的小包裹,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幾分。
他走到八仙桌前,借著明亮的燈光,一層一層地剝開那層已經有些發硬的防水油布。
最裡面,是一個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
木盒沒有上鎖。
陳嶼深吸一口氣,「吧嗒」一聲,掀開了盒蓋。
裡面墊著一塊發黃的紅綢布,紅綢布的中央,靜靜地躺著一枚金屬徽章。
徽章因為年代久遠,邊緣已經長滿了青綠色的銅鏽。
陳嶼皺起眉頭,伸出大拇指,用力擦去徽章表面厚厚的污垢。
燈光下,一行斑駁卻深刻的字跡,赫然映入陳嶼的眼帘——
【1998·閩州漁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