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春節里的分紅

  「噼里啪啦——！轟隆隆——！」

  大年初一，清早。

  青螺村到處瀰漫著刺鼻又喜慶的硝煙味，滿地都是紅艷艷的鞭炮紙。

  「嶼哥！嫂子！過年好啊！」

  陳家老宅的院門被人一把推開。

  阿傑、大壯、二狗、海生四個發小，個個洗得乾乾淨淨，換上了平時捨不得穿的新衣服，手裡拎著牛奶、水果和幾條好煙，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

  大壯身邊還跟著他老婆秀芬，懷裡抱著個流鼻涕的奶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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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一頭一天，必須先來給嶼哥拜年！」

  阿傑扯著嗓子喊道。

  陳嶼穿著件嶄新的黑色高領毛衣，夾著煙從堂屋迎了出來，順手摸出幾個紅包塞給大壯懷裡的孩子：「來就來，拎這麼多東西幹什麼。既然都來了，中午誰也別走，全在這吃！」

  「那哪行，大過年的……」

  陳嶼不容分說，回頭衝著廚房喊，「老婆，加幾個硬菜！把昨天留的那幾隻大貨給辦了！」

  「得嘞！你們先坐，馬上就好！」

  廚房裡傳來沈念清脆痛快的應答聲。

  中午十二點。

  院子裡支起了一張大八仙桌。

  「來咯！清蒸野生大東星斑——年年有餘！」

  沈念腰上繫著碎花圍裙，端著一個比臉盆還大的白瓷盤快步走來。

  盤子裡那條足有八九斤重、通體鮮紅的極品東星斑正冒著熱氣，蔥油的霸道香味瞬間霸占了整個院子。

  一圈人，坐得滿滿當當。

  老爹陳海生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個小酒盅，看著滿院子的人氣，嘴角壓都壓不住地往上翹。

  小滿穿著一身喜慶的紅棉襖，像個散財童子似的在桌子底下鑽來鑽去，手裡抓著只比她臉還大的帝王蟹腿，啃得滿嘴都是蒜蓉。

  「今天這頓開年飯，咱不寒磣吧？」

  陳嶼咧嘴一笑，隨手抓起桌上的一瓶飛天茅台，「咔吧」一聲擰開瓶蓋。

  「咕咚咕咚——」清澈的酒液倒進面前的玻璃杯，濺起細密的酒花。

  「何止是不寒磣啊嶼哥！」

  二狗咽了口唾沫，指著桌子，「好傢夥，中華錦繡龍蝦、野生大鮑魚燉雞……就算是市裡的首富過年，也就這標準了吧？！」

  「來，都端杯子！」

  陳嶼站起身，端起那碗滿滿當當的茅台。

  「這第一杯酒。」

  陳嶼斂起笑容，看向院門外的大海方向，「敬老天爺，敬海神娘娘，賞了咱們兄弟這口飯吃，沒讓咱們在這個冬天餓死！」

  「敬海神娘娘！」

  幾個漢子齊刷刷站起來，手裡的玻璃杯「砰」地碰在一起，仰頭幹了。

  陳嶼重新倒滿第二杯。

  他轉過頭，目光深邃地掃過桌上的每一個兄弟。

  「這第二杯。」

  陳嶼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發沉，「敬你們。敬你們在老子被所有人當成狗屎、背著一百多萬債快要跳海的時候，還願意叫我一聲哥，跟著我去攪魂鍋里拼命！」

  「嶼哥！你這說的是啥話！」

  大壯眼眶瞬間紅了，粗著嗓子喊，「沒你，我們現在還在碼頭上給林大海當孫子呢！」

  「幹了！」

  陳嶼一仰脖子，二兩白酒直接下肚。

  幾人跟著一飲而盡，酒精和熱血在每個人的血管里瘋狂亂竄。

  「行了，空話不多說。」

  陳嶼坐下，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突然彎下腰，從椅子底下拎起一個黑色帆布包。

  「砰——！」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死死盯在那個黑色的帆布包上。

  「刺啦——」陳嶼沒有絲毫廢話，一把扯開帆布包的拉鏈。

  滿滿當當的，全是一萬一沓、綁著銀行白紙條的新鈔票！

  「年前黑水溝那批極品大黃魚，周老闆當場轉了三十萬。昨天上午我急著去把以前的底帳清了，沒顧上給你們分。」

  「不過昨天下午，我特意趕在鎮上信用社關門前，讓行長給備了現鈔。」

  「今天大年初一，咱們把帳清了！」

  陳嶼隨手從包里抓起幾沓錢。

  「三十萬的帳，規矩按咱們之前定好的分攤。」

  「阿傑！」

  陳嶼眼神一瞥，直接把手裡的錢甩了過去。

  「啪！」

  「你占百分之十五，四萬五，點點！」

  他手忙腳亂地把錢摟進懷裡：「嶼……嶼哥……跟著你干，這錢賺得也太特麼快了……」

  陳嶼沒理他，手再次伸進帆布包，抓起厚厚一摞。

  「大壯！二狗！海生！」

  陳嶼動作不停，手起錢落。

  「啪！啪！啪！」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五，你們三個平分！每人百分之八點三，我給你們往上湊個整，每人兩萬五！」

  三摞厚厚的現金，瞬間分發到了幾個漢子面前。

  桌子上，紅彤彤的鈔票堆在幾人面前。

  「噹啷——」一聲脆響打破了沉寂。

  大壯的老婆秀芬，手裡的不鏽鋼筷子終於沒拿穩，掉在了地上。

  她呆呆地看著大壯麵前那整整兩萬五千塊錢的現金。

  要知道，大壯以前跟著林大海的船沒日沒夜地干，一年到頭也就勉強賺個三四萬塊錢！

  而現在，這才跟了陳嶼幾天？！

  「嗚……」

  秀芬猛地捂住嘴，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吧嗒吧嗒地砸在粗糙的手背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

  「哎……媳婦，你這是幹啥啊？」

  大壯慌了神，「大過年的，咋還哭上了……」

  「你懂個屁！」

  秀芬一把揮開大壯的手，哭得撕心裂肺，她猛地站起身，通紅的雙眼看著陳嶼，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大嶼兄弟……我以前不是人，背地裡說過你的閒話。大壯跟著你出海第一天，我還罵他沒出息，罵他早晚跟著你這個破產的倒霉蛋一塊兒餓死……」

  秀芬一邊哭，一邊竟然作勢就要往地上跪，「我今天……我今天這錢拿著燙手啊！」

  旁邊的沈念也趕緊起身，走過去一把抱住秀芬，眼角也泛著淚光：「秀芬，說啥呢！大嶼落難的時候，大壯兄弟也沒少幫襯。現在大嶼緩過勁了，自家兄弟一塊兒過好日子！」

  「是啊秀芬。」

  陳嶼鬆開手，端起自己的酒碗，眼神極其認真地看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以前的苦，全特麼翻篇了！」

  陳嶼的聲音猛地拔高，像是要把這一年來的憋屈徹底吼碎。

  他單手指著那幾摞現金，眼神睥睨。

  「以後跟著我陳嶼，沒別的，只有大魚大肉！」

  「嶼哥！老子這百十來斤肉，以後就特麼賣給你了！你指哪，我打哪！」

  「還有我！」

  二狗也跳了起來，激動得唾沫星子亂飛，「誰要是敢動嶼哥一根指頭，老子拿殺魚刀活劈了他！」

  阿傑連連點頭：「跟嶼哥走！吃香喝辣！」

  「幹了！！！」

  幾隻粗糙的大手，端起酒杯，再次狠狠撞在一起。

  這一刻，在這個破舊的漁村老宅里，這幾個被生活逼到角落裡的底層漁民，終於死死地擰成了一股繩。……

  下午兩點。

  酒足飯飽，沈念帶著吃飽喝足的小滿和秀芬去裡屋說話了，老爹陳海生也微醺著回屋歇著了。

  院子裡，只剩下陳嶼幾個大老爺們。

  阿傑靠在椅背上，襯衫扣子解開了兩顆，臉上泛著酒後的潮紅。

  他摸出一根利群叼在嘴裡，「啪嗒」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嶼哥……」

  阿傑的聲音有些飄，卻透著股清醒的認真，「說實話，這段時間雖然賺得盆滿缽滿，昨天林大海那老王八蛋也進去了，但這片海的利益太大了。東海漁業那幫孫子，肯定不會就這麼看著咱們做大。」

  大壯打了個響亮的酒嗝：「怕個球！大不了干他一仗！」

  「你懂個屁，光憑咱們幾條小破船，人家隨便拿錢砸幾個暗樁，咱們天天防賊一樣防著，累不累？」

  阿傑夾著煙，身體猛地前傾，兩隻眼睛死死盯著陳嶼，那裡面燃燒著毫不掩飾的野心。

  「嶼哥，咱別光是自己幹了。」

  阿傑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很低，卻猶如平地驚雷。

  「趁著這次打腫了林大海的臉，村里人都看清了局勢。乾脆，你領頭……」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吐出最後幾個字。

  「咱們成立個合作社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