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這債,老子還清了!
「砰——!」
粗重的浸水纜繩帶著咸腥的海水,精準地套在青螺村碼頭滿是鐵鏽的繫船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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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九的殘陽紅得像血,潮聲一號在翻滾的浪花中穩穩靠岸。
一見船靠岸,周牧直接踩著濕滑的跳板跳上甲板。
「哎喲臥槽!大嶼!你可算回來了!」
周牧一把抓住陳嶼胳膊,嗓門因為激動都劈了岔,「趕緊的!市里幾個大老闆為了年夜飯的壓軸菜,把我的電話都打爆了!貨呢?!」
「急什麼,跑不了。」
陳嶼夾著煙的手指往後甲板一指,「阿傑,開活水艙。讓周老闆掌掌眼。」
「得嘞!」
阿傑跟大壯兩人嘿嘿直笑,一左一右抓住活水艙厚重的蓋板邊緣,猛地一把掀開!
「嘩啦——!」
借著殘陽的餘暉,巨大的活水艙底,一片刺眼的金光!
上百斤體型肥碩、鱗片完好無損的野生大黃魚,在清澈的海水中翻滾跳躍!
「嘶——!」
周牧倒抽了一口涼氣,猛地撲到活水艙邊,兩隻手伸進冰冷的水裡,捧起一條足有四斤重的極品大黃魚。
「極品……全特麼是野生極品!」
周牧激動得渾身發抖,轉頭死死盯著陳嶼,「年前最後一波瘋漲!大嶼,你特麼是真敢從海神娘娘嘴裡搶肉吃啊!」
「別整沒用的,上秤,結帳。」
陳嶼彈了彈菸灰。
「好!過稱!」
周牧一揮手,兩個夥計立刻扛著電子秤沖了上來。
半個小時後,所有大黃魚清點完畢。
「一共一百二十三斤!按年前最後一波瘋狂溢價,我給你湊個整!」
周牧毫不含糊,直接從兜里掏出手機,熟練地打開了銀行APP。
「大額實時轉帳,走你!」
「叮!」
不到一分鐘,陳嶼兜里的破舊手機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他掏出手機,屏幕上赫然亮起一條刺眼的銀行簡訊:【您的尾號xxx帳戶於2月8日17:45分收到跨行轉帳收入人民幣300000.00元,當前可用餘額……】
「三十萬整,一分不少,已經到帳了!」
周牧拍了拍陳嶼的肩膀,豪氣干雲,「大嶼,你是我這輩子見過最硬的趕海人!」
就在阿傑和大壯湊過腦袋,看著手機屏幕上的巨款瘋狂咽口水的時候——「嗚——嗚——!」
一陣警笛聲,突然從遠處的海平面上傳來。
所有人猛地轉頭。
只見一艘閃著紅藍警燈的海事局重型巡邏艇,正朝著碼頭開來。
而在巡邏艇的後面,用粗鋼纜拖拽著的,是一堆幾乎看不出原本形狀的廢銅爛鐵。
那是林大海的七十噸級鐵殼船!
原本囂張霸道的船頭,此刻已經扭曲成了一團麻花,右側船舷被防鯊網死死纏住,螺旋槳崩飛,整個船身傾斜了將近三十度,像條被開膛破肚的死狗一樣,被強行拖回了港口。
「這……這是林大海的船?!」
周牧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陳嶼。
陳嶼沒說話,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
「哐當!」
巡邏艇靠岸。
幾個全副武裝的海警直接跳上碼頭,反手將幾個人從船艙里押了下來。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林大海。
這老王八蛋此刻哪還有半點之前囂張跋扈的影子,雙手被手銬死死銬在身前。
「林大海!涉嫌違規使用大型防鯊網破壞海洋生態,惡意撞擊他人船隻,意圖謀殺!老實點,走!」
海警的厲喝聲在空曠的碼頭上迴蕩。
路過潮聲一號時,林大海佝僂著身子,下意識地抬起頭。
隔著不到三米的距離,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甲板上抽菸的陳嶼。
「陳嶼……」
林大海渾身劇烈顫抖,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絕望的嘶吼,「你……你不得好死!劉總不會放過你的!」
「啪!」
陳嶼隨手將菸頭彈進海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我好不好死,不知道。」
陳嶼聲音冰冷刺骨,一字一頓,「但我知道,這個年,你得在局子裡過了。」
「噗——!」
林大海氣急攻心,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雙眼一翻,被海警強行拖拽著塞進了警車。
警燈閃爍,呼嘯遠去。……
大年三十,清早。
「噼里啪啦——!」
整個青螺村瀰漫在濃烈的硝煙和喜慶的紅色中,家家戶戶都在忙著貼春聯、掛紅燈籠。
陳家老宅。
陳嶼穿著一件嶄新的黑色衝鋒衣,站在院子裡。
沈念今天穿了件暗紅色的大衣,襯得那張原本有些憔悴的臉,此刻容光煥發,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小滿穿著毛茸茸的紅色小馬甲,在院子裡追著大黃狗跑。
陳嶼坐在堂屋的長凳上,轉頭說道。
沈念點點頭,轉身走進裡屋,從最底層的抽屜里摸出一個邊緣都翻卷了的黑色舊皮面筆記本。
翻開本子。
前幾頁那些密密麻麻的網貸平台、信用卡欠款,早就被陳嶼用紅筆劃上了一道道粗暴的橫線。
唯獨翻到後面幾頁,上面還工工整整地寫著十幾個名字。
「三堂伯:十萬(帶息)」
「表舅:十五萬(帶息)」
「二堂哥:八萬(帶息)」……
零零總總加起來,不多不少,正好是這大半年來壓在陳嶼心頭的最後一筆爛帳——五十一萬!
都是當初借的急用錢,也是當初陳嶼破產時,上門鬧得最凶、罵得最難聽的一批親戚。
「卡里錢夠吧?」
沈念輕聲問,手指攥著本子邊緣有些發白。
「昨天加上周牧轉的三十萬,加上之前的底子,還這五十一萬綽綽有餘。」
陳嶼站起身,從沈念手裡接過本子,順手從桌上的筆筒里抽出一支紅色的記號筆。
「走。」
陳嶼拉起沈念的手,「今天,咱們去劃帳。」
村東頭,三堂伯家。
三堂伯正踩著凳子在大門上糊漿糊,準備貼福字。
「哐當。」
院門被推開。
三堂伯一回頭,看到陳嶼手裡拿著那個讓他眼熟的黑皮本子走進來,老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大、大嶼啊……大年三十的,咋有空上門啊?」
三堂伯心虛地搓了搓手。
當初陳嶼剛破產,就是他帶頭跑到陳家院子裡指著沈念的鼻子罵,逼著他們把房子抵押還錢。
陳嶼連廢話都沒一句,直接打開手機的微信掃一掃。
「三堂伯,你的帳,十萬。」
陳嶼盯著他,眼神銳利如刀,「收款碼拿出來,掃給你。」
三堂伯愣住了,喉嚨劇烈滾動了一下,滿臉漲得通紅,趕緊從凳子上爬下來,掏出手機調出二維碼,嘴裡還假模假樣地客套:「哎喲,大嶼,你看你這孩子……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伯知道你有本事,其實不用急著……」
「滴!」
「微信收款,十萬元整!」
清脆的電子提示音直接打斷了三堂伯虛偽的客套。
陳嶼「啪」地一聲拔開紅筆的筆帽,當著三堂伯的面,在帳本上那行名字上狠狠劃了一道紅線。
「數清楚了。從今天起,我們陳家,不欠你一分一毫。」
陳嶼轉身就走,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只留下三堂伯看著手機屏幕,呆立在原地。
緊接著。
村西頭,放水錢的表舅家。
「滴——支付寶到帳,十五萬元!」
陳嶼大步上前,紅筆一揮。
「劃帳,兩清!」
隔壁巷子,曾經陰陽怪氣嘲諷陳嶼賣老婆的堂哥家。
「滴——銀行卡到帳,八萬元!」
紅筆再揮。
「兩清!」
整整一上午。
陳嶼帶著沈念,像兩尊煞神,挨個敲響了那些曾經給他們白眼、落井下石的親戚家門。
伴隨著一聲聲清脆的到帳提示音,帳本上的名字被一個接一個地用紅線殘忍劃掉。
看著那些人見到巨款後前倨後恭、甚至諂媚挽留的醜惡嘴臉,陳嶼沒有憤怒。
中午十一點。
陳家老宅堂屋。
陳嶼坐在長凳上,看著面前攤開的舊帳本。
整整三頁的親戚名單,此刻已經被刺眼的紅線全覆蓋。
最後一筆尾款,五分鐘前剛剛結清。
沈念站在他身後,雙手死死捂住嘴。
「叮!」
陳嶼的腦海中,那道久違的機械電子音毫無預兆地響起:【檢測到宿主財務狀態發生重大變更。】
【當前債務狀態:0/1410000】【恭喜宿主,您的淨資產已正式轉正!】
機械音落下的瞬間。
壓在陳嶼背上、壓在沈念心頭、壓得整個家庭分崩離析整整一年的大山……
在這一刻,轟然粉碎!
「呼……」
陳嶼將那支紅筆扔在桌上,仰起頭,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憋了一年的濁氣。
「大嶼……」
沈念再也繃不住了。
她猛地從背後抱住陳嶼的脖子,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瘋狂地砸進陳嶼的衣領里。
「還清了……本子空了……全還清了……」
沈念泣不成聲,壓抑了一整年的委屈、絕望、恐懼,全都在這一刻隨著眼淚發泄出來。
陳嶼反手握住媳婦滿是老繭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聲音難得的有些沙啞,卻透著劈開風浪的霸氣。
「老婆,從今天起,老子賺的每一分錢,都只姓陳!」
……
夜幕降臨。
除夕夜,大雪紛飛。
但陳家老宅的院子裡,卻燒著旺旺的炭火,熱氣騰騰。
兩張八仙桌拼在一起。
桌上,是沈念忙活了一下午的戰果。
最中間,擺著一條三斤重的清蒸野生大黃魚,旁邊是一整盆紅彤彤的白灼九節蝦,還有滿膏的野生青蟹、燉得爛糊的排骨湯。
這是陳家這十年來,最豐盛的一頓年夜飯。
老父親陳海生穿著沈念給他買的新棉襖,坐在主位上。
老頭子平時滴酒不沾,今天卻主動倒了滿滿一杯高度白酒。
「爸,我敬您。」
陳嶼端起酒杯,在陳海生的杯沿上輕輕碰了一下,「過去一年,讓您跟著操心了。」
陳海生深深地看了兒子一眼。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隱約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還清了就好……還清了,就踏踏實實做人。」
陳海生仰頭,將辣嗓子的白酒一飲而盡。
「砰!砰砰!」
院子外,阿傑、大壯、二狗三個人凍得直搓手,搬著整整一皮卡的煙花沖了進來。
「嶼哥!全縣最大的禮花筒,全讓哥幾個包圓了!」
阿傑扯著嗓子喊。
「點!」
陳嶼大手一揮。
「嗤——」引線點燃。
「轟——啪!」
絢爛的煙花拖著長長的尾焰衝上夜空,在青螺村的頭頂轟然炸開,將整個漁村照得亮如白晝。
「哇——好漂亮!」
小滿穿著新棉襖,被陳嶼高高舉過頭頂,興奮地拍著小手,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沈念站在旁邊,看著漫天的煙火,看著丈夫和女兒的笑臉,火光映照在她的眸子裡,折射出對未來無限的希望。……
「咚——咚——」老座鐘沉悶的鐘聲敲響。
大年初一,零點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