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三十萬債權逼宮
「砰——!」
潮聲一號的船頭毫無減速地重重撞在青螺村碼頭的廢舊防撞輪胎上。
陳嶼根本沒等船停穩。
纜繩都沒拴,他單手在濕滑的船幫上一按,整個人像頭出閘的豹子一樣躍上碼頭。
腳底打了個滑,爬起來時,手背已經蹭掉了一大塊皮,滲出殷紅的血絲。
但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陳嶼那一雙眼睛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甩開大步,朝著村西頭的老宅狂奔。
……
同一時間。陳家小院。
「哐當!」
原本就破舊的院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踹開,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慘叫,半扇門板直接砸在泥地上,濺起一片灰塵。
「哭!就知道號喪!再號老子把你嘴縫上!」
二表叔陳建國指著堂屋門口,滿臉橫肉因為用力過猛而劇烈顫抖。
堂屋門檻前,沈念頭髮凌亂,那件昨天剛換上的米色針織衫上沾染了灰塵。
她死死咬著發白的下唇,雙手緊緊握著一把豁了口的生鐵菜刀,橫在胸前。
刀尖,正對著院子裡黑壓壓的十幾號人。
「別過來……誰敢往前邁一步,我沈念今天就是拼了這條命,也拉他墊背!」
沈念的聲音都在發顫,但握刀的手卻像焊死了一樣,死死護著身後。
六歲的陳小滿躲在沈念的腿後,兩隻小手死死攥著媽媽的褲腿。
她嚇得連大聲哭都不敢,渾身抖成了篩糠。
「喲,沈念,瞧你這話說的,多見外啊。」
院子中央,林大海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裡盤著兩顆油光水滑的核桃,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拿把破菜刀嚇唬誰呢?」
「林老闆說得對!」二表叔陳建國立刻轉身,像條搖尾巴的哈巴狗一樣附和,轉過頭又換上了一副凶神惡煞的嘴臉。
「沈念,大嶼那個小畜生躲在海上不回來,這債就得你這個當老婆的背!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三十萬!」
「砰!」
林大海隨手從身邊的馬仔手裡接過一沓泛黃的借條,重重地拍在身旁的八仙桌上。
「看清楚了。陳建國八萬,三嬸六萬,你那個遠房舅舅四萬……林林總總加起來,本金二十六萬,算上這幾年的利息,三十萬隻多不少。」
林大海停下手裡的核桃,身體前傾,眼神像毒蛇一樣盯著沈念,「這些債,現在全被我買下來了。也就是說,現在,你們陳家,欠我林大海三十萬。」
她盯著二表叔那張熟悉的臉,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二表叔,當初是你們主動借錢說要幫一把……現在你們把債權打折賣給林大海這個外人,來逼我們孤兒寡母?你們還有沒有良心?!」
「良心值幾個錢!」二表叔淬了一口唾沫,「大嶼那小子眼看就要翻身了,聽說賺了十幾萬!他不先還我們的錢,跑去給你們買金買銀買手機?呸!老子就是要趁熱打鐵,把錢摳出來!林主任願意全盤接手,那是給我們指了條明路!」
二表叔沒說實話。
林大海是用十五萬買斷了這三十萬的借條。
對於這些覺得陳嶼這輩子都還不清債的親戚來說,能拿回一半本金,已經是天上掉餡餅了。
「廢話少說。」
林大海站起身,不耐煩地彈了彈褲腿上的灰,「沈念,我林大海也不是不講理的人。三十萬,今天拿不出來,這套老宅子就得抵債。我看在大嶼的面子上,給你們留五分鐘捲鋪蓋滾蛋。不然,我手底下這些兄弟,可不認識你這把生鏽的菜刀。」
「你做夢!」沈念眼眶通紅,嘶啞著嗓子怒吼,「陳嶼馬上就回來了,有種你們等他回來!」
「等他?他算個什麼東……」
「轟——!」
院門外,原本圍著看熱鬧的村民人群,突然像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狂暴地撕開。
「老子回來了。」
陳嶼的聲音不大,卻像是裹著冰碴子,刮過每個人的耳膜。
全場死寂。
「大嶼……」沈念手裡的菜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眼淚瞬間決堤。
「爸爸!」小滿像是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哭喊著朝陳嶼伸出雙手。
陳嶼沒看林大海,大步走到堂屋門口,一把將女兒抱進懷裡,單手把沈念護在身後。
「沒事了。老公在。」
他低頭在小滿的額頭上親了一口,粗糙的拇指抹去沈念眼角的淚水,聲音瞬間變得極其溫柔,「誰都沒法把你們趕走。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
安撫好妻女,陳嶼緩緩轉過身。
那一瞬間,他眼底的溫柔徹底凍結,取而代之的是暴虐的殺意。
「陳嶼,你特麼少在這裝大尾巴狼!」二表叔被陳嶼的眼神盯得心裡發毛,硬著頭皮往前走了一步,「既然你回來了,還錢!連本帶利!」
陳嶼冷笑一聲,把小滿放下,讓沈念護著退進堂屋。
他大步走到八仙桌前,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張借條。
「陳建國,八萬。三嬸,六萬。」
陳嶼修長的手指捏著借條,像看垃圾一樣瞥了二表叔一眼,「字據我認。但……」
他突然轉過頭,看向林大海,「這筆錢,我憑什麼還給你?」
林大海皺了皺眉,冷哼一聲:「陳嶼,你特麼是不是昨天在海上磕壞了腦子?我已經把他們的債權買斷了。白紙黑字,錢貨兩訖。現在債主是我!」
「債權轉讓?」陳嶼指節輕輕敲著桌面,發出一聲極其輕蔑的嗤笑。
「林大海,你小學畢業了嗎?《民法典》懂不懂?債權轉讓,不用通知債務人。老子沒在轉讓協議上簽字,老子就不認你這個債主!我陳嶼借的是陳建國他們的錢,我還錢,也只還陳建國他們!」
「你特麼敢耍賴!」林大海猛地拍案而起,怒火中燒,「陳建國!你告訴這小子,債主到底是誰!」
二表叔立刻挺起胸膛:「大嶼!你少扯那些沒用的!我已經把債賣給林老闆了,你今天必須把錢給林老闆!」
「哦?是嗎?」
「你……你想幹什麼?」二表叔結結巴巴地問。
「幹什麼?還錢啊。」
陳嶼手指在碎裂的屏幕上飛速點按。
「陳建國,尾號8848是吧?本金八萬,連本帶利給你算十萬。」
手指一戳,轉帳。
「叮!」二表叔口袋裡的老年機猛地響了一聲。
【農信社提示:您尾號8848的帳戶轉入人民幣100,000.00元。】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只能聽見老年機那刺耳的播報聲。
「三嬸,尾號6721。本金六萬,給你算七萬五。」
「叮!」
【農信社提示:您尾號6721的帳戶轉入人民幣75,000.00元。】
「遠房舅舅……」
「叮!」
「叮叮叮叮!」
一連串的轉帳提示音,在陳家破舊的院子裡此起彼伏地炸響。
每一次聲響,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大海的臉上。
三十萬。
不到三分鐘,全部當場結清。精確到每一個親戚的私人帳戶。
陳嶼慢條斯理地把手機揣回兜里,然後一把抓起桌上那一沓厚厚的借條。
「嘶啦——」
雙手猛地發力,借條被瞬間撕成兩半。
「嘶啦——嘶啦——」
陳嶼雙手一揚。
碎紙片像是一場荒誕的大雪,劈頭蓋臉地砸在了林大海那張鐵青的臉上。
「你們的債,我還清了,以後各走各的路!」
陳嶼雙手撐在八仙桌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林大海,眼神像在看一條死狗,「現在,帶著你的這幫狗,從老子的院子裡滾出去。」
林大海渾身發抖,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屈辱而扭曲在一起。
他猛地轉過頭,像瘋了一樣揪住二表叔的衣領。
「陳建國!把錢給我!你們特麼的已經把債權賣給我了!我已經給了你們十五萬!現在這三十萬是我的!」
「放你娘的屁!」
二表叔往地上吐了口濃痰,臉不紅心不跳地大罵,「林大海,你當我們是傻子嗎?你拿十五萬想買三十萬的債權?我們把十五萬退給你,大家都不欠誰的」
「你們……你們這幫老不死的!」
林大海氣得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他花了十五萬想來抄底陳嶼的房產,結果房子沒拿到!
「好……陳嶼,算你狠!」
林大海指著陳嶼的鼻子,手指抖得像通了電,「這事兒沒完!陳建國,你們這幫老王八蛋,給我等著!」
「走!」
林大海氣急敗壞地踹翻了一張長條凳,帶著幾個馬仔,像喪家之犬一樣擠出人群,灰溜溜地逃了。
二表叔一幫人見林大海走了,又看了看煞神一樣的陳嶼,哪還敢多待半秒,一個個捂著口袋,溜得比兔子還快。
一場原本要逼死人的逼債鬧劇,硬生生演變成了一出「狗咬狗」的鬧劇,最後草草收場。
看熱鬧的村民們也識趣地散了,臨走時看向陳嶼的眼神里,已經沒有了從前的鄙夷,而是多了幾分敬畏和不可置信。
院子,終於重歸平靜。
「噹啷。」
陳嶼扔下手裡的頂門槓,渾身緊繃的肌肉終於鬆懈下來。
他轉過身,看著站在堂屋門口,早已淚流滿面的沈念。
「哭啥。」陳嶼走過去,一把將沈念緊緊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髮絲上。
沈念死死抱住陳嶼結實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膛里。
陳小滿怯生生地伸出小手,輕輕拉了拉陳嶼濕漉漉的衣角。
她仰起頭,一雙還掛著淚珠的大眼睛撲閃著,小聲問:「爸爸……那些壞人,是不是以後再也不會來趕我們走了?」
陳嶼鬆開沈念,蹲下身,與女兒平視。
他臉上的戾氣蕩然無存,咧開嘴,露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不光不會被趕走。」
陳嶼一把將陳小滿舉過頭頂,大步朝著院門外停著的潮聲一號走去,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狂喜,「今天可是你六歲的生日!走!老爸帶你看看,我今天給你搶了個什麼絕世好寶貝回來當生日禮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