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林大海,你這路走窄了
「轟——」 潮聲一號粗暴的汽笛聲撕裂了清晨的海霧。
上一秒還罵罵咧咧的林二龍,嘴裡的草根「啪嗒」掉在鞋面上,喉結劇烈滾動了兩下,半句話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林大海手裡的鍍金火機一直燃著,火苗燎黑了拇指指甲蓋他都沒察覺,陰鷙的目光死死釘在那艘從浪里殺出來的十五米鋼殼船上。
」大嶼!是大嶼!」
陳海生猛地往前撲了兩步,腳下一滑,險些跪在濕漉漉的礁石上。
他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水光,乾裂的嘴唇直哆嗦:」活著……活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轟隆隆——!」
十五米長的鋼殼船撕裂海霧,宛如一頭失控的鋼鐵巨獸,咆哮著碾向碼頭。
看著眼前急劇放大的生鐵船首,林大海渾身橫肉猛地一抽,夾著雪茄的手指狂抖:「陳嶼!你他媽瘋了想撞死老——」
「老子」兩個字還沒來得及破音,離防波堤僅剩不到十米!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陳嶼眼神冷厲,小臂青筋暴起,猛地將節流閥一把拉死,狂悍地砸進倒擋!
「轟——哧!!!」
水下螺旋槳發出刺耳的悲鳴,瘋狂反轉絞碎海水。
狂暴的反衝力硬生生按住了狂奔的船體,在水面上撕扯出一個極度驚險的橫向甩尾!
「砰!」
船舷精準地狠砸在碼頭的廢舊防撞輪胎上,發出沉悶的橡膠變形聲。
伴隨著這記蠻橫的卸力甩尾,一道三米多高的水牆被狂暴掀起,遮天蔽日。
「嘩啦」一聲悶響!
咸腥海水劈頭蓋臉地砸下,黑色的豐田霸道瞬間被澆了個透心涼。
首當其衝的林大海連退的餘地都沒有,直接被沉重的水浪拍翻在濕滑的礁石上,像只瀕死的蛤蟆般狂咳不止。
就在他狼狽掙扎時,陳嶼抄起小臂粗的纜繩,從兩米高的甲板一躍而下,重重砸在碼頭上。
他全身濕透,迷彩服上糊滿海泥和魚鱗,眼睛熬得通紅,卻透著股兇悍的清醒。
「林大海,大清早的,帶著幾張破紙在這兒哭喪?」
陳嶼反手抹掉臉上的水珠,步步逼近。
「破紙?」
林二龍緩過神,色厲內荏地抖著手裡的協議,「陳嶼你少裝蒜!合同簽了!從今天起,礁石島到這片灘涂全是我們公司的!你昨晚偷摸去外海,那是撈咱們的貨!識相的趕緊開艙吐魚!」
面對林二龍的狂吠,陳嶼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噓——」他豎起一根沾著魚血的手指抵在唇邊,轉頭看向林大海,眼底滿是嘲弄:「大海哥別緊張。你簽了合同,礁石島當然是你的,我陳嶼絕不碰一指頭。」
話音未落,他大步跨向後甲板,一把掀開液壓艙蓋,手背青筋暴起,死死盯住林大海:「不過,你那幾張破紙也就只能管管近海的泥巴。外海攪魂鍋底下藏著的真富貴,不歸你管,老子憑本事自己收了!」
」哐當!」
沉重的鋼板徹底掀開,陳嶼一腳踩在船舷上,指著滿艙活蹦亂跳的極品海貨,冷喝道:「這種要拿命去拼的深海絕貨,就算老子把航線圖拍你臉上,你那幾條破船,敢去嗎?!」
「攪魂鍋?!」
圍觀的漁民中瞬間炸開了鍋。
那可是連最老練的漁民都不敢在颱風天靠近的鬼門關!
林大海聽到這三個字,夾著雪茄的手指猛地一抖,一截滾燙的菸灰掉在貂皮大衣上,燙出個焦洞都渾然不覺。
他陰毒的眼睛死死盯著陳嶼,半個字也憋不出來。
他居然敢去攪魂鍋?
他還看到了什麼?!
沒等林大海喘勻這口驚懼的氣,碼頭外陡然響起一陣狂躁的馬達轟鳴。
周牧那輛改了高位涉水的重型皮卡硬生生擠開混混,頂在了豐田霸道旁邊。
「大嶼!老子聽說你頂著白毛風出港了?!」
周牧推門跳車,剛要開罵,視線瞬間被艙底那兩根探出來的巨大紅色觸鬚死死拽住。
「臥槽!野生錦繡龍蝦?!活的?!」
周牧三步並作兩步衝上跳板,一巴掌拍在陳嶼滿是鹽霜的肩膀上:「大嶼,你把龍王爺的內庫給劫了?!這兩隻神蝦,加上這滿艙的花龍和野生龍膽,15萬!老子全包!」
林大海聽得臉色發青。
15萬,這是他專業船隊干半個月的純利!
沒等陳嶼開口,沈念上前一步。
「牧哥。」
沈念目光清明,語氣不卑不亢,「省城那邊的頂級大酒樓正高價懸賞這東西鎮場子。兩隻品相完美的活蝦,單拎出去上拍都不止這價。大家都是熟人,18萬,這滿艙的富貴您拉走。」
周牧猛地一愣,深深看了沈念一眼,隨即一拍大腿:「行!弟妹是個懂行的!18萬,就沖弟妹這氣魄,這單我不賺錢也交你這個兄弟!」
」叮咚——」沈念口袋裡的手機發出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您的尾號8899儲蓄卡收入人民幣180,000.00元。】
原本嘈雜的碼頭瞬間像被掐住了脖子,死一般的寂靜中,只有幾聲粗重的吞咽。
陳嶼嘴角勾起冷笑:「大海哥,路走寬點,大家都有飯吃。你那幾艘船晚上可得停穩了,別被風吹出點不該露的底……」
「陳嶼。」
林大海冷笑:「但這片海,水深得很。以後你的船想在碼頭加冰、上油,可得多帶幾雙眼睛,別一不小心,連人帶船歇在岸上。」
話音剛落,沈念眼神驟然一冷,手機屏幕的聚光燈直挺挺地鎖死在林大海臉上,正在錄像的紅點閃爍著。
她猛地跨前一步,語氣不卑不亢卻極具殺傷力:「林老闆,這段話我已經錄下來了。你要是敢在碼頭玩壟斷斷供那一套,我不介意把這段視頻發給我直播間那兩萬個粉絲,順便抄送市裡的反欺行霸市專項辦!我倒要看看,這碼頭是你林大海一手遮天,還是法紀說了算!」
陳嶼一把攬過沈念,肩背肌肉瞬間繃緊,目光死死盯著林大海。
「大海哥費心了。不過我這人窮怕了,命賤。誰敢動我吃飯的傢伙,或者驚了我老婆孩子……」
陳嶼冷笑一聲,往前逼近半步,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一字一頓道,「我就算砸了這口鍋,也會拉著你一起去填海眼。」
林大海夾著煙的手頓了頓,冷笑著鑽進霸道。
越野車揚長而去。
車尾燈消失的瞬間,陳嶼緊繃如鐵的脊背才微微佝僂下來。
高濃度的腎上腺素褪去,通宵搏命的疲憊感瞬間壓垮了神經。
他喉頭湧起一股腥甜的海水混雜著血腥的鐵鏽味。
」大嶼……」
沈念敏銳察覺到他在發顫,趕緊扶住他,掌心貼著他冰冷的迷彩服,眼眶泛紅,「小滿我親自盯著,絕不給他機會。」
」好,辛苦你了。」
陳嶼用力咬了一下舌尖,用刺痛逼著自己清醒,」走,先回家。」
……
推開家門,陳小滿軟糯的聲音傳來:「爸爸!」
陳嶼強壓著脫力感,擠出個笑臉,一把抱起女兒。
」爸爸,你身上好臭啊!」
」臭嗎?那爸爸馬上去洗澡。」
隨後他看向沈念,低聲道:「剛到帳的18萬,明天一早你轉8萬去把大伯和三叔家催得最急的帳平了。剩下10萬留在卡里,我留著有大用。」
隨後陳嶼走進浴室,隨手帶上門。
他靠在洗手池邊,哆嗦著手扒下那身發黑髮臭的迷彩服。
「吧嗒。」
一塊沾滿海底黑泥的殘片砸在瓷磚上。
陳嶼擰開水龍頭,隨意衝掉表面的泥垢和附著的甲殼類殘骸。
看清真容的瞬間,他原本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
裡面的鋼芯扭曲成了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這絕非觸礁的撞擊痕跡,更像是在深海中被某種恐怖的巨力生生絞斷的。
他深吸一口氣,將殘片攥放在一邊,轉身走進淋浴間。
滾燙的熱水當頭澆下,洗刷著一身的冰冷與海腥味。
十分鐘後。
換上乾爽衣服的陳嶼走進臥室,將那塊殘片鄭重地鎖進床頭櫃的最底層。
此時,晨光已經徹底撕開了雲靄。
金燦燦的陽光透過臥室的玻璃斜打在窗台上,晃得人眼暈。
聽著屋外小滿壓低的笑鬧聲,陳嶼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沉入夢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