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全款拿下,潮聲一號!
破舊的三輪車發出不堪重負的嘶鳴,沿著海岸線坑窪的土路狂奔。
「轟——!」
就在離紅星船廠還剩不到百米時,一輛黑色的豐田霸道像頭髮瘋的野豬,囂張地按著高音喇叭,貼著三輪車呼嘯而過。
飛揚的沙塵嗆得沈念直咳嗽,三輪車更是被別得險些扎進海溝里。
陳嶼猛地剎車,眯起眼睛。透過飛揚的塵土,他一眼就認出了車牌——林大海的車!
霸道車連減速都沒有,一個野蠻甩尾,搶先一步扎進了紅星船廠的鐵皮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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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門上,還貼著那張被海風吹得發黃的大字報:【船東急用錢,吐血急售十五米鋼船,帶證帶新網,價格面議。】
「想來斷我的生路?」
陳嶼眼底閃過一絲亡命徒般的狠厲。
他拔下車鑰匙,連衣服上的灰都懶得拍,一把攥住沈念的手腕,大步朝著辦公室走去。
「老梁,那艘帶網的鋼船……」
陳嶼一腳踹開半掩的破木門,話音卻在看清屋內的景象時停住了。
逼仄的辦公室里,刺鼻的劣質菸草味混著壓抑的氣氛。
林大海顯然也是剛衝進來,皮鞋上的沙土還沒落定。
他雙手粗暴地撐在老梁的辦公桌上,身子前傾,像一頭護食的餓狼般死死盯著老梁。
他身後,林二龍帶著三個滿臉橫肉的馬仔,將原本就不大的空間堵得嚴嚴實實。
而船廠老闆老梁,正弓著腰站在桌後,面如死灰,眼底布滿了熬夜的紅血絲,手裡還攥著那個被磨得發亮的紫砂壺,發顫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老梁,我剛聽到風聲就趕過來了,沒時間跟你耗。」
林大海猛地一把奪過老梁手裡的紫砂壺,「砰」地一聲重重頓在桌面上,語氣森寒,「這破船我出十萬,先掛我帳上。你老婆手術費缺錢我管不著,但你今天要是敢把船賣給別人,明天這紅星船廠就得關門滾蛋!」
十萬?掛帳?
陳嶼目光掃過老梁發顫的雙手。十五米的鋼殼底,帶全套液壓起網機和嶄新漁網,原價少說二十五萬起步。
林大海這不叫買,這叫趁火打劫要老梁的命!
「喲,說曹操,倒霉鬼就到了。」
林大海轉過頭,嘴角勾起一抹譏諷,「陳嶼,你還真敢來啊?」
陳嶼直接無視了他,死死盯住老梁:「老梁,大字報上寫得清清楚楚,吐血急售,帶證帶網。我帶了現錢來,馬上過戶!」
「現錢?你有個屁的錢!」
林大海猛地直起身,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擋在陳嶼面前,眼神輕蔑至極:「一百多萬的爛帳都快把你全家逼上吊了,你拿嘴付現款嗎?」
說著,他上前一步,手指囂張地快要戳到陳嶼的鼻尖:「退一萬步講,就算你今天真能變出錢來,我今天也把話放在這——方圓三十里,所有的船廠我都打過招呼了!你就是想買一塊出海的木板,都沒人敢賣給你!」
絕境!
這才是真正的趕盡殺絕!沒有船,陳嶼就沒法去外海,剩下的八十萬債務遲早會把他全家生吞活剝!
沈念臉色發白,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那個沉甸甸的舊布包。
「十萬塊的白條,就想鎖死我的路?」
陳嶼突然笑了,笑聲中透著一股深海亡命徒般的狠勁。
他一步上前,反手奪過沈念懷裡的布包,「刺啦」一聲暴力拉開拉鏈,直接對著老梁那張油膩的辦公桌倒扣了下去!
「嘩啦!」
帶著濃烈魚腥味和海邊濕氣的散鈔,瞬間傾瀉在桌面上,把林大海吐在桌上的菸頭都給砸扁了!
這還沒完!
陳嶼緊接著從貼身的衣兜里,抽出那張集市信用社剛開出來的淡藍色憑證,帶著滿手海腥味,「啪」地一聲重重拍在那堆紅票子上,震得桌角的茶杯蓋都跳了三跳!
「林大海拿白條要你的命,老子拿真金白銀救你的急!」
陳嶼雙手撐在桌面上,死死盯著老梁,聲音振聾發聵:
「看清楚!集市上剛結算的現金,四萬!」
「信用社蓋了鋼印的見票即兌本票,十四萬整!」
整個辦公室死寂一片,只有破風扇呼啦呼啦的轉動聲。
林大海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了,眼珠子死死瞪著那張本票。一個瀕臨破產的爛仔,哪來的十四萬本票?!
老梁渾身一抖,顫巍巍地伸出手。
當指尖摸到那厚實鈔票的瞬間,對老婆手術費的急迫徹底壓過了對林大海的恐懼。
「現金加上本票,一共十八萬。」
「老梁,船價十八萬,一分不少。」
陳嶼居高臨下地瞥了林大海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滑稽的跳樑小丑。
隨即,他轉過頭,雙手猛地撐在桌面上,極具壓迫感地逼視著老梁:「老梁,十萬塊的空頭白條,還是這十八萬能馬上救命的真金白銀?你自己選!」
整個辦公室死寂一片,只有破風扇呼啦呼啦的轉動聲。
老梁死死盯著那堆鈔票,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他老婆的手術費,他被逼到絕路的尊嚴,都在這堆紅彤彤的票子裡!
對現金的極度渴望,瞬間壓過了對林大海的恐懼。
看著老梁漸漸充血的眼睛,陳嶼知道他已經做出了選擇。
陳嶼指尖在厚厚的鈔票上重重叩了兩下,帶著不容違抗的壓迫感,擲地有聲:「現在,立刻,給我出大紅本!」
在絕對的現金碾壓下,權勢算個屁!
老梁看著桌上晃眼的十八萬,再看看林大海鐵青的臉,猛地一咬牙,直接把林二龍擠到一邊,餓狗撲食般死死護住那堆錢:「辦!陳總!五分鐘!我馬上給您出大紅本!」
「老梁!你他媽找死!」林大海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老梁破口大罵。
「好狗不擋道,滾開。」
陳嶼懶得再看他一眼,拿過剛蓋好紅章的船舶登記證,一把撞開林大海的肩膀,拉著沈念徑直走向碼頭。
「林大海,近海那幾隻臭魚爛蝦你留著慢慢玩吧。外海的富貴,老子去拿了!」
……
紅星船廠後方,深水碼頭。
一艘長達十五米、寬四米多的鋼質漁船靜靜地停泊在水面上。
藍白漆面雖然有些斑駁,但那厚實的鋼板、高高聳立的桅杆,以及後甲板上那台粗壯的液壓起網機,無不彰顯著這頭鋼鐵巨獸的強悍。
潮聲一號。
陳嶼順著跳板走上甲板,腳下傳來金屬特有的堅硬踏實感。
他一路走進駕駛艙,摸著那些布滿包漿的儀錶盤,最後雙手緊緊握住了那個巨大的木質方向盤。
十八萬全款拿下的帶網鋼船,這漏撿大了!有了這傢伙,近海就再也關不住他!
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一雙柔軟的手臂從背後環住了他的腰。
沈念將臉頰貼在陳嶼寬闊的後背上,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陳嶼……我們有船了……我們終於有自己的船了……」
感受著後背傳來的溫熱,陳嶼深吸了一口氣,反手握住了沈念的手。
「念兒,去把咱那破三輪拴在後頭。」
陳嶼猛地轉過身,粗糙的拇指抹去沈念眼角的淚水,咧嘴一笑,「走!咱們回家!開大船回家!」
「轟隆隆——!!」
雙缸柴油發動機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排氣管噴出一股濃烈的黑煙。
沉睡已久的鋼鐵巨獸徹底甦醒,潮聲一號如同離弦的箭,劈開翻湧的浪花,拖拽著那輛破舊的三輪車,迎著刺目的陽光,朝著青螺村破浪前行。
……
下午三點,青螺村。
今天是臘月里的一個大吉日,正趕上村里一年一度的媽祖大祭。
整個村子的人幾乎全出動了,天后宮前的小廣場上人山人海,香火繚繞。
掛著紅綢的八抬大轎穩穩噹噹地停在中央,四周全村的長輩們穿著對襟長衫,敲鑼打鼓,嗩吶聲穿透雲霄。
碼頭邊擠滿了圍觀看熱鬧的婦女和小孩。
「快看!那邊開過來個大鐵疙瘩!」不知是誰眼尖,指著遠處的海面喊了一嗓子。
眾人紛紛探頭望去。
只見海平線上,一艘十五米長的大型鋼質漁船正乘風破浪,帶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霸氣十足地朝著村裡的破舊小碼頭駛來。
「乖乖,這是哪位大老闆的船啊?咱們村可好幾年沒見過這麼大的鋼船了!」
「看這吃水深度,船底子硬著呢!外海隨便跑啊!」
「哎!你們看!駕駛室里站著的那個……怎麼那麼像老陳家的那個敗家子大嶼?!」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陳海生原本正蹲在碼頭角落裡抽著旱菸,聽到這話,猛地站起身,手裡的煙杆「啪嗒」一下掉在了石頭上。
他眯著老花眼,死死盯著那艘越來越近的大船,渾濁的眼底翻湧起劇烈的波瀾。
「嗚——!」
潮聲一號拉響了高亢的汽笛聲,仿佛在向整片海域宣告它的歸來。
巨大船體緩緩靠泊,陰影瞬間籠罩了整個碼頭。
陳嶼站在船頭,狂風吹亂了他的頭髮,卻吹不滅他眼底的野心。
就在纜繩套上碼頭石柱的瞬間——
陳嶼腦海深處,那道毫無感情的機械提示音,突兀而尖銳地炸響。
【叮——檢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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