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枉為人臣
過了幾日，林如海就在朝堂上進言，說什麼他因為兒子身體不好，希望給兒子祈福，要給國庫捐些銀子用於西北賑災。
然後順理成章說到了國庫空虛，請皇上下旨催收國庫欠銀，國庫有了錢，於國於民都是好事。
皇上面上做出一副很為難的樣子，但是心裡卻是喜開了花。
這林如海可總算開竅了？
啊，難得啊，做官做了十來年了，忽然就開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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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林如海這一提出來，就惹得朝堂上的人紛紛對他側目，所有人都跟吃了一嘴豬油似的，想說話又覺得難受。
催收國庫欠銀這是理所應當的事。
這麼多的勛貴們欠著國家的錢，還不還？
國庫沒錢那如何搞國家建設？老百姓受了災國家又拿什麼錢去賑災？軍士們又如何能發餉，又如何保家衛國？
貪官污吏勛貴惡商們把持著國家糧錢，百姓們只能任他們盤剝壓榨。
景德帝現在苦啊！
他做了六年皇上了，但是其實吧和他之前做皇子的時候也差不多。
他基本上就是太上皇的移動批折工具，他每天坐在桌案前批摺子，大事都得要去問太上皇的意見，太上皇同意後他才能辦得一二。
而大部分諸如牛毛的瑣碎事件，太上皇就讓他坐在那兒認真批閱。
當皇上，每天真的要看很多奏摺啊！
現在國庫里沒錢，他自己都上位這麼久了，與太上皇說了好多次能不能催收欠銀，有了銀子他也能辦些事不是嗎。
可是太上皇就一直沒有明確的意見。
說白了，太上皇就是想讓他當個窮皇帝，沒有錢，這個皇帝就啥事也辦不成。
皇室的內庫銀錢還掌在太上皇手上，他這個皇上過得真窮。
前段時間戶部叫窮，甘肅又遭了雪災，他都沒錢，還是皇后將自己的嫁妝拿出去賣了才能勉強給甘肅的百姓送些糧食和棉絮。
皇帝做成他這樣，也是夠窩囊的。
他窩囊了六年了，他真的想撂挑子走人了。
太上皇不表態，這朝廷的官哪敢表態？
本來這些官員大部分也出自勛貴世家。
欠銀子最多的也就是勛貴世家，他們願意還嗎？
他們當然不願意還。
因為好些錢實際上也是早些年被太上皇自個兒霍霍的，太上皇也默許了好些人不需要還。
但是欠條在那兒，欠錢就該還啊！
再說，這些勛貴不窮啊！
比他這個皇上吃得好用得好穿得好。
太上皇感念他的這些老兄弟們辛苦，卻不想著他這個兒子過的是什麼日子。
皇上心裡苦啊！
如今的朝廷被這些勛貴們把持著，勛貴們背後又有太上皇撐腰，他能幹什麼？
之前他登基那一年也想著開了恩科廣招人才，培養一些自己的官員，至少能在朝上有幾個幫著他說話的也好啊。
結果，就那一批新招的進士，最後基本都被這些勛貴的勢力打壓乾淨了。
該貶的貶的，該殺的殺了……
即便留得一二個，也早就被這些勛貴們同化了，成了他們的走狗幫凶。
所以，整個朝堂上，沒有一個肯站出來替皇上說話的。
如今好了，總算有一個人站出來說這國庫的銀子該還了。
這個人是林如海！
正因為是林如海，這也是最妙之處。
林如海身上擔的是太上皇和皇上兩邊的勢力。
他出來說，不管是哪一頭，都不太好有異議。
而且林如海身後還有賈家，賈家可是有兩個國公爺的大家族啊！
那麼，林如海出來說要還欠銀，是不是代表著以賈家為代表的四王八公都應該還欠銀呢？
林如海當然也想到這件事應該自己來說，對於他來說還有一個好處。
若是賈家與他一樣還了欠銀那賈家就有得救，至少可以表明賈家有向著皇上的可能。
若是賈家不還欠銀，那只能說他們走的路偏得越來越遠，那林如海也可以正大光明地與賈家分道而行。
在外人眼裡，他林如海就得罪了賈家，他與賈家也不會再有什麼糾葛。
皇上現在心裡喜滋滋……
但是他裝著一臉怒氣的樣子盯著林如海。
還暗戳戳地給林如海使了幾個眼色。
林如海懂了，皇上很滿意。
說大道理嘛，人家是探花，朝上能說得過他的沒有幾個。
而且他本來就是御史，靠的是嘴皮子，吵架那肯定是不能輸的。
在一片反對聲中，皇上最後還是不得已地升了林如海的官。
林如海著任蘭台寺大夫，主理追收欠款一事。
這下好了，整個朝廷都動盪了，還有好多家聽到這個消息都是哭聲一片。
…………
大明宮裡的太上皇正躺著閉目養神。
戴權湊過去給太上皇捶腿。
「太上皇，林如海今兒個在殿前說要還了那國庫的欠銀。還說這銀子早該還了。」
太上皇只是稍微睜了一下眼睛，然後又閉上了。
他快八十的人了，聽這些頭痛。
而且最近他眼睛看不太清楚東西了，皇上交過來的好些摺子皆說是重要的事，要他批覆，他著實也看不太清楚。
也想著多讓兒子干點活，於是也就睜眼閉眼了，隨他處置吧。
太上皇默了半天才嗯了一聲：「朝上的人什麼反應？」
戴權低聲道：「就沒有一個想還的。」
太上皇哼一聲：「欠國庫的銀子不該還嗎？」
戴權額頭出了些細汗：太上皇這是忽然清醒了？
太上皇斜睨了一眼戴權。
他也不是不知道這老太監趁他還在，在外面借他的名義誆了多少銀子，自個兒還擔了個內相的名頭，幹著賣官的營生。
太上皇是老了，但也不是傻了，他也沒有老年痴呆，他只是覺得自己活著也就多給這些老人的好日子多過上一天。
不管是那些勛貴還是宮裡服侍他的這些老人，都跟了他幾十年了。
這人嘛，到了老了，就想著要積德了，還是怕到了地下被清算。
他也不想自己殺戮太重，能讓這些人留一天就是一天。
他不想過早放權，也是怕皇上一旦完全掌權，他這個太上皇只怕是會有一天就莫名其妙地死在宮裡都沒人來過問一聲。
老人嘛，最怕自己兒子不要他了。
為了兒子要管他，就要把存摺都捏在手裡。
所以內庫他掌著，朝堂的批朱他也掌著，官員任命他也掌著……
但是那些欠錢的還是欠的他朱家的錢啊……
欠錢還錢天經地義。
再說，他不好直接找這些人還，難道他們就一點自覺都沒有嗎？
枉為臣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