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最後衝刺

  最後衝刺

  距離總決賽第一場直播還有兩周。

  排練室的空調開到了最大，但四個女孩的額頭上還是沁著細密的汗珠。

  賴莉坐在鋼琴前面，手裡的鉛筆在樂譜上輕輕敲著節拍。

  唐磊靠在後排的椅背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在四個人之間來回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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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風進來時，沒有人注意到他。沈靜怡正站在話筒前，反覆打磨一段副歌的高音區。

  她唱到那個「風」字時，聲音又收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沒有完全放出來。

  賴莉摘下耳機，轉過身來：「停一下。」

  沈靜怡放下話筒，深吸了一口氣，揉了揉嗓子。

  「你剛才又收力了。」賴莉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那個音你完全夠得到，但你每次唱到那裡，就會本能地往後縮。你在怕什麼？」

  沈靜怡沒有回答，低頭看著地板。

  「再來一遍。」賴莉轉回身，「不要想那個高音，想歌詞。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你想傳遞什麼情緒，你就怎麼唱。別管音高。」

  沈靜怡重新站到話筒前，閉上眼，鋼琴的前奏再次響起。

  她開口唱了，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但到了副歌那個位置，她的喉頭又緊了一下，聲音被卡在半空中，沒有完全釋放出來。

  她停下來，咬了咬嘴唇。

  林風站在門口，沒有走進去。他看到沈靜怡的肩膀微微繃著，將話筒握得很緊。

  她不是唱不上去，她是害怕。害怕在眾人面前失誤，害怕那個高音破掉，害怕讓別人失望。

  唐磊走到林風身邊，手裡夾著一支沒點的煙。

  「出去抽根煙？」

  林風點了點頭，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排練室，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邊上。唐磊把煙點上，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來。

  「四個人的狀態都不錯。」他說，「但總決賽的舞台和地區賽不是一個量級。燈光一打，攝像機一架，幾百萬雙眼睛盯著你，那種壓力不是現在這種小排練室能模擬的。」

  林風靠在窗沿上：「你有什麼想法？」

  「讓她們多上台。」唐磊彈了彈菸灰。

  「去上有觀眾的舞台。商場門口、廣場、學校的露天舞台都行。讓她們在真實的觀眾面前唱幾首歌，感受一下被人盯著看、被人議論的感覺。提前適應了，到了總決賽那天就不會那麼慌。」

  林風沒有猶豫，掏出手機撥通了徐強的電話。徐強接得很快，背景音里傳來翻文件和鍵盤敲擊的聲音。

  「林總。」

  「幫我在蓉城聯繫一場戶外商演。」林風說，「越快越好，最好安排在明天或這個周末。場地不用太大，商場門口或者廣場都行，關鍵是要有真實的觀眾。讓四個女孩上去每人唱一首歌。」

  徐強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像是在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需求，然後說：「我馬上去辦。」

  第二天下午，徐強在蓉城城北中心的萬達廣場門口聯繫到了一個場地。

  商場周末正好在辦促銷活動，原本請了一個本地樂隊來暖場，徐強跟商場負責人商量了一下，把四個女孩塞進了演出名單里。

  商場負責人一聽是超女蓉城賽區的前十強選手，二話不說就答應了，還把演出時段從下午調到了傍晚人流量最大的黃金時段。

  消息傳回排練室時，何杰第一個跳了起來：「真的假的？明天就去？」

  「明天傍晚，萬達廣場門口。」林風站在排練室門口，看著她們，「每人唱一首，自帶伴奏。

  唱完就回來，不耽誤訓練。」

  何杰興奮得在原地轉了一圈。李雲春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緒波動，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張亮穎靠在牆上，正在用手機看什麼東西，聽到這個消息，抬起頭說了一句「行」。

  沈靜怡站在窗邊，沒有說話，但握著樂譜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第二天傍晚，萬達廣場門口搭起了一個簡易的舞台。

  音箱、話筒架、背景板，雖然簡陋，但燈光一打，還真有那麼一點演出的樣子。

  商場的人流在傍晚時分達到高峰，進出商場的人看到舞台，不少人停下來圍觀。不到二十分鐘，舞台前就聚集了上百號人。

  第一個上場的是何杰。

  她選了一首快歌，一上台就蹦蹦跳跳地和觀眾互動，幾句話就把氣氛帶熱了。

  她的唱功雖然有瑕疵，但舞台感染力確實強，台下有人跟著她的節奏拍手，有人舉起手機拍照。

  一首歌唱完，掌聲還挺熱烈。

  第二個上場的是李雲春。她選了一首抒情歌，站在話筒前，沒有多餘的動作，開口就唱。

  她的聲音一出來，台下嘈雜的聲音就壓下去了。

  她的發揮很穩定，每一個音都穩穩地落在該落的位置上，沒有炫技，沒有花哨的處理，就是穩穩噹噹地把一首歌唱完了。

  唱完之後，掌聲比何杰那首更響了一些。

  第三個上場的是沈靜怡。她走上台時，腳步有些緊，握著話筒的手指微微用力。

  前奏響起，她開口唱了第一句，聲音有些發緊，能聽出緊張。

  唱到第二句時，她的聲音鬆了一點，到了副歌部分，她閉上了眼睛，聲音完全放開了。

  那首慢歌在傍晚的微風中緩緩流淌，台下的觀眾安靜了下來，有人停下了腳步，有人舉著手機一動不動地錄著。

  她唱完最後一個音，睜開眼，看到台下安靜的人群，愣了一下，然後掌聲響了起來，比前兩輪都更熱烈一些。

  最後一個上場的是張亮穎。她沒有選自己在蓉城賽區唱過的那首英文歌，而是選了一首中文慢歌。

  她一開口，整個廣場的空氣像是被她的聲音吸住了。

  她的聲音有一種天然的質感，不需要任何修飾，就能讓人安靜下來聽她唱。

  她唱到副歌時，聲音裡帶著一種鬆弛的、遊刃有餘的控制力，像是在告訴所有人：這個舞台，對我來說太小了。

  她唱完之後，台下安靜了兩秒，然後有人喊了一聲「再來一首」。

  張亮穎沒有返場，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轉身走下了舞台。

  四個女孩站在舞台側面，看著台下的人群漸漸散去。

  沈靜怡站在最邊上，手裡還握著那支話筒，目光落在散去的人群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商演結束後的第二天，排練照常進行。

  但氣氛明顯不一樣了。

  四個女孩走進排練室時，腳步比前幾天輕快了一些，眼神里多了一種自信。

  她們在真實的觀眾面前唱過，被人圍觀過，被人拍照過，也被人喊過「再來一首」。

  那個舞台雖然只是商場門口的一個簡易台子，但它讓她們提前嘗到了「被注視」的滋味。

  原來也就那麼回事，不會吃人，不會讓嗓子啞掉，不會讓腿發抖到站不穩。

  何杰第一個到，已經開始對著鏡子練新的走位。

  她昨天商演時在台上蹦得太歡，有一段差點踩到音箱線，今天特意把那一段重新走了好幾遍。

  李雲春到了之後沒有熱身，先坐在角落裡寫了一頁東西。

  林風路過時瞄了一眼，是一段簡短的舞台感言，她在準備萬一進了下一輪需要說的話。

  張亮穎還是老樣子，戴著耳機靠在窗邊，閉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打著節拍，不知道在聽什麼。

  沈靜怡最後一個到。她推門進來時，手裡拿著一杯豆漿，臉頰上還帶著清晨趕路時被風吹出的紅暈。

  她沒有說話，把豆漿放在窗台上，從包里掏出樂譜，翻到那一頁，站在話筒前。

  賴莉看了她一眼：「今天先試副歌？」

  沈靜怡點了點頭。

  排練室里安靜下來。何杰停下了走位，李雲春合上了筆記本，連張亮穎都摘了一隻耳機。

  所有人都知道沈靜怡這幾天在跟哪個音較勁，也都知道她昨天在商演時雖然唱下來了，但那個音她還是收了一點力，沒有完全放出去。

  鋼琴的前奏響起。

  沈靜怡開口，主歌部分很穩，比前幾天鬆弛了不少。到了副歌前的那一句過渡，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唱了上去。

  那個「風」字，她放出去了。

  聲音在最高處抖了一下，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震顫著，但沒有斷。

  她繼續往下唱，把整句歌詞唱完了。最後一個音落下時，排練室里安靜了兩三秒。

  賴莉沒有說話。她轉過身，看著沈靜怡。沈靜怡站在話筒前，胸口微微起伏著，握著話筒的手指還在輕輕發抖。

  「你剛才那個音破了。」賴莉說。

  沈靜怡的肩微微塌了一下。

  「但它是活的。」賴莉接著說，語氣肯定。

  「之前你唱的那個音，雖然是準的，但它是死的。你把它控制得死死的，不敢讓它有一絲波動，不敢讓它有任何意外。但唱歌不是控制，是釋放。你剛才那個破音，比之前所有準確的音都更動人。」

  沈靜怡站在原地，低下頭，用拇指擦了一下眼角。她沒有哭出聲，但肩膀在輕輕地抖。

  何杰第一個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背。

  李雲春沒有說話，只是把窗台上那杯豆漿往她手邊推了推。

  張亮穎看了她一眼，重新戴上耳機，但嘴角微微翹起。

  唐磊坐在後排，全程沒有說話。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從沈靜怡身上移開，落在窗外的天光上。

  下午，徐強來了排練室一趟。他不是來看排練的，是來跟林風確認出征儀式的事。

  「場地定在川音的大禮堂。」徐強站在走廊里，翻開手裡的筆記本。

  「時間是後天下午三點。舞台背景板的設計稿我已經發給蘇晚了，她說沒問題。海報也印好了，今天晚上就能送到各個人流密集點張貼。

  媒體那邊聯繫了六家，包括蓉城晚報和川西都市報，他們都說會派人來。」

  「歌迷會呢？」林風問。

  「已經在組織了。同城生活網的超女專區里開了報名帖，截止到今天上午，已經有三百多人報名。我們限了五百人的名額，估計明天就能報滿。」

  林風點了點頭：「行，就按這個方案辦。」

  徐強合上筆記本，猶豫了一下，又說：「林總，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說。」

  「渝州那邊的建站工作，我想等出征儀式之後再過去。就晚兩天，不影響進度。」

  林風看了他一眼：「你怕錯過她們的出征儀式？」

  徐強沒有否認，撓了撓後腦勺：「畢竟是從蓉城賽區一路看著她們走過來的。最後這一腳，想在現場送送她們。」

  「那就晚兩天去。」林風說，「不差這兩天。」

  徐強咧嘴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出征儀式前一天晚上，林風接到了林曉雯的電話。

  「風哥，我看到新聞了。你們要在川音辦出征儀式？」

  「嗯，明天下午。」

  「那我明天能來嗎？我請了一天假，飛過來。」

  林風握著電話，沉默了兩秒：「不用特意飛過來。總決賽的時候你再過來，到時候在星城看現場直播，比在蓉城看出征儀式有意義。」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林曉雯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低了一些：「你是不是不想讓我看到她們？」

  林風沒有說話。

  「我沒關係的。」林曉雯說，聲音很輕，但很穩，「我知道她們是你簽約的歌手，是你的工作。我不會多想什麼。我就是————想在你身邊，看著你做成了這件事。」

  林風握著電話，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夜色很深，遠處的城市燈火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總決賽的時候，你來星城。」他說，「我給你留最好的位置。」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輕的「嗯」，然後林曉雯的聲音又恢復了平時的輕快：「那你早點休息，明天出征儀式肯定很忙。我掛了。」

  「好。」

  掛了電話，林風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

  客廳里很安靜。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蓉城的夜景。

  這座城市的夜晚很安靜，遠處的街道上偶爾有車燈划過，像是流星墜入深海。

  出征儀式當天下午，川音大禮堂門口擠滿了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