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進犯北境?
進犯北境?
金須派出自己的馬車,把新研製的大炮送到總軍營那裡。馬爾科留在此處,匯集量產大炮所需要的材料數據,而奈特等人就先一步去往了軍營。
結果,奈特剛在年輕士兵們的指引下,見到了軍營里的僱傭兵隊長安德魯和騎士蘭登,就看見兩個人正面色嚴肅地望著一封信。
「卡爾卡諾名下,一位名叫喬瓦尼·巴蒂斯塔的將軍率部隊突出女皇軍的包圍,向北衝破了帝國軍隊在北境邊緣的封鎖線,進犯到了北境的領域。目前,尚有大批當地小領主的流民湧向樺木鎮和風暴堡壘,另有一股逃亡的士兵和民眾組成的小隊,正在去向冰霧城的路途中集結。」
冰霧城總軍營的堡壘位於領主莊園和新工業區三角區之間。
安德魯和蘭登站在鋪著整個北境地圖的大桌旁,安德魯低著頭,手裡捧著前線偵察兵送來的信,皺著眉頭將裡面的內容讀了出來。
這個會議室設置在半露天的地方。
奈特坐在會議室門口邊緣的草地旁,遠遠望著那邊廣場上訓練的新式士兵們,一邊聽著,一邊沉默不語。
「這將軍的名字————聽起來,像個南方人。」蘭登騎士半靠著書櫃,低聲說道,「南方來的將軍帶著從沙漠僱傭而來的僱傭兵們,侵犯我們北境,把戰火燒到這裡,難不成,他就不怕摩下的士兵們水土不服嗎?」
安德魯再次掃視了厚厚的通訊文件一眼,皺著眉頭說:「偵察兵還報告,這支大約一萬多人的軍隊當中,至少有500名精銳的半獸人士兵。
而且,據逃亡的民眾們報告,他們看到了獅鷲騎士—聽起來,這個叫做喬瓦尼的將軍帶領的部隊是卡爾卡諾的精銳。就算沒有報告,我們也能夠猜到他手底下肯定有魔法師戰鬥集群,還有專門從事治療工作的牧師團體。」
奈特摸著胸前的徽章,點了點頭。
領主依舊沒說話,反倒是在桌子旁邊轉來轉去的比安卡撇了撇嘴:「這信,應該是幾天前從南邊的驛站那裡發過來的吧?如果是這樣,這個喬瓦尼的萬人部隊的先頭軍已經急行到了冰霧城的勢力範圍之內也說不定呢?」
比安卡的擔憂並非沒有緣由。
自矮人工匠們來了之後,奈特第一時間給自己手下的部隊配備了可以遠程飛行的銅質魔法機械鳥,用作信息傳輸。
它們一天之內就可以跨過山川河流,以遠超尋常送信馬車的速度進行通訊。
但是,這種機械魔法造物究其根本,也無法做到像電報那樣及時。
這個,世界確實有瞬時溝通的魔法,然而,那種魔法太過高深和強大,奈特手底下沒
有足夠厲害的魔法師,唯一的即時通訊工具還是和希洛薇女皇聯繫的魔法球。
按照估算,帶著魔法師的急行部隊,可以以一半於通信機械鳥的速度向冰霧城進發。
卡爾卡諾如果因為自己搗毀他密謀進行邪教儀式、打開儲藏著懸浮立方體的神秘空間而惱羞成怒,急匆匆地派支部隊想要摧毀冰霧城,那也並非沒有可能。
但可能性太低了。
「他應該不太可能直接派兵攻打冰霧城,這樣做,對卡爾卡諾來說太不划算。」奈特思索了片刻,道,「蘭登說的有道理,就算他們當中有強大的魔法師集群,還有傳說中的獅鷲騎士或者半獸人部隊,但其主力也都是普通的南方士兵,來到北境這種人生地不熟、
而且還寒冷的地方,行軍本就是一件難事。現在,正是北境的冬天,連我們本地的人在如此暴雪的天氣下都寸步難行,更何況他們了。」
「哦,你們恐怕沒見過獅鷲吧?」比安卡插了句嘴,「那些傢伙看上去兇狠,實際上嬌貴得很吶,而且還隨地拉屎!」
傭兵少女又開始扯獅鷲在天上亂飛亂拉屎的樣子了,她還是忘不了那種「屎到臨頭」
的場景。
「我們對於這支部隊的高端戰力有多少的了解?」奈特問道。
安德魯搖了搖頭,說:「至少,目前偵察兵們還沒有報告類似的事情,很多消息,都是從流民的口中說出來
的。他們分辨不出來誰是強大的職業者,分辨不出強大的職業者到底有多強大。
「嗯,這樣一來,還是得讓里奧出馬。」
傭兵小隊的精靈斥候里奧是個經驗豐富的獵人,來北境半年的時間,就已經完全熟悉了這裡的冰雪地貌。
而且,他從未對任何偵察工作抱怨過一句,讓他先行去西南邊帶領偵察小隊是個不錯的選擇。
安德魯雙手抱胸,眯著眼睛,沒說什麼話,但他表情上有些不滿。
似乎,安德魯對於奈特將危險的任務布置給自己小隊的成員頗有微詞。然而,他並未過多地表現出來。
「我有一個疑惑。」站在一旁的年輕騎士蘭登右手搭在劍上,左手貼於自己胸前的藍鋼盔甲,低吟道,「卡爾卡諾已然將戰火燒到北境,那為什麼距離戰事最近的樺木鎮和風暴堡壘的軍隊沒有做任何表示?樺木鎮伯爵的來信當中,提的一直是瘟疫的事情,而斯多姆男爵呢?他甚至連信都不願意寫。」
安德魯翻了翻手裡偵察兵們寫下的報告,眯著眼睛說道:「喔,這裡倒還是真有關於風暴堡壘的消息的一斯多姆男爵摩下的風暴騎士,開始從風暴堡壘的山谷中轉移出來,駐紮在了風暴山山腳下的一些村莊當中。風暴騎士們行於農莊中徵收糧食,弄得當地民眾饑寒交迫,民不聊生,怨聲載道,甚至有一部分風暴堡壘邊的農奴們也加入了逃往其他城市的流民大軍。」
「嗯?」
奈特蹙緊了眉頭。
他之前就聽說過,斯多姆男爵是一個雷厲風行且殘暴無情的領主,那傢伙似乎繼承了他海盜祖先們凶戾的性格,除了發展自己的軍事力量以外,對任何其他領域都不管不顧。
如果說,冰霧城周邊只是人煙稀少、氣候惡劣的話,那風暴堡壘附近更是寸草不生。
任何一粒糧食在送進農奴們的嘴前都得捏碎了,掐出一大半來分給風暴騎士團。
而且最令奈特感到驚奇、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在這樣一個生產關係如此落後的大陸和國家當中,斯多姆男爵竟然能養得起一整支完全脫產的軍事力量。
是的,風暴騎士團是一支完全脫產的部隊,這在南方那群有錢的領主眼裡都是不可理喻的存在。
就算是那些最強大的領主,摩下也只有精英部隊處干脫產狀態,旗下的大部分民兵們都是沒有戰事的時候就務農,有空閒就抽出時間來進行訓練,因為這樣才可以保證自己領地的生產力不脫節。
然而,風暴堡壘卻完全沒有出現這種問題。
名義上,風暴騎士團是北境最強大的軍事力量,但是這群軍事力量卻好像一副不需要吃飯的樣子——可怕,詭異,讓人忍不住猜疑。
只有在奈特剛上位的時候,風暴堡壘那裡寄過來兩封簡單的客套信,而且那信也不是斯多姆男爵寫的,而是斯多姆男爵那個年輕的小妻子代筆,上面充斥了無聊、古板的官話和可笑的謊言,根本無以卒讀。
「斯多姆男爵一副按兵不動又蠢蠢欲動的樣子,很讓人生疑啊。」蘭登的語氣聽上去有些擔憂,「但風暴騎士團實力強大也是真的,裡面有不少一環和二環的職業者。斯多姆男爵邊上,還有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疫病騎士。那傢伙傳言是男爵夫人的哥哥,殺人如麻,實力高深莫測。」
「風暴堡壘別給北境惹麻煩就好了,不指望他能出兵抵抗些什麼。至少他攔住了我叔叔安東尼伯爵領的那群雜兵和劫匪們,不是嗎?」
風暴堡壘位於冰霧城的正南方,而安東尼伯爵領則位於風暴堡壘的正南方。
之前,安東尼伯爵想派兵進犯冰霧城的時候,那群部隊就被風暴騎士團們阻擊了下來。不知這是否是斯多姆男爵的好意,但至少他辦了件好事。
「樺木鎮呢?不會還在焦頭爛額地處理農業瘟疫和血肉畸變的奇怪詛咒吧?」蘭登又問。
「你猜對了,蘭登兄弟。」安德魯趴在地圖上面,用手比劃了一下樺木鎮和風暴堡壘中間的那塊區域,「我們的偵察部隊在驛站馬路邊接連不斷地受到感染了畸變瘟疫的流民們的襲擊和騷擾。那群人不人鬼不鬼的傢伙,也經常成群結隊地流浪。他們沒什麼戰鬥力,但模樣可怕,而且源源不斷。最重要的是,每一個士兵都擔心自己會因為接觸到他們而產生變異。目前,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將他們的屍體全部焚毀,天知道瘟疫會不會感染
到我們這裡來。」
「哼,樺木伯爵之前的信里還說自己一個月就能解決這事情,結果過了半年了,瘟疫不僅沒被清除,反而愈演愈烈。他從密語森林請來的精靈德魯伊們一點作用都沒有,是嗎?」奈特一隻手搭在腿上,冷冷地說。
「說不定,這瘟疫就是樺木伯爵自己製造出來的,那個半精靈根本就沒想快速解決這事呢。」
冷不丁的,站在一邊的比安卡一邊摳著自己的臉和手指甲蓋,一邊隨口說了一句。
房間裡的氣氛凝固住了。
就連一直沉默不語的茉莉,也跟奈特、安德魯和蘭登一樣,僵硬地扭過頭,把目光投向傭兵少女這裡。
金髮少女愣了一下,意識到了所有人都在看自己,趕忙將手放了下來,繃直了身體,挺直了腰,使勁擺擺手,說道:「不,不不不不,我這只是一個猜測,胡說八道的。」
比安卡的危險發言,反而沒讓房間裡的其他人覺得沒道理。
奈特沉默不語地扶著額頭,嘆了口氣。
最大的問題就是,他根本不能排除這些駭人聽聞的猜測。帝國里發生任何匪夷所思的
事情,都不會讓人覺得奇怪。
樺木鎮暗流涌動,固守自己的地盤:風暴堡壘和斯多姆男爵疑點重重:北境東南邊金斯布里奇港口的總督又是個金手會控制下的傀儡「這破地方真是人才濟濟————」
只有冰冷的炮彈變成灼目的光點可以溫暖人心——
奈特的耳邊,原本只有不遠處紡織工廠女工們在紡織機前工作的聲音。但就在奈特吐槽完之後,軍營門口又傳出重型馬車的聲響。
原來,是北境破城者原型野戰炮被車運了過來。
「哦,炮來了。」
奈特趕緊站起身,走出軍營的帳篷,旁邊的年輕騎士蘭登好奇地朝帳篷外面張望。
安德魯原地杵著,雙手抱胸,不屑地哼了一聲:「這就是你之前說的,能改變戰場局勢的玩意?」
「那當然。」
「看起來,像你那破槍的放大版本。」
「你說的沒錯,內部有些結構是類似的,只不過發射的東西嘛————稍稍大了那麼一丟丟。」
奈特命令趕過來的臨時炮兵小隊們,將大炮拉到原本事先搭建好的訓練場那裡。
矮人工坊附近沒有合適的炮擊地點,但軍營這兒瀕臨藍霧河與冰霧河的交匯處,其河口中央有一處被泥土衝擊而成的小島嶼,當地人管它叫河心洲,上面除了一些水草和泥土以外,沒有人活動的蹤跡。
但河心洲邊可以停靠小船。於是,奈特就先讓蘭登發話,派了一些士兵們搭載著沙袋和標靶,去河心洲那豎了兩塊待打擊的地點。
他們把大炮架到河邊,瞄準著寬闊無比的藍霧河數百米開外的目標。
不用擔心會偏得厲害,因為如果偏了的話,炮彈也會按照一定的誤差墜入河中,成為啞彈。
「這次就先試試冰雹的威力吧。」
半小時前,金須讓比安卡懷裡抱著的炮彈就是冰雹型子母空爆彈,這玩意可以在敵方堅固的城牆上空或者密集陣型的上方,大範圍傾瀉小型破片與燃燒子彈藥,實現面殺傷。
比安卡非常興奮地衝到運送炮彈的馬車邊緣,從上面抱了一顆圓滾滾的炮彈,又在手中掂了兩下,愛不釋手地將臉貼在冰冷的彈體上。
「唔,看起來就很有趣!哈哈!」
安德魯嘴上說著不要,但行動還是很誠實,見他們來到了試驗現場,便也跟了過來。
僱傭兵的目光落在炮彈上,撇了撇嘴:「這東西看上去像個黑椰子。」
「你還見過椰子?」
「海盜們的領地盛產椰子,南方的貴族們喜歡吃,但每吃一口椰子,就跟每買一串珍珠手鐲一樣,不知道上面沾了多少無辜人的血。」
奈特沒說話,挑了挑眉毛,把話題重新扯到炮彈上。他拍了拍馬車上黑漆漆的彈藥,說道:「看看這東西,多漂亮啊!薄薄的藍鋼外殼,內部填充著10枚預製的破片子炸彈。說到這個,還得感謝一下今兒沒來的卡珊德拉。炮彈上的引信系統是一層氣壓感應膜,由她帶著自己的學徒做出來的一用極薄的具有彈性的秘銀合金片製成,位於彈頭,裡面的魔力水晶觸發器與銀膜連接————咳咳!」
奈特對著比安卡大聲咳嗽。
傭兵少女有些不情願地把這個好玩意交給了一旁乾等著的魔法學徒炮手,然後奈特便對整個炮兵組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催促他們調整好狀態。
於是,這一支10人的部隊,就按照計劃的那樣,非常熟練地擺起了陣型。
馬車夫靠在彈藥車上,協助裝填手運送彈藥。裝填手將彈藥運過去之後,再交與魔法學徒。
而這門炮旁邊,還立著四名手持步槍的士兵們,跪立於四角,像真的在戰場那樣,時刻警戒著四周,保護著這門野戰炮。
魔法學徒炮手根據攻擊的距離,決定彈道高度,用特定的工具輕微彎曲彈頭的秘銀氣壓膜。
這玩意彎曲度越大,其在更低氣壓,也就是更高空下,就會因為內外壓差而觸發導通0
在炮彈飛至設定計算好的彈道頂點(氣壓最低)之後,內外壓差使預設好的密膜向內凸起變形,達到閾值,瞬間導通觸發魔力水晶釋放能量,點燃底部拋射藥。
「糾正一個錯誤,」奈特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這玩意可不只是一個放大的火槍。還有,把耳朵堵上。」
「什麼?」
「把耳朵堵上。」
炮筒上的瞄具是一套純機械的標尺、照門、準星系統。標尺板可以調節,對應不同裝藥號的距離射表。
裝填手裝配彈藥,瞄準手用其上的一個帶有刻度的半圓儀測距。半圓儀中心懸掛一枚用秘銀細絲懸掛的墜子。秘銀對重力方向的感應極其敏銳和穩定,能提供比普通鉛墜更精確的俯仰角度數。
魔法學徒手中有一個輔助裝置,是地平水準儀:一個密封的玻璃管里裝有特製液體和一枚由秘銀製成的浮子。學徒為其充入微量魔力,激活後,秘銀浮子會發出柔光,即使在夜間或者光線不佳時,也能清晰地指示炮身是否水平。
一旁的炮兵指揮官立刻掏出一張紙張印刷的射表,其上詳細列出不同彈種、不同裝藥號對應的仰角和射程—這是整門火炮的大腦,是矮人和人類工匠共同的智慧結晶或者說,這是這個世界上的一群普通人的智慧結晶。
「我說,比安卡!把耳朵堵上!」
炮閂手擊發大炮。
「轟!」
震耳欲聾的轟鳴巨響,連帶著灼目的火光齊齊綻放,地面上的塵土都因為巨大的後坐力而飛濺。
在後方的炮兵組們因為提前攜帶了耳罩,沒有受到影響。奈特、安德魯等人也因堵住了耳朵安然無恙,但奈特的話在比安卡那裡被當成了耳旁風。
比安卡被巨炮的聲響震得搖搖晃晃,但她臉上卻寫滿了興奮之情。
「天哪!」
少女站在塵土當中,伸出手指向遠處射向天邊的炮彈。
像顆火星,像顆閃光,像縮小版的太陽—母彈在半空中划過優美的曲線,然後按照預定的流程,在空中爆開。
散射的子彈如同無數流星,向預定的島嶼標靶那兒墜去,接著,遠端又一次發出了接連不斷的爆鳴聲。
「轟轟轟轟!!!!」
它精確、優雅、完美地覆蓋了所有目標,擊碎了標靶與山頭一奈特的耳旁,傳來輕微的咔嚓聲,好像炮彈在這一時刻,同時擊碎了這片大陸原有的秩序。
它把一旁對奈特科技有偏見的安德魯震驚得目瞪口呆。
僱傭兵愣在原地,先是用手撥弄起了自己的頭髮,然後又不安地雙手抱胸。
「我的天哪————得讓卡珊德拉過來看看————這不就是魔法嗎————或許只有獨立的三環魔法師,或者是一支四五名一環魔法師組成的魔法師集群,才能造出如此的效果————」
「喔,是嗎?」奈特微笑著走上前去,找到了剛才為儀器注能的那個炮兵部隊裡唯一的魔法學徒,拍了拍他的肩膀,「士兵,你是幾環魔法師?」
「我————我嗎?」那魔法學徒撓了撓腦袋,「我還沒入門呢————」
奈特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對著安德魯說道:「看看,這就是根本不需要職業者也能用出來的武器一我猜,這就是普通人的力量一這下,你該有點相信我之前和你說的,關於那些我要創造的人造奇蹟了吧?」
安德魯沒說話。
蘭登也嚇傻了,他眯著眼睛,望向那些被擊毀的標靶和炸爛的山頭,向後退了半步,嘴唇有些發白。
茉莉側著身子,伸出手撣了撣飄在肩膀上的泥土,面無表情,卻微微蹙眉。
唯有比安卡一個人興奮地大叫,她在灰塵裡面轉來轉去,繞著大炮口冒著的青煙,蹦噠了半天,大聲說:「太有趣,太有趣啦!」
傭兵少女跳到奈特身前,挺直了身子,給他敬了一個非常標準的,冰霧城士兵們都會敬的軍禮:「指揮官大人!我要上戰場!」
「你上個頭啊————」
被炮聲嚇到和吸引的不僅有站在旁邊的士兵,還有軍營附近新工業區一些工廠里的工人們。
奈特從不禁止他們圍觀,於是人群便漸漸湊了過來,其中有人類、有矮人,也有精靈。
奈特不在乎所謂希洛薇的眼線,他暫時女皇和自己是一夥的。奈特也不在平有卡爾卡諾的誰誰誰間諜跑過來竊取他們的技術,因為如今能造出這樣精密膛線與武器工具機的,唯有自己一家而已。
除非他們能把這裡的所有矮人工匠全部擄走,但那樣的話,矮人王國的皇子必定會震怒下場。
他就是要讓人們知道,要讓南方的那群古板老舊的貴族們知道,沉寂無數年的北境、
沉寂無數年的冰霧城,現在又重新站了出來,並且要改寫這個世界的規則。
每當遇到人們驚奇地圍過來時,奈特總會默默地退後。
除了茉莉跟著他以外,他悄咪咪地湊到了人群的邊緣處,站到了一處無人的樹蔭那裡。
就像圍觀之前的火車一樣,人們用好奇、恐懼又帶著敬畏的目光望著這個從未見過的可怕東西。
奈特滿意地微笑著,沉默不語地注視著眾人,很享受這種做了某件偉大的事情,但不
被人所吹捧的感覺。
何況,這偉大的事情是由偉大的人民創造出來的,他不覺得這純粹是自己的功勞。一份功勞,一份收穫,只有在德且配位的時候奈特才會感到快樂,就比如現在。
遠遠的,有一個女人的身影吸引了他。
那傢伙一副紡織廠女工的打扮,但她不像被吸引過來的其他女工們一樣,而是手裡捧著布條,遠遠地站在河岸邊,靜靜地注視著他。
沒錯,是注視著他,而不是注視著那門大炮。
奈特眯著眼睛看向那傢伙。她的臉有些熟悉,非常的熟悉,但奈特卻一時半會想不起她的名字。
奈特走了上去,而那個女人則毫不畏懼地望著奈特的臉,盯著他看。
「你——
終於,年輕的領主走到普通的紡織女工面前時停了下來。茉莉跟在他的身後,皺著眉頭警惕地望著眼前的女人。
「你是————」奈特猶豫。
眼前的女工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她冷哼了一聲,用鼻子發出不屑的、輕蔑的笑。
「哦,天哪,看看這是誰?我們偉大的奈特·邏格斯大人,在這樣重要的日子還能屈尊來看我這個平凡而普通的可憐女人,真是受寵若驚。」
「多米尼克太太?」
「大人竟然還記得我的名字一—需要我下跪道謝,亦或是痛哭流涕?」
「你該做的,是精進一下陰陽怪氣的水平,而不是讓你說的話變得這麼可笑。」
多米尼克太太。
奈特好久沒見她了。
上一次見面的時候還是半年前。
那個時候,這個女人還是農奴斯通所在農莊小領主的領主夫人,而當時,奈特帶著剛認識的比安卡,去他們那做了第一次農業視察。偶然間,得到了多米尼克夫人從偽裝成黑市商人的暗精靈卡特那兒購買來的農業鍊金粉末。
在奈特依照冰霧城不允許私藏軍備的法律,將她的丈夫吊死之前,多米尼克太太曾經跪下來扒住他的衣服,為她的丈夫和她的孩子們求情。
但奈特可不是會因為這樣就改變想法的人。
他照樣當著本地所有農奴的面殺死了她的男人,無視了她的請求。
但現在————
「半年時間沒見,你倒是大變了樣,多米尼克太太,我差點都沒認出你。」奈特微微揚起下巴,俯視著她,笑著說,「看樣子,你並沒有如你所猜測的,被農莊裡的那群農奴們姦殺,對嗎?」
多米尼克太太歪著腦袋,先是掃視了一眼他身後的女僕茉莉,又看了一眼奈特,冷笑著:「哦,是的,是的,女神保佑。」
多米尼克太太曾下過判斷,她說她如果落在農莊裡的那群憤怒的農奴手裡,一定會被強姦之後再殺害。
但很顯然,這樣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她活著,而且成為了冰霧城紡織廠的一名普通女工。她的手裡抱著粗麻布和一籃子羊絨,身上有一股紡織機械和羊毛的味道。
味道並不難聞。奈特從來不會覺得工人們身上會散發著惡臭。這股味道,讓他覺得,眼前這個消瘦冷臉的女人也變得可愛了些許。
「你竟然成為了工廠里的工人—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用勞動來創造價值,沒什麼不好的。只有勞動人民才值得被尊重,勞動人民才最可愛。你的樣子,比以前在農莊裡我見你的時候漂亮多了。」
「是嗎?呵呵————」多米尼克太太輕輕笑了起來,「你是在逗我笑呢?奈特大人,我哪裡看起來比以前更好了?」
「光看模樣來講,你貌似是比以前更憔悴、更瘦,沒那麼圓潤,皮膚也沒那麼慘白,但你的眼裡有光—沒跟你開玩笑,我沒跟你胡說八道,就連茉莉也看得出來。你看上去比去比以前有活力多了,至少不會像之前那樣哭哭啼啼跪下來向我求情甚至,還敢這麼跟我沒禮貌地說話。當然,我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生氣,你現在成為了一名工人,我尊敬你。夫人,您的孩子們呢?」
「————謝大人的關心,他們很好。我的長子現在在碼頭那兒當裝卸工人,我的次子跟著我在紡織廠里做工,我還有一個小兒子留在家裡。我教他織衣服、裱花,他也能賺點外快。等明年立春,你的學校招生的時候,我準備把他送進去,讓修士和修女們看管他。你那個成人夜校我也報了名,只是他們好像沒怎麼看得上我,或許得明年再試吧。」
「那祝你好運。」奈特依舊微笑著說,「看到你們一家子現在過得如此充實,我由衷地感到高興。」
多米尼克太太嘴唇蠕動了一下,她的表情複雜而扭曲。
女人的目光像灼熱的射線一樣,朝著奈特投射過來。然而奈特這傢伙百毒不侵,是純寒之體,這樣的眼神於他而言一點用都沒有。
「好?」多米尼克太太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諷刺地點了點頭,「好在哪裡?」
「哪裡都好。」
「哈,哈哈哈————」女人的兩隻手都在顫抖,手裡捧著的布條和籃子裡的羊毛,隨著她的身體一起一伏,「好,好嗎?」
女人湊了過來,站到奈特的身邊,跟他貼得很近。身後的茉莉立刻警覺地眯起了眼睛,走上來推開她。
「哼。」
女人後退了半步,看了一眼茉莉,沒理她,而是繼續盯著奈特。
「奈特,此時此刻,我本應該和我的孩子和丈夫們住在祖傳的宅邸里,享受著僕人們的伺候,吃著美味的佳肴,像曾經一樣,度過又一個溫暖的冬天。然而現在呢?我連柴火都要自己去買一枚銅幣一捆,一捆只能燒一個晚上,有的時候,我的長子還得去港口賣捕撈的魚類,或者去後山砍柴補貼家用。好在哪裡?」
「好在,一切都是你們用雙手掙得的,這比什麼都強。」他的語氣非常平靜,兩隻手交叉置於身前,淡淡地說,「如果讓我重新選擇一遍,我依然會毫不猶豫地殺死你的丈夫。殺死他的不是我,是他自己而已。哦————或許還有你的縱容。」
空氣沉靜了一刻。
「哈哈哈哈————」多米尼克太太大笑了起來,眼角噙著淚水,「你不懂,奈特,你太蠢了,奈特————或許冰霧城太小,反抗你的力量也太少。但如果你敢把你所做的一切推行到其他城市————哼,哼————等著瞧吧,連冰霧城你也保不住。」
「哦?」
「冰霧城你也保不住。」多米尼克太太又重複了這句話一遍,嘴角上揚,「你敢把手下的那群愚昧的軍隊派往南方,那冰霧城你也保不住。我們走著瞧————」
這女人抱著布和羊毛,轉身向著紡織廠離開了。
茉莉捏緊拳頭,向前走了半步,似乎想追上去,但被奈特攔住。
「好了,別急。」
「老爺!」茉莉咬牙切齒地說,「一個被抄家的假貴族,居然敢這麼跟您說話?」
「哦,沒事,沒必要把心思浪費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面。我以前或許會生氣,但現在只會覺得搞笑。」奈特無所謂地聳聳肩,「不要因為民眾的愚昧而生氣,我們真正的敵人從來不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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