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天意難違
第143章 天意難違
在這不到一年的時間當中，奈特愈是對冰霧城以及周邊區域進行探索和開拓，就越能意識到這塊土地弱得不同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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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之地，無論怎樣，在法理上都和西境、東境、南境處於同一個級別。
然而，相較於其他三境來說，北境的氣候嚴峻、土地貧瘠、人口稀少、環境惡劣等等，反倒成了這片土地最微不足道的問題。
真正的恐怖，在於邏格斯家族這百年以來前所未有的瘋狂衰退，從一個族裡產生過五環甚至六環超級職業者的強盛世家，淪落到整個冰霧城幾十萬人口裡只能找到兩個一環職業者—其中奈特本人還是開掛而來的情況。
奈特乍一下穿越到這裡的時候，根本沒有細想過背後的原因到底是什麼。
在他的眼裡，這無非就是原本遊戲當中的某一項基礎設定而已。
任何一個世界的創造者，除非他有極致的惡趣味，否則怎麼會把眾人將要扮演的那個主角一開始就塞到地獄般的環境當中，尤其是還沒有任何無限復活能力的時候。
在結束了和比安卡的談話之後，奈特帶著滿心疑慮鑽進了家族的藏書室中。
這裡的很多古老書籍都只存在於倉庫的某一沓記錄單里，其本體早就在多年以前的無數次集體焚毀事件當中消失殆盡。
家族當中的每一個人，抑或是冰霧城中的民眾，甚至是大陸上其他地區的傢伙，都有意無意地忽略了邏格斯家以及整座城市裡發生的那些歷史。奈特只能從年紀稍微大一些的馬爾科嘴裡得知一些隻言片語—
包括百年以前枝繁葉茂的邏格斯家族裡的各個強者突然離奇死亡，其後所有子嗣惡魔血脈的淡薄和消逝，家族已經數十年來沒有誕生過任何一位術士，更別說強大的其他職業者。
邏格斯的父親荒淫無度，一生中娶過無數的妻子和小妾，但最後卻只留得下奈特·邏格斯一個子嗣。
奈特的哥哥、姐姐或者弟弟、妹妹們全都因各種離奇的原因暴斃，唯獨留下了奈特這一個心術不正、沒有天賦、還狂傲自大的兒子。
若不是他穿越到了這個人的身體裡，否則按照原本的事件發展，奈特·邏格斯這個自大又無能的小人，早就會被安德魯帶領的傭兵團，在調查邪教的過程當中，當一路邊野狗踢死。
年輕的領主在古藏書室里再一次翻找，去往了更深處他曾經沒去過的、那些落滿灰塵的書架當中，希望能找到關於自己家族消亡和衰退的更多歷史，然而毫無所獲。
茉莉跟著他提著一盞提燈，沉默無言，沒有發出任何的疑問，只是安靜地隨著，時不時把目光落在書架上，幫著奈特一起尋找可能存在的倖存下來的歷史記錄。
「————這怎麼可能————這根本沒有理由啊。」
在結束了和比安卡的談話之後，奈特突然對現存的一切都產生了極度的疑問。比安卡的靈光一閃也給予了他一些恐怖的猜測—
北境神宮荒廢多年，還存在著一個莫名其妙的壓制系統。而多年以來，冰霧城、整個北境，乃至於整個帝國，卻無人對此發出任何疑問，要說這合乎常理是不可能的。
「————這些歷史記錄到底是為什麼被燒毀？根本沒有理由啊————」
他有些抓狂地在圖書室的深層翻找著各種沉重、堆滿灰塵的古書，它們之中大部分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吟遊詩人寫的離奇小傳，或者是某些家族詩人在古時寫下的長詩，參考價值很低。
奈特之前搜尋和了解這個世界的時候，已經把藏書室翻了一通。即便他知道這樣找下去概率渺茫，可奈特一日不驅散腦海中的疑惑，他就寢食難安。
夜色已深，奈特的夜魔血脈使得他精力充沛，一旁的茉莉看上去卻有些疲憊。
女僕輕聲說道：「老爺，您已經在這裡找了兩三個小時了————現在天色晚了，儘管老爺您精力旺盛，但是不休息的話，肯定會影響之後的工作效率的————」
奈特拍了拍身上的灰，搖了搖頭，沒說什麼話，又彎下腰把一摞書搬到一旁。
茉莉舉著煤油燈，面無表情地望著年輕的領主，又說道：「有什麼事情，您可以吩咐我或者其他的僕人來做。您要找什麼書，告訴我們就好了，我們會幫您辦的。那隊南方來的見習牧師、魔法學徒們已經到了冰霧城的城下，老爺，您還是早點休息吧，之後還有好多工作呢————」
「我不能理解————」奈特又重複了這話幾次，用胳膊擦了擦額頭，「我不能理解————
為什麼我的父親、我的爺爺還有其他的祖輩們會莫名其妙地將記錄歷史的卷宗全部丟棄，甚至燒毀？而且你們好像都心照不宣地默認這是很正常的歷史—這一切總歸有一個原因吧。」
「歷史嗎？」茉莉沉默了一會，「我聽說，老爺您的曾祖父在世的最後幾年裡發了瘋，親手殺死了家族裡的好多人，而且還下令燒毀了當時冰霧城最大的圖書館————可能有關的歷史內容就是在那段時間裡被遺失的吧————」
如果燒毀圖書是自己的祖先蓄意為之，那這更難以理喻了。
奈特眼前有著很多亂七八糟駭人聽聞的小故事合集，還有不少古時候未成熟魔法體系的講解與注釋，這些歷史更加久遠的書籍，放到市面上來，產生的危害可比記錄下邏格斯家族過去的那些卷籍嚴重得多。
先祖們沒有理由只燒歷史，不燒這些亂七八糟的雜冊。
「你怎麼知道這些東西的？」奈特問道。
茉莉愣了一下，思索了片刻，像小貓一樣，發出了哼的一聲：「嗯————這些都是我在農村，還有小修道院工作的時候，聽別人講的。那個時候我什麼都很好奇，什麼都會偷著聽，所以就了解到了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女僕小心翼翼地搖了搖頭，「大部分都是假的，都是些胡言亂語，老爺別怪罪我胡說八道。」
「我沒怪罪你，我倒是想聽聽冰霧城流民和農奴們怎麼談論邏格斯家族的歷史。」
奈特將手裡的書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而一旁的茉莉則頓了片刻之後，說道：「好吧，老爺，我記得也不多，但我還是努力講一講吧————村子裡有些老農奴常在村口講一些駭人聽聞的傳言，有一些年紀比較大的，曾經經歷過您的父親老老爺剛剛上任的那段日子裡。
「那個時候，冰霧城在政治上早就已經被邊緣化了很久，受不到帝國其他核心圈層的重視。老老爺想要改變這一局勢，於是不惜花費重金出賣了北部的礦權，從南方僱傭了一批職業者，其中包括魔法師、戰士、斥候，也包括一些帝國教會的強大牧師。
「後來，他與南邊的部分領主發生了摩擦，於是率兵前去打仗，如果戰爭打贏了，據說就能夠獲得大量的土地和新的商機，這是冰霧城起死回生的好機會。領導這支部隊的，正是老老爺的弟弟，也就是不久之前才被宣告死亡的安東尼伯爵。
「具體的內容我記不太清，但好像有一個自稱是當年那場戰役的老兵的老農奴講過，安東尼伯爵設了一個計謀，其中需要當時僱傭來的幾名三環牧師合力釋放出一個神術來扭轉戰場局勢。
「結果，就在這種關鍵的時刻，那幾名三環牧師釋放的神術突然失控，直接造成了局面的整個逆轉，冰霧城的軍隊大敗而歸，前期的投入全部泡了湯，最終失去了和南方領主競爭的機會。」
奈特皺起了眉毛。
茉莉說完之後，又補充了一句：「這是很久以前我聽說的事情了，老爺，不一定是真的————」
「不，多半是真的。」
茉莉沒聽明白，疑惑地嗯了一聲，沒說話。
而奈特則搖搖頭：「正如我所想的，有某種神秘的力量在操控著這一塊區域。」奈特說，「尚不能確定這股力量來源於哪裡，使用它的又是何人，還是————何神—如此大費周章地想讓一片土地成為寸草不生般的存在，這種操作未免太過卑鄙又太過麻煩。」
茉莉很明顯沒聽懂奈特在說什麼，於是她明智地閉上了嘴。
奈特對於自己這個父親的印象不深。
根據原主的記憶，老邏格斯生前的時候就一直瘋瘋癲癲的，嘴裡面念叨著「天命不可違」一類的廢話，整天沉溺在酒池肉林當中，無心政事。
唯一還算得上是向命運發起掙扎的操作，就是送去一批冰霧城裡有天賦的北境人到南方帝國首都接受訓練，但結果奈特也已經知道了：十幾名孩童里，只有蘭登騎士一個人願意回來，其餘的傢伙都留在了首都。
老邏格斯對於奈特死去的那些兄弟姐妹們的感情非常淡薄，甚至對於奈特也是一種愛答不理、毫不在乎的狀態，任由其野蠻生長，造就了原主奈特惡劣卑鄙的性格。
他有過很多的子嗣，然而在他們因各種意外死去的時候，很多無名小妾生下來的孩子，老邏格斯甚至不屑於為他們搞一場簡單的入葬儀式。
要知道，邏格斯家族本來名聲就臭，作為所謂惡魔混血的雜種，私生子在這種流言面前只能算是個小插曲。為私生子們簡單的埋葬一下，無傷大雅，可老邏格斯嘴裡卻總念叨著「命中注定」。
唯一的解釋就是，老邏格斯或許知道些什麼，或許抵抗過，然而，在絕對的、碾壓般的實力之下，他最終失敗了。
這種力量並非人類所能抗拒。
如果北境的敵人是某個六環甚至超環的職業者，那都並非毫無勝算，而且面對這種情況，就算輸了，也會在帝國的歷史當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甚至，如果抵抗的是域外邪魔，人們也不會緘默不言。
就怕————不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