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上合凡老閣

  第151章 上合凡老閣

  周圍忽然陷入安靜，唯有懸樑上的燈盞燈芯燃燒時發出極輕的僻啪聲。

  張懷盯著許清平，眉頭緊鎖，不知道這傢伙說話只說一半是什麼意思。

  許清平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迎著張懷的目光，終於嘆了一口氣。

  

  「執事大人，府中傳送陣陣台確實完好，我不騙你，但如今下官並沒有權限調用。」

  「城中的傳送陣，已經被凡老閣的閣老把持，若是閣老們不允諾，下官也毫無辦法。」

  「啪！」

  聞言，張懷右手猛地一拍紫檀木桌面，震得茶盞里的水花四濺。

  「傳送陣什麼時候輪到凡老閣管轄了？！」

  張懷聲音轉冷，質問著眼前的府主。

  「尤其是像上合府城這樣人口過億的重城，傳送陣乃是溝通樞紐，理應由你主管，引道殿的人協管！」

  「凡老閣的職能只是穩定凡俗秩序，監管散修、家族，他們此舉明明已經越權了！」

  聽張懷怒氣沖沖的說完，許清平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將視線微微一偏，看向了跟他一

  起來的那幾名聖堂引道殿分堂的人。

  那三名身修士頓時面露尷尬之色。

  他們沒吭聲，而是把頭又往下低了低，盯著地板，默不作聲，連大聲喘氣都不敢。

  許清平見這幾人不好意思吭聲，只好主動攬起擔子，嘆息著搖了搖頭。

  「大人，還是下官來說吧！這一切，還得以府城凡老閣閣老的選拔制度說起。」

  許請平頓了頓，看向張懷。

  張懷點了點頭，讓他繼續說下去。

  「聖堂規制，各地方的分部之中，只有引道殿的人是由各大域的聖堂行宮直接指定委派。」

  「而凡老閣，則是交由當地的凡俗勢力自行評選，多取實力強勁且德高望重的老一輩修士擔任閣老。」

  張懷聞言，面色稍微緩和了半分，再次點頭回應。

  「千年以來一直如此，聖堂建立凡老閣的本意就是讓各地本土自行督查監管凡俗界的規則，這選拔有何問題？」

  許清平臉上擠出一抹僵硬的苦笑。

  「原本是沒有問題的，但大概三百年前，上合府城的幾大本土大家族勢力開始聯合發展，各家強者輩出，在府城根深蒂固。」

  「到了百年前，這幾大家族便徹底控制了閣老的選舉渠道。」

  「如今城中的凡老閣共有十位閣老，其中有八位都是這些家族的人。」

  「這些人坐上閣老之位後，便藉助凡老閣持有凡俗管轄之權的漏洞，在上合府城大行壟斷之事。」

  「凡是賺錢的行當、礦脈，皆被這四家瓜分，到了後來，他們更是盯上了府城的大型傳送陣。」

  「在他們的暗中運作下，如今府城傳送陣的啟動靈樞，已經完全被凡老閣給控制了。」

  「他們控制傳送陣是為了什麼？」

  張懷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上合府城凡老閣此舉不僅公器私用，更是朋比為奸，已經嚴重違反了聖堂設立凡老閣的初衷。

  但他張懷是引道殿的執事，引道殿和凡老閣屬於平權機構，互不統屬。

  他張懷雖然是聖堂總部的執事，但按規矩，他也無權直接插手去管上合府城凡老閣內部的越權所為。

  最多是回到聖堂總部以後，將此處的黑幕往長老層或者更高層面上報，由高層下達諭旨定奪。

  「你們三個就是此處引道殿的負責人？」

  張懷壓下心思，轉過頭看向從進門開始就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引道殿幾人。

  聽到總部執事點名，最前方那名灰袍修士戰戰兢兢地跨出一步。

  此人年紀稍大，面容極為清瘦，留著一縷山羊鬍，此時兩隻長袖疊在身前，抱拳行禮時手指微微有點顫抖。

  「屬下名叫魏書，乃是此處聖堂引道殿分部的堂主。」

  魏書聲音有些發顫，額頭上冒出了點點冷汗。

  張懷作為總部執事，屬於他的直屬上司的上司，一言便能革除他的職。

  「你實力如何？」

  張懷單刀直入。

  魏書頭埋得更低。

  「屬下無能，如今修為只有道宗一重。」

  「那凡老閣屬於家族一派的閣老，是什麼實力？」

  張懷沒覺得道宗修為差，於是繼續追問。

  魏書擦了擦冷汗，低聲回應。

  「閣內的十位閣老中，屬於各大家族陣營的有八人。」

  「其中有道宗境一到三重修為的共三名，剩下的五名皆是道師境九重。」

  「他們都是莫、衛、戴、侯四家之人。」

  張懷點了點頭。

  大淵王朝畢竟地處偏僻荒域，資源匱乏，幾個家族能有多名道宗坐鎮，確實已經是極強的一股力量了。

  難怪魏書這個道宗一重的堂主會被凡老閣排擠架空，根本說不上話。

  張懷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看向坐在側方的陳羨。

  「陳兄趙兄，看來接下來的事情，應該需要你二人出手壓陣了。」

  陳羨將手裡的青瓷茶盞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笑道：「張兄，你還真是不客氣，我這剛進城，差事就找上門來了。」

  張懷的臉上也流露出一抹笑意。

  「張某這條命本就是欠了陳兄的，現在倒也不怕再多欠一些了。」

  陳羨抿了口茶，無所謂地搖了搖頭。

  「用的上我的地方儘管使喚，我只想儘快前往中州。」

  一旁的趙軻見狀，也趕緊上前一步，抱拳行禮。

  「能幫上忙的，老夫一定幫。」

  張懷對著二人抱拳，正色道：「多謝二位。」

  有陳羨這非比尋常的道尊在一旁壓陣，量這上合府城的凡老閣再怎麼囂張，也翻不起什麼風浪。

  張懷轉過身，看著依舊躬著腰的許清平，恢復了先前的威嚴。

  「許府主，明日上午幫我約見那些閣老吧。」

  「我倒要看看這些人都是什麼妖魔鬼怪。」張懷目光微冷。

  「我這就去辦！」

  許清平如蒙大赦，急忙撩起朝服的長擺，倒退著快步離開竹園。

  魏書三人表示有公務在身，急忙告辭。

  深夜，上合府城中心處。

  一處占地極廣，純用漆紅原木建造，雕樑畫棟的閣樓矗立在夜色中。

  這裡便是上合凡老閣，聖堂監管整座城池凡俗秩序的核心之處。

  大殿中央，一張丈寬的圓形玉石桌旁，十名身穿各色寬大袍服的長者正圍坐在一起。

  然而氣氛卻隱隱有些古怪。

  靠左側的邊緣位置，兩名頭髮花白的老者正閉目盤膝坐在椅子上。

  他們跟長桌中央的那一撥人拉開了距離，雙手抄在長袖中，冷眼看著其他人，臉上的神色冷淡，寫滿了不屑與之為伍的默然。

  而坐在大桌正中央的另外八名老者，也壓根沒有理會這兩人的意思。

  他們湊在幾盞明燈下方，正低聲交換著什麼情報。

  坐在正首位置的，是一名面容清瘦，長著一雙鷹鉤鼻的老者。

  此人乃是上合府城莫家的老祖，也是凡老閣如今的首席大閣老，莫成海，一身修為已臻至道宗境三重巔峰。

  莫成海伸手叩了叩桌面，打斷所有人的攀談。

  「確切消息，今日傍晚在城門口亮出聖堂令的那人，確實是來自中州聖堂的執事，名叫張懷。」

  「此人現在已經住進城東的秀水莊園。」

  莫成海的視線在周圍幾人臉上掃過，聲音低沉。

  「根據探子信息來看，那張懷不知是受了極嚴重的內傷還是修為絕高，身上感應不到半點道力波動，看起來就像是個普通凡人」

  「不過聖堂令做不了假，他的身份也就做不得假。」

  「而且在他身邊，跟著一個實力不菲的道尊，以及一個道宗初期。」

  「諸位認為我等，明日是否需要去那秀水莊園拜會張懷一番？」

  長著一臉絡腮鬍子的衛家老祖衛震坐在他右手邊，摸了摸下巴。

  他那雙微眯的狐狸眼裡精光流轉，思考了一會後開口。

  「老夫認為，明日大可去拜會一番。」

  「畢竟此人是中州來人，身份非同尋常，咱們過去探探口風，看看這位張執事大駕光臨我上合府城，究竟是為何而來。」

  「哼哼，衛老哥何必如此長他人志氣？」

  身形矮小卻眼神陰鷙的戴家閣老戴向榮坐在莫成海左手邊，有些不屑地冷笑了幾聲。

  他將長袖往桌面上一甩，冷哼著反駁。

  「我估計此人不過是引道殿那邊派出來的跑腿的罷了，不然好端端的怎麼會來荒域？

  」

  「就算我猜的不對，此人在中州或許是個人物，但他引道殿的規矩，還管不到我們地方凡老閣的頭上！」

  聽到這話，坐在下首，身穿一件暗銅色長袍的侯家老祖候廣元抬起手，示意戴向榮少說兩句。

  侯廣元沉聲道：「向榮，慎言。」

  「對方畢竟是中州聖堂來人，這段時間都各自給自家的勢力打個招呼，讓手底下的子弟都把皮收緊點，別在這個節骨眼上做出格的事情。」

  「他若是走的時候不痛快，回到中州聖堂在長老層面前稟告一番，也少不了我們的麻煩。」

  周圍的幾名家族閣老聽完，紛紛點頭應和。

  「既然如此，那我們明日清晨便去拜會拜會這位張執事，備點厚禮，面上也好看些。」

  坐在上首的莫成海直接敲定了此事。

  他們說完這件公事，莫成海忽然換了個坐姿，身子前傾，將聲音壓得極低。

  「各家的那批貨，這幾日都準備得怎麼樣了？」

  聽到貨這個字眼，衛震，戴向榮幾人的眼神中同時爆發出了一抹掩飾不住的貪婪神色。

  衛震嘿嘿一笑，搓了搓一雙熊掌般的大手，回應道：「大可放心，我衛家都準備得差不多了。」

  「戴家這邊也齊了。」

  戴向榮眼神貪婪，舔了舔嘴唇。

  侯廣元也點了點頭：「侯家隨時能動。」

  莫成海極為滿意地點了點腦袋。

  「很好，那便於後日開啟傳送陣，將這批貨給運送出去，這期間各自都低調點。」

  說到這裡，莫成海壓低重心，幾乎是趴在桌面上看著幾人，臉上滿是算計之色。

  「上一批貨那邊非常滿意，這次我們增加了頭數，應是能大賺特賺。」

  「再來交易幾次，想必我們都能湊夠修煉到尊境的資源了。

  幾名家族閣老湊在一起，發出了刻意壓低，卻又完全壓制不住的貪婪興奮的低沉大笑聲。

  他們根本不在乎桌子另外一側還坐著另外兩位閣老。

  「哼！一群以權謀私，無知無德的傢伙，根本不配為人族閣老！！」

  一聲充滿憤怒的冷哼，突兀地打破了大桌中央的貪婪笑聲。

  只見一直坐在左側邊緣，閉目養神的閣老鄒易，霍然睜開雙眼。

  他那長滿皺紋的蒼老面孔上此時一片鐵青，直接猛地一拍椅子扶手站起身來，一雙眼中滿是怒火。

  莫成海的大笑聲剎那間止住，那一雙鷹眼斜睨過來。

  「鄒易，老夫看在同僚百年的份上，平日裡對你多有忍讓，你在跟誰說話呢？」

  「老夫在跟一群豬狗不如的畜生說話！」

  鄒易在風中長袖擺動，指著莫成海幾人的鼻子，怒斥出聲。

  「聖堂設立上合凡老閣，為的是讓我們穩定城池，護佑百姓不受修士屠戮，監管世家家族不得壟斷民生生計！」

  「你們這群利慾薰心的蛀蟲，霸占了選舉渠道也就罷了，如今竟然敢做出私開大陣牟利這等違逆之事？！」

  「你們做的這些個噁心勾當，老夫就算是死，也不屑與你們為伍！！」

  鄒易一頓怒罵，毫不留情面。

  那幾名家族閣老也逐漸變得臉色不善，不知道這鄒易今日抽了什麼風。

  「鄒易，郭雲帆，你們二人也不必在這假清高。」

  戴向榮往後一靠，枯瘦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陰惻惻地說道：「不如趁早加入我們四大家族，好有個安享晚年。」

  「大可不必！！」

  一直沉默不語的另一位閣老郭雲帆，在停頓了一瞬後，最終也冷著臉長身而起。

  他走到鄒易身側，看著長桌中央的那八人，一字一頓，聲音沙啞。

  「莫成海，你們做的那些事，老夫怕死後被人掘墓鞭屍！」

  兩人齊齊拂袖，徑直朝著大門外跨步離去。

  戴向榮冷笑道：「兩個不知好歹的老頑固。」

  「等下一次閣老選舉，這兩人必會被我等踢出凡老閣。」

  「屆時這整座上合府城便是我們四大家族的後花園。」

  並不在乎兩人的離去，幾名家族閣老高聲談笑，很是得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