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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祭淵日的由來

  第149章 祭淵日的由來

  夜色如墨。

  三人一獸順著地圖指引,一路踩著起伏的山巒,全速朝著上合府城的方向疾射。

  

  此時已經離開榮城一百多里,下方的平原也逐漸變成連綿不絕的荒山。

  陳羨忽然動作一頓,帶著張懷二人在一座山巒頂上落下。

  「陳道友,何事停下?」

  張懷面色蒼白,沒有道力護體,陳羨的飛行速度他反而有些不適應。

  「下方有動靜,人數不少。」

  陳羨按住張懷的肩膀,往他體內打入一道氣血之力,張懷這才臉色好轉了一點。

  三人將視線投向了下方的峽谷深處。

  只見漆黑的山間小路上,亮起了成百上千根火把,宛如一條由火焰凝聚而成的長蛇,在山道間緩緩蠕動。

  沉重的鐵甲摩擦聲,凌厲的皮鞭抽打聲,以及壓抑的凡人哭喊鳴咽聲,乘著冰冷夜風順著山壁傳了上來。

  走在這隻隊伍最前方的,是一隊身騎六足黑鱗馬,手持精鐵長矛的兵卒。

  那些兵卒身上的輕甲呈現出暗紅色,胸口位置皆刺繡著一隻展翅欲飛的蒼鷹。

  陳羨一眼便認出這是大淵王王庭的精銳,鷹犬衛,身下騎的便是那六足烏騅。

  在這數百名鷹犬衛的後方,則是一大群衣衫襤褸,面帶菜色的凡人。

  放眼望去,人數足有四五千之多,裡面有精壯的漢子,滿頭白髮的老人,甚至還有不少懷抱嬰兒的婦人。

  這些凡人的雙手皆被粗厚的麻繩捆綁,步履蹣跚的跟在鷹犬衛身後。

  「走快點!」

  「磨磨唧唧的,我抽死你!」

  兩側負責監視的鷹犬衛面色冷漠,只要有人走得慢了,便會毫不留情地揚起手中的長鞭,皮鞭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狠狠抽在凡人的背脊上,留下一道道血淋淋的傷口。

  被抽倒的人只是哀嚎了一聲,便又爬起來一聲不吭地繼續往前走。

  這隻死氣沉沉的隊伍,正被這隊鷹犬衛帶著朝一處不斷噴涌著淵霧的淵谷入口趕路。

  看到這一幕,張懷的面色一沉:「這些大淵王朝的官兵不留在各處城池休養生息,趁著夜色驅趕著幾千號沒有任何修為的凡人進這萬獸淵做什麼?」

  陳羨也很疑惑,沒有吭聲,他側過頭,看向身側的趙軻。

  趙軻算是半個大淵王朝本地人,想必他知道。


  趙軻雙手抄在袖子裡,面色有些複雜道:「二位不必疑惑,這便是大淵王朝在舉行祭淵日。」

  「祭淵日?」張懷收回視線,眉頭鎖得更緊。

  「不錯。」

  趙軻指著下方的淵谷入口,緩聲說道:「大淵王朝這片疆域,自古便緊挨著萬獸淵,可以說是靠淵吃淵。」

  「但這萬獸淵內的灰色淵霧霸道詭異,不僅能腐蝕修士的道識,還會催生各種淵獸,尋常人根本無法深入採摘藥材或者狩獵異獸。」

  「為了解決這淵霧之患,大淵王庭對凡俗百姓宣稱,這深淵最底層居住著一尊掌控風調雨順,主宰大淵命脈的古老淵詭。」

  「每隔一段時間,朝廷必須挑選數千名凡人作為祭品獻祭給淵詭,這樣才能平息淵詭的憤怒。」

  聽到這裡,張懷雙拳驟然握緊:「胡鬧!虧的還是人族國度,這大淵王庭簡直是草菅人命!難道百姓就沒有聲討此等下作行為?」

  趙軻忽然譏諷道:「大淵王庭對外宣稱的祭淵之人乃是朝廷的死刑犯和重犯。」

  張懷眼睛一瞪,手指著下方的男女老少,其中甚至還有嗷嗷待哺的嬰童:「那不足一歲的孩童也是死刑重犯嗎?」

  趙軻搖了搖頭,接著說道:「若僅僅只是藉口,自然會有人提出異議,但最不可思議的便在這裡。

  「每一次大淵王朝將數千凡人驅趕進萬獸淵後,短則一日,長則三五日,那籠罩著整座萬獸淵的淵霧,便會毫無徵兆地主動朝著淵內深處退去,外圍的淵霧會變得極其稀薄。」

  「在這淵霧退去的幾天時間裡,整個大淵上下無論修士還是凡人,都會傾巢出動,湧入萬獸淵內。」

  「採集藥材,或者狩獵那些普通的淵獸。這一次次祭淵日從萬獸淵中帶出來的資源,便是數不清的財富。」

  「而淵稅也是大淵王朝最核心的稅收來源,純粹是靠淵吃淵。」

  陳羨聽完趙軻的講述,原本平靜的臉上,眼角處輕輕抽搐了一下。

  果然大多數人有了利益,就沒有人去深究這區區幾千人的死活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當初被老戚和笙笙救回。

  那武幫的趙三,便是帶著一眾惡霸打手,上戚家暴力收稅。

  那稅收便是大淵稅,也就是祭淵稅。

  老戚當時因為這筆稅,險些被趙三打死,笙笙更是差點被強行擄走抵稅。

  陳羨吐出一口濁氣,眼神轉冷。

  所以下方這些凡人,根本就不是什麼重罪死刑犯,而是交不上祭淵稅的大淵百姓。


  張懷身為聖堂執事,本就一心為人族。

  得知此事,更是激動地連拍大腿:「荒謬!簡直荒謬!以人祭獸,荒謬至極!」

  陳羨兩根手指探出,將趴在肩膀上的小黑貓一把拎到了面前。

  小黑貓被揪住後頸,四條腿在半空中侷促地划動了幾下,有些不解地盯著陳羨。

  「小黑。」

  陳羨問道,「這萬獸淵裡面,當真有什麼所謂的淵詭存在?」

  沒曾想,小黑貓卻朝他翻了個白眼:「你想什麼呢?本座在那萬獸淵裡待了足足兩千年,那破地方除了黑霧就是那些沒腦

  子的石頭傀儡。」

  「要是真有什麼能掌控萬獸淵的淵詭,本座早就一爪子把它撕碎了塞進肚子裡當口糧了。」

  「什麼淵詭,不過是你們人族的朝廷編出來糊弄那些蠢貨的鬼話罷了。不過,大淵王朝以凡人祭淵這事,本座倒是知曉。」

  聽到小黑貓親口否認,陳羨的眉頭鎖得更深了。

  他看著峽谷下方那在鷹犬衛冰冷的長矛逼迫下緩緩隱沒進灰色淵霧中的凡人隊伍,繼續在識海中追問:「既然萬獸淵裡壓根就沒有什麼淵詭,那為什麼每一次大淵王朝把數千名凡人驅趕進去後,萬獸淵中的淵霧便會自主退去幾日?」

  「還有,那些被趕進萬獸淵的凡人可沒有半點修為,他們最後都去了哪裡?總不可能憑空消失了吧?」

  小黑貓用爪子抓了抓臉,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兩隻毛茸茸的前爪在半空中攤了攤,補充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些人好像是被驅趕進了乙方獸界裡,然後被那群怪物吞了?

  」

  聽到乙方獸界這幾個字,陳羨的眼皮狠狠一跳。

  他恍然道:「就是你之前躲進去的那一片異世?」

  小黑貓輕輕點了點腦袋,眼睛微眯:「不錯,就是本座之前待的那片世界。」

  「我偶然見過幾次,有凡人穿過淵窟進了獸界,隨後被黑霧籠罩後就徹底消失了,應該是被黑霧中的怪物給吃了。」

  陳羨回憶起先前自己為了追捕小黑,踏入那方殘破獸界的場景。

  「當時我進入那獸界,發現其中的獸族似乎都已經迷失了心智,個個發狂發瘋,而且當時還有一股詭異的黑霧在後方驅趕。」

  陳羨面色凝重,在識海中追問道,「那地方究竟發生了什麼?」

  聽到陳羨這麼說,原本眼神散漫的小黑貓,神色忽然間變得有些黯淡下來,連帶著鬍鬚都無力地垂了下去。


  它沉默了片刻,聲音里多出了一抹哀傷:「乙方獸界————原本並不是這樣的。」

  「在很久以前,那是一片草木蔥鬱的世界,極其繁榮,無數獸族繁衍生息,甚至誕生過頂尖的獸族大能。」

  「直到某一天,天穹裂開,一群身纏黑霧,看不清真容的怪物強行闖入了獸界。」

  「它們不僅大肆屠殺高階獸族,更是帶來了那種能夠侵蝕獸魂的詭異黑霧。自那以後,獸界的秩序便徹底崩潰,逐漸淪陷成了如今那副鬼樣子。」

  「本座才不得不逃出獸界,來到這方天地。」

  識海之中的傳音緩緩沉寂下去。

  陳羨沉默而立,一身一塵不染的白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將小黑貓重新放回自己的右肩上,轉頭看向一側的張懷。

  陳羨將小黑剛才所描述的內容,簡明扼要地向兩人複述了一遍。

  當聽到身纏黑霧,不知真容這幾個字眼時,張懷的面色忽的一變。

  陳羨與張懷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兩人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同時一滯,幾乎是異口同聲道:「虛空異魔!!」

  張懷拳頭緊握,聲音顫抖:「沒錯了————一定是它們!當初在虛空中截殺我們的便是虛空異魔,原來它們竟然在兩千年前,就已經著手侵入我人族疆域!」

  一旁的趙軻聽得眉頭緊鎖,他雖然不清楚什麼是虛空異魔,也聽不懂兩人在討論什

  麼,但也從語氣中感受到了非同尋常的意味。

  張懷看著峽谷下方那一點點沒入深淵的火把長龍,表情明暗不定。

  這所謂的祭淵日,根本就是大淵王朝在將凡人源源不斷地送進獸界去餵養那虛空異魔。

  不管是知情還是不知情,其所作所為都不被聖堂規則所容。

  「救或不救?」

  陳羨順著張懷的目光看著下方驚慌失措的人群,詢問道。

  他知道張懷在想什麼。

  「不了。」

  張懷閉眼良久,忽然長吐出一口濁氣,收回了目光,「陳道友,我們走吧,切莫要打草驚蛇,此時需交由聖堂長老決斷。」

  「行。」陳羨詫異地看了一眼張懷,點頭道。

  陳羨身上道力涌動,將身側的兩人穩穩裹挾,繼續朝著上合府城的方向飛去。

  大約一柱香的時間過去。

  前方地平線的盡頭,一座比榮城龐大數十倍的巍峨城池輪廓,破開滾滾夜霧,赫然出現在三人的視線之中。


  高達百丈的玄鐵城牆在月色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其上刻畫著密密麻麻的防禦陣紋,隱約還可見一隊隊身著官服的修士在城牆中的夾縫裡巡視。

  這就是上合府城。

  「此城應該是當初人族先輩建造的一處要塞,被如今的大淵王庭收容利用了。」張懷打量著城牆上那些玄奧的陣紋,尋思道。

  陳羨聽到他這麼說,又多打量了這城池幾眼,發現上面有很多受到攻擊留下的痕跡,有刀痕掌印,時間看起來已經過去了很久了。

  陳羨心中估算了一下,估計他全力攻擊也破不了這城牆分毫。

  能在其上留下痕跡的,恐怕最少也是破妄境。

  陳羨在一處距離府城城門三里遠的官道上緩緩降落。

  雖然他大可表明道尊身份進城,應該無人敢攔。

  但陳羨還是選擇低調一點行事,尤其是張懷現在還是個廢人的情況下。

  張懷道:「等會兒進了城,便讓這上合府主開啟陣台,接下來我們應該能直達大淵王都。」

  陳羨站在原地,沒有動。

  「陳道友為何不走?」張懷疑惑看向陳羨。

  陳羨扭頭努了努嘴。

  沒過幾個呼吸,小黑從身後的黑暗中幾個縱躍跑來,然後跳到陳羨的肩頭舔著爪子。

  張懷細看之下發現這隻小黑貓爪子上的白毛似乎沾了血。

  張懷頓時心中瞭然,搖了搖頭笑道:「還是陳道友心善,吾不比你。」

  「陳羨,讓本座幫你跑腿殺人,得加獸晶!」小黑兇巴巴的傳音。

  陳羨無視了小黑的傳音,也笑了笑:「看見了,就不能不管了,走,進城吧。」

  三人步行了一會便到了城門下。

  明明夜色已經徹底黑下,城門外進城的人竟然還排成三條長龍,而在那高聳的玄鐵城門兩側,除了駐守的府衙軍士外,竟然還多了數十名身穿暗金色長袍,胸口刺繡著碩大金錢紋路的修士。

  那些暗金袍修士個個毫不掩飾周身道力流動,全都是道師境以上的修士,領頭的兩名老者,更是散發著道宗境的氣勢。

  「是萬寶閣的人,動作竟然如此之快?」陳羨詫異道,他認出了這些人的衣服,和謝軒的差不多。

  此時,每一個進城的修士,不僅要接受府衙的盤查,更要將隨身的儲物道器交由那些萬寶閣的暗金袍修士,用一種奇特的羅盤來回掃查。

  「應該是萬寶閣的巡查。」

  趙軻目光落在那些羅盤上,聲音極低:「看來萬寶閣兩位尊者供奉死亡的消息已經徹底驚動了高層。」

  「那羅盤應是魂器,能探查出是誰殺的人。」

  「那兩人實際是小黑殺的,我只是毀了他們肉身。」陳羨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肩頭的小黑。

  「走!怕他萬寶閣不成?」

  陳羨大步流星地邁開步子,帶著身後兩人,筆直地朝著那合府城大門走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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