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得藥
第127章 得藥
萬獸淵像是一張在大地上豁開,永遠無法癒合的狹長巨口。
陳羨踏入谷中,周圍的風聲突兀地全部消失,青灰色的淵霧迅速將他和戚恆的身影吞沒。
能見度變得極差。
「先生,這淵霧有毒,吸入過量會失去理智。」
戚恆早有準備,嘴上捂著一塊濕布,同時遞給陳羨一塊。
「我不用。」
陳羨沒接,嗅了嗅這淵霧,確實有一種暴戾的精神力量想要鑽入他的識海,但沒成功除此之外沒感覺哪裡不舒服。
「先生果然厲害!」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戚恆不禁嘆道。
他剛剛在踏入霧氣的瞬間,他只覺腦海中猛地炸開一陣刺耳的尖鳴,原本清晰的視野開始扭曲,眼前的亂石堆仿佛變成了一尊尊猙獰的羅剎,正對著他張牙舞爪。
這便是萬獸淵最恐怖的淵霧。
尋常人若是吸入過多,便會變成只知殺戮的野獸。
往常只有在祭淵日的時候,淵霧會散去大部分,這時候才能進淵打獵,採摘淵貨。
繼續往淵谷深處走,陳羨逐漸聽見獸吼聲。
戚恆手裡緊緊攥著柴刀,緊張得滿頭大汗。
他瞥了一眼一旁的陳羨,發現連大宗師都抵禦不了的淵霧,在靠近陳羨身體三尺時,就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紛紛向兩側倒卷。
陳羨閒庭信步,根本看不出絲毫緊張,連帶著他內心也微微放鬆了一點。
陳羨淡淡道:「跟在我身後,我能保你。」
「那是————淵窟!」
戚恆壓低聲音,手指顫抖地指向前方。
陳羨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在濃稠的霧氣中,一個約莫丈許寬的灰色光圈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
它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虛幻,像是一個半透明的肥皂泡。
而且會移動,只是移動的速度極其緩慢,若不仔細觀察,甚至會以為它是靜止的。
但在陳羨的眼中,這哪裡是淵窟?
這明明是空間道則衍生出來的東西,有點像是虛空裂隙。
而目那些淵霧也正從那灰色光圈的中心源源不斷地噴葉而出。
「離遠點。」
陳羨提醒道,如今他已經掌握了空間大道,能感應到那淵窟的另一頭應該連接著某處空間。
結果他話音剛落,一隻受驚的黑雀從霧氣中衝出,誤打誤撞飛進灰色光圈中。
只一個眨眼的功夫就血肉消融,變成了一捧枯骨和羽毛掉落在地上。
全程沒有鮮血,沒有哀鳴。
極其詭異。
「這就是淵窟,會吞噬活物。」
戚恆面色複雜,像是想到了什麼不好的回憶。
陳羨的神色也有些凝重,稍微認真起來,涉及空間道則的東西一般都不簡單。
而且像這種灰色光圈在這片迷霧中,竟然不止一個。
兩人繼續前行,期間竟然神奇的沒有遇到一隻淵獸。
但隨著不斷深入,灰色光圈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
有的橫在路中央,有的懸在樹冠上,有些極其隱蔽,幾乎肉眼不可見。
不過陳羨都能感知到。
所以他帶路的方式極其古怪。
他有時候向左側身,貼著一棵枯死的古樹繞行,有時候又毫無預兆地原地停頓兩息,再以一個極快的頻率跨出三步。
每一個落腳點,都精準地避開了那些游離裂隙的切割半徑。
戚恆像個木偶一樣,死死踩著陳羨留下的足跡。
他能感覺到好幾次那冰冷的灰色光圈就在他的身邊擦過,讓他頭皮發麻。
要不是陳羨在前面探路,他恐怕已經死了好幾回了。
兩人此時已經深入到淵谷至少三十里地,哪怕是祭淵日,他也沒敢進來這麼深過。
就在這時,陳羨腳步微頓,目光掃向右前方的一片亂石堆。
下一秒。
「吼!」
一聲悽厲的咆哮猛然撕裂了死寂。
一道黑色的殘影,帶著排山倒海的惡風,瞬間跨越了數十丈的距離衝到他的面前。
「不好,是影甲獸。」
戚恆大驚失色。
這畜生是武者的噩夢。
它全身覆蓋著如同黑曜石般的厚重鱗甲,這種鱗甲不僅能無視尋常兵刃,甚至還能吸收武者的勁力。
且此淵獸速度極快,奔跑時蹤跡難以尋覓。
最要命的是,這頭影甲獸的瞳孔是金色的!
這是一頭變種,戰力堪比武道大宗師。
「先生!是影甲王!!」
戚恆低吼道,沒敢發出太大的聲音,但足夠陳羨聽見。
這畜生好多年的獸潮里他遠遠見過一次,那一任的鎮統領就死在它手裡。
影甲獸的速度快到了極致。
它在衝鋒的過程中,身形詭異地扭曲了一下,竟然利用了兩道灰色光圈之間的視覺死角,直接出現在了陳羨的頭頂。
緊接著,那巨大的、布滿倒刺的利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嘯叫當頭拍下。
面對這足以拍碎巨石的一擊,陳羨只是淡淡地看著。
他左手負在身後,右手五指緩緩攥緊,腳尖聚力。
然後在那利爪距離他面門僅剩兩尺的剎那,陳羨出拳了。
「砰——!」
一聲沉悶到讓人心臟發縮的撞擊聲響起。
在千鈞一髮的時間裡,陳羨的拳頭精準地印在了影甲獸的額頭上。
空氣中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影甲獸額頭那堅硬的鱗甲,在陳羨的拳頭下,就像是脆弱的瓷器,寸寸崩碎。
極致的力量透過鱗甲,直接作用在它的體內。
「轟!」
這頭影甲王甚至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便倒飛出去。
軀殼內部傳出了密集的、如同炒豆子般的爆裂聲。
等落地時,影甲王仿佛全身骨頭都被被打碎,兩千斤重的軀體,像是一堆爛泥,重重地砸在地上。
戚恆雙目失神。
那一拳,顛覆了他這五十年來對力量的所有認知。
沒有氣勁外放,沒有招式變化,僅僅是簡簡單單地揮出一拳,就將他認為不可匹敵的影甲王秒殺!
「這————這就是新武?」
戚恆喃喃自語,眼神中充滿了敬畏。
陳羨看也沒看地上的屍體,目光投向了影甲獸後方的巨石堆。
「走吧,看看這畜生守了什麼寶貝。」
繞過影甲獸的屍體,前方是一堆巨石堆疊在一起形成的夾縫。
在右側的縫隙中,隱隱有暗紅色的流火在吞吐。
「看來我們今天運氣不錯。」
陳羨嘴角微微勾起。
走近一看,一株約莫尺許長的奇藥,正靜靜地紮根在堅硬的石頭中。
那藥通體暗紅,主幹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如同龍鱗般的紋路。
最令人驚訝的是它的根部,並非尋常的須狀,而是猶如四隻蒼勁有力的龍爪,深深地扣進岩石表面,牢牢紮根。
「呼」
微風吹過石縫,由於地形的特殊構造,竟然發出了陣陣如同龍吟般的響聲。
在這株藥紮根的石縫周圍,地面一片焦黑,連半根雜草都無法生長。
周圍溫度也跟著至少提高了五六度。
「赤龍參————」
戚恆屏住呼吸,有些不敢相信,「真的是赤龍參!而且看龍爪的成色,起碼有三百年的火候!」
「沒錯。」
陳羨上前一步,眼神中閃過滿意。
「有了它,五氣朝元丹便有了主藥。」
陳羨伸手,指尖微彈。
一道肉眼難辨的空間漣漪拂過,赤龍參周圍那堅硬如鐵的石塊像豆腐一樣被切開,石縫間火苗噴吐而出,極其灼人。
陳羨毫不在乎,伸手將火熱如炭火的藥草連根拔起,然後收入儲物戒中。
與此同時,萬獸淵深處傳來了一聲沉悶的獸吼。
陳羨微微蹙眉,他竟然從這吼聲中感受到了一絲威脅。
看來這萬獸淵沒他想的那麼簡單。
不過在傷勢恢復前,他也沒有去一探究竟的想法。
「藥已到手,我們先回鎮。」
於此同時,孤崖鎮,鐵旗幫堂口。
大廳內的氣氛陰冷得能滴出水來。
幫主鐵鎮山坐在虎皮首座上,手中兩枚精鋼鑄造的悶膽被捏得咯吱作響。
在他腳下,趙三和幾名斷手的幫眾跪成一排,哀嚎聲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
「你是說,他連手指都沒動,只是隨手一划,你們的手就斷了?」
鐵鎮山眼神陰鷙,目光在趙三那雙扭曲成麻花的雙手和斷臂的幫眾身上來回掃動。
「幫主,千真萬確!胡正副統領也在場!」
趙三哭喪著臉,額頭上的冷汗就沒停過,「那人非同尋常,我根本就看不出他出手的速度!連胡統領都攔不住。」
鐵鎮山沉默了。
他在孤崖鎮混跡多年,能坐穩孤崖鎮地頭蛇的位置,靠的不是這一身武道宗師的修為,而是審時度勢的眼力見。
畢竟在大淵,武道宗師一抓一大把,孤崖鎮就有十幾個。
但是只有他能坐在這個幫主的位置上。
趙三描述的手段,對方很有可能是個修為極高的修士。
而非尋常武者。
這樣的人,絕不可交惡。
「來人,把趙三拉下去,廢掉全身經脈,丟進獸淵。」
鐵鎮山思索片刻,冷冷吐出一句話。
「幫主饒命!幫主————」趙三臉色瞬間一白,連忙磕頭求饒。
但鐵鎮上看都沒看他一眼,幾名幫眾直接將哭嚎的趙三拖了下去。
鐵鎮山站起身,在大廳內緩緩踱步。
「通知下去,從今天起,南街戚家方圓百米內,鐵旗幫成員禁行。違者,逐出鐵旗幫。」
他很清楚,趙三闖了大禍。
趙三得罪的人,可能翻手就能抹掉整個鐵旗幫。
「去,準備兩份厚禮。一份送去戚家,不要驚擾那位,放下就走。」
「另一份送去城衛軍,就說感謝胡統領相助。」
鐵鎮山吩咐道。
與此同時,城衛軍營地。
統領秦戰站在城牆上,手按著腰間的橫刀,目光直視萬獸淵的方向。
那裡,青灰色的淵霧正翻湧不休。
「統領,屬下親眼看見那人帶著戚恆入了淵。」
胡正站在身後匯報導。
秦戰發出一聲冷哼,聲音厚重:「非祭淵日入淵,即便是我,也絕不敢深入中層。」
「此人敢去,說明他有絕對的底氣。」
「那我們要不要調查此人身份?」
胡正低聲問道,「畢竟在我們的轄管區域,萬一————」
「調查?」秦戰回過頭,眼神銳利,「胡正,你記住,我們大淵王廷的邊衛軍,只負責鎮守獸淵。」
「這種來歷不明的強者,只要他不主動找事,就和我們沒關係。」
秦戰頓了頓,從懷裡取出一枚印章,拋給胡正。
「帶一隊精銳,去南街戚家外圍巡邏。記住,是巡邏,不是監視。」
「如果遇到有人惹事,立即抓捕,反抗立殺。」
「屬下明白了。」胡正點頭。
孤崖鎮衙。
鎮長馮青是個精明的文官,他雖然不懂武,但他懂人心。
他通過王福管家得知了戚家的變故,第一反應不是驚嚇,而是拉攏。
「王管家,禮物準備好了嗎?」
馮青翻動著手中的案卷,頭也不抬地問道。
「老爺,上好的雲錦兩匹,還有府城流出來的三兩靈泉茶,都帶上了。」王福哈著腰,臉上堆滿了笑容。
「走,本鎮長親自登門,去見見那位。」
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南街戚家門前。
「陳先生可在?」王福站在門口,沒敢逾越那條無形的界限。
院門推開,走出來的不是陳羨,而是戚笙笙。
少女原本蠟黃的臉色此時白裡透紅,雙目如星。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沒有擺出任何進攻的姿態,但王福卻發現這少女身上竟然有一股淡淡的氣血之力。
應是入了武者的門道。
可來之前他已經調查清楚了,戚家只有一老一少。
戚恆是武者,但其孫女並不是。
那眼前之少女是誰?
「陳叔不在,和我爺爺入淵去了。」戚笙笙的聲音很清亮,習武后更是多了一分自信。
王福看了一眼身後的鎮長,兩人都是愣了一下。
今天又不是祭淵日,今日入淵?
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收斂起訝色,笑眯眯詢問戚笙笙:「那你叫什麼名字呀?」
儘管對方剛剛說了爺爺,他還是要確認一下。
「我叫戚笙笙。」
戚笙笙皺眉說道,要不是眼前這些人都穿著鎮衙的官服,她早就關門了。
「戚恆真的是你爺爺?」王福感覺自己的嗓子像是被火燒過一樣,「所以,戚小姐,你——您什麼時候入門的武道?」
戚笙笙不想回答,但禮貌地點了點頭:「剛練了一會兒,還不熟。」
王福只覺得五雷轟頂。
在孤崖鎮,從普通人修煉到煉皮境,哪怕是資質卓越的天才,配合藥浴也得要三個月。
可這戚笙笙————三天前明明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獵戶女!
一日入武道,這是走了什麼奇遇?
莫非和那人有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