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大醫精誠

  大醫精誠

  次日下午，韓玄剛結束門診，在走廊里被一個年輕男人攔住了。

  那人穿著乾淨的格子襯衫，身旁站著一個頭髮花白的中年婦女，女人的眼眶還有些泛紅。

  韓玄認出那個年輕人。

  是昨天下午急診手術的男孩，昨天還躺在搶救床上臉色慘白、嘴唇青紫，此刻已經能自己走動了，氣息雖然還有些弱，但已經恢復了正常。

  「韓醫生，我爸和我媽一定要來當面謝謝你。」

  男孩現在說話已經連貫了。

  那個中年婦女往前走了一步，眼睛直直地看著韓玄，忽然低頭鞠了一躬，韓玄趕緊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別這樣，他沒事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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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醫生，我昨天在手術室外面等的時候，什麼都不敢想。他進去的時候臉都紫了，我以為————」

  女人的聲音在以為後面停住了，說不出口。

  韓玄沒有接那句話，只是說了一句：「現在他好了，你可以放心了。」

  男孩在旁邊補了一句：「韓醫生，我以後做事會注意安全。」

  韓玄拍了拍他的肩膀：「記住了就行。回去好好養著，引流管拔了之後別急著乾重活。」

  那一家三口離開的時候，那個婦女在走廊盡頭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話，但那個眼神，像是替她把所有沒說出口的話都說完了。

  晚上開播的時候，彈幕區有人問：「韓醫生，聽說昨天那個病人今天出院了？」

  韓玄看到那條彈幕，微微點了點頭：「是，今天下午他和他父母來了一趟，恢復得不錯，過兩天拔了管就能出院了。」

  彈幕區刷過一片「恭喜」，「太好了」，「韓醫生你救了一條命」。

  他等那些彈幕稍微平息一些才開口，語氣不急不慢：「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急診科的處理、手術室的配合、術後護理的跟進，每一個環節都有人在守著。我只是恰好站在了那個位置上，做了我該做的事。」

  「你們說這是救了一條命，但對我來說，這更像是在那個時間點，剛好有一個人需要幫助，而我剛好會做那個操作。」

  「如果當時值班的不是我，換一個同樣受過訓練、同樣有判斷力的醫生，結果也是一樣，他會像我一樣，在需要動手的時候動手，在需要決斷的時候做出決定。這是醫生這個職業的本能，也是職責所在。」

  「我選擇了這個職業，就選了面對那樣的時刻。該出手的時候就出手，不猶豫、不拖延、不心存僥倖。」

  「從選擇穿上這件白大褂的那天起，我就已經接受了它，接受這份責任，也接受那些黑夜裡突然響起的電話、那些必須在幾分鐘之內做出判斷的瞬間，以及在盡力之後，仍然可能出現的沉默。」

  彈幕區安靜了片刻，然後有人發了一條：「韓醫生，你值得我們信任。」

  他看完那條彈幕，沒有回應，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快結束的時候，系統面板在意識深處亮了一下，沒有彈出新任務提示，也沒有新的詞條，只有一行字：「職業身份確認，已在真實幹預場景中完成一次完整閉環。」

  他關掉面板，對著鏡頭說了一句：「好了，今晚就到這裡。記住，職責不是掛在嘴邊的話，是遇到該做的事時，你正好在場，正好知道怎麼做，正好沒有猶豫。」

  「我是韓玄，明天見。」

  關掉直播之後，他坐在椅子上沒有立刻起身。

  窗外的夜色已經把整個城市裹了起來，那個男孩的話語，還在他耳邊輕輕迴響。

  韓玄想，那大概就是醫生職責最具體的形狀。

  是你做完該做的事之後，有人因為你的存在，還能站在你面前說一句「我沒事了。」

  那天晚上，韓玄沒有立刻回答那條彈幕。

  他安靜了兩三秒，接著開口了：「你說得對，沒有良心，患者不會信你。但良心這個詞太大了，大到很多人不知道怎麼去用。我把它拆成幾件小事，你們聽聽看。」

  「第一件事，你開的每一個檢查，問自己一句：如果是我自己，我會不會花這個錢去做？」

  「第二件事，你寫的每一行醫囑，問自己一句：如果是我家人，我會不會讓他們吃這個藥？」

  「第三件事，你做的每一次決定，問自己一句：如果時間倒流，我還會不會這樣做？

  」

  「這三件事做到位了，患者信你的概率會提高。因為他們不一定懂醫，但他們一定感受得到你是不是在替他們著想。那種感受，不是靠話說出來的，是靠你一次次選擇做對的事情，慢慢積累起來的。」

  彈幕區有人接話：「那如果遇到不信任的患者，怎麼辦？」

  韓玄回答：「不信任，很正常。你不知道我是誰，憑什麼信我？所以我從不要求患者一上來就信任我。」

  「我會跟他們說：你不用信我，你先聽我說完。我講完了，你覺得有道理，你再決定要不要信。」

  「信任不是要求來的，是讓對方在了解你、觀察你之後，自己做出的選擇。你只要站得穩，時間會站在你這邊。」

  彈幕區又有人問：「韓醫生，你有沒有遇到過讓你良心過不去的決定？」

  韓玄想了一下：「有，剛工作第一年，遇到一個經濟困難的患者，我看到他拿藥單的時候手在抖，湊了許久才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十塊，那一刻我意識到：如果我開的方案哪怕只需要多花一百塊，就可能超過他負擔的極限。」

  「後來我重新調整了方案，把價格壓到他可以承受的程度。那件事之後，我給自己定了一個規矩，開藥之前，先看看對面坐著的是什麼樣的人。」

  「我不是聖人，我也有判斷失誤的時候。」

  「但我會在做完每一個決定之後，自己再過一遍一如果重來一次，我會不會做同樣的選擇？會，那就安心；不會，那就記住。記住那個不會，下次就能做得更好。」

  彈幕區安靜了片刻，然後有人發了一句：「韓醫生，你這麼說，我反而更信你了。」他沒有回應那句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直播快結束的時候，系統面板在意識深處亮了一下，沒有彈出新詞條，只有一行字：「良心作為決策校準器，已形成內在穩定參照系。」

  韓玄關掉面板，對著鏡頭說了一句：「好了，今晚就到這裡。記住，患者不是信你的名氣和職位，是信你在每一個選擇背後，有沒有替他們多想一想。我是韓玄，明天見。」

  關掉直播後，他坐在椅子上沒有立刻起來。

  月光從窗外透進來，他看著窗外的夜色，想起第一年那個患者。

  那種忐忑感至今還記得很清晰。

  韓玄站起來關掉燈，走在回家的路上。

  （還有更新耶）